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择,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夜亭的遗体已不可能找得回来,又何苦在这里跟朕犟。难道一日找不回尸身,就一日不让夜亭安息吗!”说到后面,左夜明少见地动了怒。
萧择固执道:“皇上的心情我能理解。只不过,我昨晚已命人快马加鞭送信回遂州,将这边的情况告知徐老,请他老人家定夺。在徐老作决定前,我不承认王爷已死,也不准任何人造谣生事。”
皇帝说的话不管用,还要等待一个老东西决断?身为天下圣主,却被人如此藐视皇威,左夜明强忍怒火,面目微微扭曲:“萧择,你放肆!”
萧择立时跪下,表面恭敬,实则不逊:“皇上恕罪。”
左夜明收敛了怒容,瞥向旁边始终保持沉默的齐溪然,微淡地笑道:“溪然,你怎么想?”
齐溪然躬身一揖:“皇上,萧择既已通知徐老,也只能等徐老来处理此事了。”
“溪然,你也学会说敷衍的话。”左夜明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看来朕待在这儿也是碍事。罢了,你二人与夜亭最为亲近,自始至终,只有朕是个生分的人。”
左夜明冷冷哼了一声,随即道:“摆驾,回宫!”
齐溪然与萧择让开道来,恭送皇帝离开遂王府。
皇帝刚一走,萧择就立马同齐溪然解释:“溪然,送信给徐老这件事,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
“没关系。”齐溪然打断他的话,眉目温和,语气诚恳地道:“以后你做这种事,都不要事先告诉我。”
萧择直觉,齐溪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定是气极了。
“不是的溪然,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你听我说……”
齐溪然置若罔闻,只身走远了。
萧择站在原地,越回想越心虚,尤其想到齐溪然方才替他挨的那一耳光,他的心就更虚了。
他们都是忠于王爷的人,他不会做背叛王爷的事,齐溪然更不会,他不该对齐溪然留心眼。
萧择懊恼至极。
齐溪然则神情恍惚地踏出了王府,独自在繁华的京都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任周围人来人往,唯他一人格格不入,心下迷茫,融不进眼前的热闹。
不知是谁悄悄跟在齐溪然身后,刚把手扣在他肩上准备搭讪,就被他转身锁住了喉咙。
待看清是谁,齐溪然瞬间松开索命的手。
“溪然的功夫,怕是难逢敌手。”左夜明摸着被扼过的咽喉,转动了一下颈项,自我压惊。
齐溪然垂手站好:“皇上没有回宫?” 这才一转眼的时间,左夜明就换了一身常人的装扮站在他面前,齐溪然心下感慨对方的动作真是太快。
左夜明笑了笑:“溪然,朕还是喜欢听你叫我世子。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就更好了。”
见齐溪然不回话,左夜明只好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吧。”
齐溪然点头。
随便寻了个隐蔽的茶楼坐下,齐溪然不欲寒暄叙旧,只等着左夜明开口说明来意,没想到对方伸手便来摸他脸颊,关心地问:“脸还疼吗?”
齐溪然被左夜明的举止惊得起身,站得离他远远的。
“这就吓到了,真胆小啊。”左夜明嘴角噙着笑,言语愈发出格,“溪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到朕身边?”
齐溪然没再坐下,连桌上的茶水也不碰,刻意与左夜明保持距离,疏离的模样显然没有要去他身边待着的意思,仅严肃婉拒道:“皇上若没有要紧事,我就先走了。”
“左夜亭已经死了,你不回到我身边还想去哪里?守着那个死人继续当奴才吗?就算是奴才,你也该是我的奴才,不是他的!”左夜明将茶杯重重扣在桌面上,杯中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齐溪然,你本就该是我的人!”
齐溪然听得头皮发麻,不再理会他,扭头就走。左夜明疯狂追下茶楼,可齐溪然跑得极快,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完全逃离了他的视线。
不相信齐溪然已经走远,左夜明在人潮拥挤的街市上抬首四顾,步伐慌乱,不断地张望、寻觅,仍在期待齐溪然下一刻会回到他的视野里。 就像从前那样。 从前很多次,齐溪然被他气跑了,但都心软回来了。
可惜,这一次没有。
如同一只被人弃养的疯犬一般,左夜明恨恨地攥紧了双拳,每一个指节都捏得咔咔作响。 齐溪然今日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实在太让他生气了。
……
左夜明气急败坏地驻留在茶楼外,因心中受到打击而发狂发怒,久久无法冷静下来。他想象不出自己此时的面容有多么狰狞,就连嘴里说出的话都是阴森可怖的:
“你是我的人,也终将是我的人。从你选择帮我的那一刻起,你便已无路可走。齐溪然,你没得选了。” ----
第 3 章
三日后。
遂州那边给萧择回了信。 徐老和萧择的想法高度一致,即:暂不发丧,并让萧择继续寻找左夜亭的下落。
此外,徐老还从遂州派出数百影卫前往京城,听从萧择调遣。
只是,徐老的回信中竟没有提到齐溪然半个字,也未交待任务给他,好似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对此,萧择觉得很奇怪,明明齐溪然做事比他靠谱得多,怎么就被徐老当成一个透明的人了? 莫非是因为齐溪然此次没有保护好王爷,徐老有怪罪的意思,于是不再重用?
