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皮肤太黑,脸上雀斑太多了。
“你这脸……”
怪怪的。
五官生得如此精致,皮肤却太不争气。
哪怕小野人肤质稍微白一些,也不至于丑成这般。
左夜亭探手摸了摸杳杳的脸颊,触感很粗糙,那些密密麻麻的斑点摸起来像疙瘩一样。
杳杳往旁边一躲,双手捂住脸,不给他摸,也不给他看,两只眼睛从指缝里盯着他。
“……你怎么了?”
“我丑。”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左夜亭不知如何宽慰,只牵强道:“你爹娘的错。”
杳杳困惑:“为什么这样说?”
左夜亭信口胡来:“大概是你爹娘长得丑,连累你。”
杳杳:“……”
他都没见过爹娘,不晓得他们丑不丑。估计是丑的吧。
……
杳杳挨着左夜亭坐在大石头上,想了想,对他说:“你回去之后别再惹我阿爷,不然他又要收拾你。我知道你不喜欢留在这里……我现在不知道出山的路,但总有一天我阿爷会告诉我的。等他告诉我,我就跟你说,你就可以离开了。”
左夜亭也相信,老家伙不可能隐瞒小野人一辈子,他临终前必定会将出路告知小野人……可是,老家伙的身子骨还很硬朗,恐怕再过个五六年都不一定寿终。如此漫长的岁月,左夜亭耗不起。
不过,他很感激小野人的这番好意。
左夜亭问:“小野人,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杳杳道:“你是除我阿爷之外,我见过的第一个活人。我本来很想让你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生活,可你自从你来了以后,我阿爷就越来越凶,我也总是生阿爷的气,我和阿爷都变得不开心了。我想,也许等你走了,我和阿爷就能回到以前那样。”
“所以,你如今很想让我走?”左夜亭温柔地问。
杳杳久久没有回应,他内心很矛盾。
左夜亭却倏然笑道:“我不会再惹你爷爷了,你不用再为此忧心。并且,我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这儿。”
杳杳转头看他,一脸不解。
左夜亭与他坦白:“小野人,我这些日子在你爷爷手中遭这么多罪,不是白挨的。我已知道出口在哪里了。只是还需花点工夫确定具体的位置。若不是你爷爷这两日锁着我,我必然已经找到出口离开。” ----
第 8 章
左夜亭前后跟踪老者那么多次,几乎把山洞外的地方都走遍了,均是一无所获。虽说他每次都被老者抓现行,但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出口不在洞外,就在洞内。
这山洞就这么点大,任那出口藏得再隐秘,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找出来。
可麻烦的是,老者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洞里,而左夜亭目前又行动受限,只能等待时机,或创造时机。
……
杳杳和左夜亭坐在林子里说了许多话,也达成了某些约定。后来两人都是带着笑容回到山洞的。
老者见杳杳牵着左夜亭出去玩儿一圈就变得开心了,便似卸磨杀驴一般,拽着链子将左夜亭从杳杳身边拉走,重新把链子锁死在石壁上的铁环里。一张老脸尖酸刻薄,小气极了。
被锁的这个过程中,左夜亭未有丝毫反抗,面上也看不出丁点不满。主要是不想让小野人夹在他与老者之间受委屈。何况他就快走了,没必要再同老者置气。
好聚好散吧。
不对,他就没和老家伙好聚过!
他和小野人商量好了,明日一早,小野人就找个借口将老家伙骗出山洞,尽量帮他拖延时间,这样他就有机会好好地在洞内寻找出口。
小野人虽然笨,但绝不会出卖他。只要小野人不出卖他,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他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他走的时候,多半就见不到小野人最后一面了。不过没关系,等他处理完一些事,应该还会再回崖底一趟。到时想办法劝说老家伙,带他们爷孙俩回遂州。
在山洞里的最后一个晚上,左夜亭再一次兴奋得睡不着觉。
……
皇宫之内,永寿宫。
已是半夜时分,除却长明的宫灯,以及守夜的宫人和侍卫,整个永寿宫安静得出奇。 皇帝左夜明却被太后连夜传召,此刻正笔直地跪在太后寝宫内,低头领受着太后的百般责问。
“几个月过去了,哀家每日彻夜难眠,你就不打算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夜明,这个皇位,你还想不想坐?”
两句语气平淡的话,惊得左夜明跪行至太后脚边,紧握着太后的手,嗓音微抖:“母后,请您不要跟儿臣说这么残忍的话。您如今只剩我一个儿子,皇位除了给我坐,您还能给谁坐?”
太后低眸:“只剩你一个儿子?……你能不能告诉母后,为什么只剩你一个了呢?”
左夜明惶恐地望着太后,良久未回话。
太后厉声道:“你弟弟遇刺,究竟是不是你指使的!”
