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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水纺车来年能借他们用一用,出银子也行,到时家里起码能得四匹生绢,也能让家里人缓缓劲,给小孙子做两件新衣裳。 一直不苟言笑只按着刀柄不许村民碰触水纺车的官兵发话了:“按老爷指示,这水纺车就留在本村,村长呢?” “官爷。”一个须发皆白微微佝偻着腰的老大爷被身后的年轻人推了几下,才茫然上前。 村里多以宗族同姓聚居,这老人家大约是村里辈分最长就被推选为村长,也用不着什么才干,只在东家和西家打起来时劝个和就行了,管理着的最贵重的物品就是村里的石碾。 建州官兵见多了这样的村长,提高了声音道:“你选个机灵的看管纺车,带来的工匠会教他怎么使用!以后这座水纺车就归你们村了。” 此言一出,再没有人嫌弃这水纺车模样奇怪了,这可是白得的!村民惊喜的交头接耳,老村长依旧一脸迷茫,身后的年轻人连忙在老人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 “陈三家的,你以后来看着点水纺车,陈三媳妇跟师傅学着点。”村长顿时一扫疲态,混沌的眼睛一翻清晰安排道。 陈婶子连忙答应下了。 官兵:“……” “这是浣州织造府的绣娘,带来了浣州的织机,顺便也教一教你们怎么用他们那边的织机。”其实还有绣法什么的,但是官兵也记不住,只往后一指织造府来的人,让村里的人跟绣娘见个面。 村长听了身后年轻人的传达,又是喜笑颜开,不住作揖感谢官兵和工匠等人,更是把人请到村里休息奉茶。 “人给你们留下了,还有几个村要忙呢。”官兵摆手,留下几个人负责照顾工匠绣娘,其余人往邻村方向走了。 不过一月,建州下属各郡县就都建起了水纺车,在见识了水纺车的能耐后,不必郡县官府再宣传什么了,百姓自行扩大了养蚕规模,肃王府出资资助农桑,无论是土地开荒施肥还是养蚕缫丝朝村长通报一声,由村长统计出一个名单来,不过两周肃王府的拨款就下来了。 永泰帝赏赐肃王珍奇异宝不计其数,容从锦做主以王府的名义补贴一二,其实负担所有费用以王府的收入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容从锦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唯有让百姓也出一份,他们才会上心。 所幸今年的生绢已经由官府销往浣州、越州等地,百姓手里多了些银子,开垦耗资对各农户也不算是过于沉重。 容从锦又唤来建州安抚使于柏商议下一步。 “修路?”于柏诧异,略低头盘算了一下犹豫道,“王妃容禀,建州的税收连年欠款,因为今年生绢产量提升才缴齐了今年的税款,百姓大约也能多些余钱过个好年景了,这时候修路必得征徭役,来年春耕…” 于柏虽然才干平平,但还是体察民情的,不禁面露犹豫之色。 “一定要修路,各地的生绢不能总由官府收上来统一销往浣州,一则难保底下人不会趁机中饱私囊,二则从浣州学来的纺织绣工的花样总有老旧的时候,到时建州就只能卖一些素绢,建州与浣州、越州等地互通,才是长久之道。” 一匹素绢只能卖一两银子,而织金缂丝等,一匹价格在数十两到上百两不等,只要建州成为丝绸产地之一,最好的技术、最精巧的织机都会出现在建州出现。 “你派人去勘察地形,各郡县甚至是到村里的地形图都要一份,等春耕后再做安排。”容从锦道,修路耗资巨大,而且动用人力无数,自然是要好好规划一番才能落实。 “是。”于柏听到不用动用建州财政,只是派下面的人去勘察地形不禁松了口气,“那夷族和靠近海边的村落是否不必勘察了?” 海岸线附近的村庄土质过于松软,夷族向来独居与外界来往甚少,而且他也有心防范着这些夷族,这两者都不用考虑修路的事情了。 “也派人去绘制地形图吧,只是不用进夷族村寨里面了。”容从锦端起茶盏轻拂着茶盖道。 于柏应下,眼皮往上一瞥,见左侧主位上没有人,知道王爷大约是不会回来了,肃王不喜欢听这些封地上的琐事,只是他作为外臣不便单独面见王妃,因此王爷每次都露一面才到后院歇息,以示王爷允准。 他初时总觉得跟王妃谈论政务有些奇怪,不过建州百姓能丰衣足食就足够了,而且现在也习惯了。 “快到年下了,肃王府备了份年节礼给大人,大人记得带回府上。”容从锦谈完正事,面上多了些笑意道。 “是,多谢王爷王妃。”于柏连忙谢恩。 送走了于柏,容从锦放下未动的茶,起身回后院,碧桃上前扶着他,“王妃这几日总是倦怠,正巧管家回来说庄子上的收成都结清了,该准备的年货也差不多准备齐了,您也可以休息几日。” “王爷呢?”容从锦颔首问道。 “玩了一会儿金雕,用了一份酥酪,现在大约正在寝殿里看信呢。” “什么信?”容从锦微皱眉问道。 “驿站刚送来的,是宫里的信。”碧桃笑着道。 容从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太后念着幼子,总是写信来关心顾昭,顾昭也一封封的回信了,虽然远隔千里总能一叙母子之情,倒是皇帝…只写过几封信或是在太后派人送来的信里添上几行。 以永泰帝对顾昭的维护,这倒是有点奇怪。 “王妃昨日晚膳就没用多少,王爷特意让厨房做了百合粥,等着您用午膳呢。” 容从锦刚有些遐想的思绪迅速收回,浅笑着道:“建州气候温润,以前在望京的那些冬天的衣裳大多都太厚重了,前些日子延海李氏拜见,我瞧他们穿的衣裳料子倒是新奇,就多问了两句。” “李族长好生客气,送了不少料子来呢,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针线上的裁剪出来了,给王爷做两身新衣裳。”碧桃停顿一下,好奇道,“延海李氏仿佛是做渔获买卖的吧,公子,这生意这么赚钱么?” 她是在侯府里伺候的,又跟着公子进了王府,见过多少宫里御用的东西,眼光刁钻,料子甫一送来就觉得似丝非丝,似绸非绸,布料垂坠感极佳,抚上去触手生凉又不至于太过轻薄,染的颜色也不是常见的靛青、玄色一类,而是更为清雅的松绿色。这布料或许算不上贵重,但就是宫里也难得一见。 “他们自然有别的赚钱门路。”容从锦微阂眼睫随口道。 回到明芦院,顾昭在半支的镂花木隔窗前看信,几页信纸放在一旁,手中正握着一页,时而垂眸低笑,时而眉心微微攒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从锦看得好笑,放轻脚步走到他身旁,在他后颈上轻弹了一下:“信上写了什么?”