虽说他和齐溪然都是王爷的随身侍卫,但实际上齐溪然才是离王爷最近的人。
萧择与齐溪然一向分工明确,由于他没什么头脑,一般只负责给王爷做一些跑腿的事。而齐溪然要做的事就多了,既要负责王爷的安全,又要照顾王爷的饮食起居,还要向下传达王爷的各种指令。王爷若遇危险,萧择必然是冲在前面厮杀的那一个,而齐溪然则只能守在王爷身边,专心保护王爷一个人。 按理说,那日左夜亭遇刺时,萧择去追刺客没有错,可是齐溪然在关键时刻离开左夜亭身边,那就是大错特错,这根本不像是齐溪然能做出来的糊涂事……
可人生在世,孰能无过?谁没有粗心大意的时候呢?因一次疏忽而彻底否定一个人,未免太残忍了些。
萧择叹了口气,烧毁手中的信纸。然后,他便服从徐老的命令,再一次瞒着齐溪然,在夜深人静时带着一批影卫重返绝命崖,到崖底寻人。
而这晚齐溪然恰好深夜无眠,本想找萧择说说话,可敲门后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 也不知是最近亏心事做多了,以致心不在焉变得迟钝了还是怎么,对于萧择夜间外出,齐溪然居然没有产生疑心,首先联想到的便是:萧择约莫是去花楼里借酒浇愁了吧。
齐溪然不喜欢去那种地方。可萧择喜欢得不得了,高兴的时候喜欢,不高兴的时候也喜欢,不只是喜欢在那里喝酒,还喜欢那里的姑娘,一旦喝醉了就左拥右抱,逮谁亲谁,嘴里甜言蜜语说个不停,慷慨极了,恨不得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送给那些姑娘留作纪念,只差把心掏出来给人家。
可当酒醒后,萧择就什么都不认了。
这大抵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那种男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萧择是最忠实的仆卫,也是最花心的酒鬼。 思及此,齐溪然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辗转反侧,整夜未能入睡。
……
天将明,萧择一行人无功而返,依旧未能寻回左夜亭的尸身。
萧择只怪自己无能,才会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可他不知道的是,若他选择白天带人去,或许还会有所收获,毕竟山洞里的人只会在白日里出来活动,晚上可不会出来溜达,而一些重要的线索已被齐溪然毁灭,加之山洞的位置极其隐蔽,又距离左夜亭坠落的地方太远,他要能成功在崖底找到左夜亭,那才怪了。
……
清晨时,齐溪然在院子里撞见了萧择,便上前与他打了个招呼。
“你昨晚又去喝酒了么?”
“——啊?”萧择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是去喝了点酒。喝得不多。”
齐溪然闻言抿唇,点了点头,并未多问什么。
萧择心头一松,幸好齐溪然没有起疑,否则叫他如何是好。
.
“阿爷,他怎么还没醒?”
“别着急,再等一会儿。”
“阿爷,他还是不醒。”
“快啦快啦。”
“阿爷,他到底能不能醒了?”
“能能能,他今天肯定能醒,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小祖宗!你别再蹲那儿瞅他了,要不然他不好意思睁眼!”
“哦。”
“到爷爷这儿来。”
“不,我还是想待在这里守着他,让他一醒来就能看见我,知道是我捡了他。”
“……”
“我现在心里有点冒火,他再不醒我就掀他眼皮戳他眼睛。”
“……”
……
悬崖底下,杳杳一大早就听爷爷说,他捡到的这个活人今天就会苏醒,便兴奋得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双手托腮,满脸期待地守着这个活人,等急了还冲老者催问个不停,到最后把自己都惹恼火了。
就在杳杳忍不住要去掀人眼皮戳人眼睛的时候,左夜亭的眼皮就自己跳了跳,浓密纤长的睫毛也跟着动起来。
“咦,阿爷他眼睛动了!”杳杳欢呼道。
于是老者也负着手走过来瞅。
爷孙二人站在床前,都勾着背,伸长了脖子去瞧左夜亭,像在共赏一只稀奇的外来动物。
左夜亭一睁眼就被这爷孙俩的模样吓得够呛,以为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干脆重新闭上眼睛再晕一会儿。
杳杳急了:“阿爷你快看他,怎么又把眼睛闭上了?”
“小子,装死呢!”
老者一个巴掌拍疼了左夜亭,让他不得不醒过来。
左夜亭先试着睁开一只眼睛,又缓缓睁开另一只眼睛,发觉全身无法动弹,只得转动眸子粗略扫视了一下自己所在的环境,而后才把目光转到杳杳爷孙俩身上。
这一老一小的两个人,长得太过奇特。 一个瘦瘦小小,皮肤黑黢黢,分明都那么黑了,还遮不住那满脸的雀斑。除了黑,发质还很稀疏,一个脑袋上就那么几根毛毛,拢到一起只有细细的一束,扎成一个冲天的小揪揪,简直不能再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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