第72章 阁雪云低,卷沙风急 顾昭连忙回头, 瞧见是王妃,顿时面上绽放出一个纯粹的灿烂笑容,好看的暖褐色眼睛也笑得微微弯起, 仿佛盛着夏日明丽的阳光。容从锦留意到他的笑容, 便觉得一天的疲乏退去。 他并不想持家管理王府, 更不爱揽权派遣官员行使王爷的权力, 当他不知道那些官员在背后议论他么,只要他犯一点错误就会招来口诛笔伐,到底是因为他能力不足还是为着他是个双儿?他们心中有数。 唯有顾昭, 他瞧着自己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他的身份、才干或家世, 而是他本身。他能真切的感受到被爱着的幸福, 这种满足感是旁人都给不了他的, 一分都替代不了的。 为此他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去应付外面那些令他厌烦的事情,唯愿待彼此不改初衷, 平静安稳的过一世罢了, 容从锦望着顾昭翘起的唇角有些出神, 顾昭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手臂一揽就将他拥入怀中。 “啊。”容从锦低低的惊呼了一声,身躯前倾的刹那间下意识的揽住了顾昭的脖颈, 略定一定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倚在顾昭怀里, 建州的衣裳大多轻薄, 他甚至能隔着布料感受到顾昭胸膛紧实饱满的肌肉, 身后箍着他的手臂缓缓传来熨贴的热度,瘦削却有力。 “王爷…”容从锦不禁耳背发热,抬手推阻却觉得对方稳若磐石, 自己抵抗的力道仿佛泥牛入海,忽然间意识到那个新婚夜红烛旁,朝他拘谨的努力讨好微笑的羞涩少年,已经变成了沉稳可靠的男人。 “别动,本王给你读信。”顾昭单臂揽着他,让他侧坐在自己怀里,一手抖开信纸念了下去:“吾子昭儿,见字如晤,不尽依念…” 他读了两句就忍不住透露道:“母后身体很好,太医来请平安脉也说一切无碍,最近喜爱水仙香气便让花房送了许多来,放在暖阁和寝殿,比香炉还好些,她跟含光姑姑亲手打理那些水仙不许旁人帮忙,含光姑姑坚持要给水仙更换新的泉水,母后都拗不过她,结果水仙不知何故枯萎,只能换了一批。” “母后说她’甚愚’。”顾昭抿着唇笑。 “母后当真有兴致。”殿里的侍女都让扶桐带下去了,唯有他们两人,容从锦便也顺从了自己的心意一次,不拘那些礼节,靠在他怀里亲呢道。 以前那些生死攸关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的时候都过去了,太后有这些闲情逸致,可见日子过得舒心。太后是顾昭母亲,他自然也是盼望着太后平安的。 “还有呢,前些日子母后整理琐碎物件,发现了一箱本王小时候的玩具,特意让人带了过来,小黄已经生了两窝了…”顾昭兴致勃勃的说着,每一件琐事都让他欣悦。 “嗯。”容从锦注视着他的笑容,也觉得无比快活,无论他说什么都应着,语气仿佛掺了糖似的,甜蜜绵长。 顾昭拿起下一页信纸,笑容忽然一点点收敛:“对了,柳惠妃有孕了,六个月了。” “谁?”容从锦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从前的柳充华。”顾昭低着头,仿佛在跟谁生闷气,手攥成拳,把薄薄的信纸都要揉烂了。 容从锦:“……” “这是喜事呀。”他也只能干瘪道,腹中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是妃位,又兼之母族是名门望族有从龙之功,诞下皇子成为贵妃也是指日可待。 御书房的一杯羡仙断绝前事,他恪守诺言从不窥探宫中的事,父母兄长一向小心谨慎,定远侯府给自己的家书中也不会提及分毫,所以他的消息来源还不如顾昭灵通,建州偏远,宫里的事情都是顾昭告诉他的。 “什么喜事!”顾昭倏然变色起身。 “王爷就要多一个小皇侄了,当然是喜事。”容从锦被他甩到一旁,扶住桌子才站稳。 “本王已经有皇侄了!”顾昭囚兽似的负着手在书阁里走了两圈,咬牙道:“嫂嫂不喜欢,要来何用?” “皇后不满了么?”容从锦掌心被书桌边缘撞得微痛,心中却知道顾昭动怒了,当真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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