两行热泪自左夜明眼眶里流了出来,他哭诉道:“母后怎可如此怀疑儿臣?我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我若能狠得下心杀害夜亭,当初就不会代替他成为质子入宫,就不会被前朝皇室当作畜生驯养,更不会因此被父皇轻视、冷落……”
“夜明——” 忆起往事,太后的心狠狠揪了起来,她弯身捧着左夜明的脸,泪水抑制不住地往下落:“母后知道,母后知道你从小就是一个好哥哥,就连最不爱夸人的徐老都曾称赞你心善仁厚世间少有,母后如何不信你……正因为信任你,夜亭遇刺这件事过去这么久,我都没有正式逼问过你,哪怕最大的嫌疑始终指向你。若不是你对你弟弟的死漠不关心,母后又怎会寒心至此,这么晚传你过来问话?”
“母后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安慰。夜亭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叫我这个做母亲的如何承受这份丧子之痛?不论夜亭的尸身能否找回来,你至少要让我看见你在此事上竭心竭力有所作为,而不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日复一日地敷衍母后。”
“夜明,母后说了这么多,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吗?”
左夜明用掌心揩去泪痕,态度恭顺地辩解道:“母后,不论您相信与否,儿臣确实已尽力了。我一直派人在调查此事,但苦无结果。我也命人到悬崖下仔细找过,可终究未能找到夜亭的遗体。我想以本朝最高礼厚葬夜亭,奈何徐老和萧择自欺欺人,坚持秘不发丧,咬死不承认夜亭已逝,我一个手无兵权的帝王,便是有心在皇陵为自己的弟弟建衣冠冢,也要先得到别人的许可。多讽刺的事啊。”
太后思忖道:“兵权一事……若是夜亭还活着,母后此番见了他,定能劝说他将兵权交给你。母后原本也是这样允诺你的。可现下,徐老想必已疑心到你身上,故才不想让你插手夜亭的事。此后要想让徐老心甘情愿地上交兵权,怕是难免要起些争执……”
左夜明不以为然:“遂州兵权是夜亭的,徐老有何资格攥着兵权不放?”
太后只叹息道:“徐老有这个资格。”
“罢了。夜明,兵权一事暂且搁下,母后会替你想办法。既然徐老他们坚信夜亭没死,那是否说明夜亭真的另有生机?既有一丝希望,那你就再派人去找。徐老他们什么时候停止寻找,你就什么时候停。总之,母后很不想看到外人比你更在意你弟弟。”
“是,母后。”
太后疲倦地挥手:“天晚了,皇帝回去歇息吧。”
左夜明恭敬答是,起身退出永寿宫,却没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匆匆去了御书房,调遣大批影卫。
太后刚才所说的话提醒了他,万一左夜亭果真没死呢?他太大意,也太信任齐溪然了。他必须立即派影卫再探崖底,这次定要搜遍崖底的每一个角落,寸草寸土都不放过……
哪怕左夜亭还侥幸活着,他也要让他再死一次。
直至死透为止。
.
次日。
绝命崖底。
“阿爷,你跟我去抓兔子吧。昨天的兔子好聪明,我怎么也抓不到。一只也抓不到。”
杳杳拉着老者的胳膊撒娇,表情太过天真无邪,竟完全看不出扯谎的痕迹。
左夜亭在一旁暗自惊叹,小野人真适合说谎话啊。
“怪不得昨天只挖了野菜。”老者慈祥地看着杳杳,眼睛笑成一条缝,“看来是兔子学精了,敢欺负我家杳杳,爷爷这就带你去收拾它们。”
爷孙俩手拉手地走到了洞口,老者突然扭头看向左夜亭,问杳杳:“要不要把那小子带出去遛一圈儿?”
左夜亭:“……”
不等左夜亭张口拒绝,杳杳就对老者摇摇头,说:“他昨天出去的时候没穿息子,脚板都被扎出息了,可能还在疼。让他待在家里休息吧。”
老者摸了摸杳杳的头,心酸道:“杳杳太仁慈了,一点也不像你爹。”
杳杳疑问:“我爹很坏么?”
老者摇头:“不是坏,是天生暴戾,血统使然,改不掉的。”
杳杳挠了挠头,说:“听不懂。”
老者打住话题:“爷爷随便说说,你不用听懂。”
杳杳又突发奇问:“阿爷,我爹娘是不是都长得很丑?”
老者骇然:“怎么会这样想?你爹娘都是极好看的人,世上就只凑得出那么一对儿。”
“那我为什么这样丑……”
“额……杳杳不丑。”
爷孙二人转眼就聊着天离开了洞口,彻底消失在左夜亭的视野中。
而在左夜亭听到老者说出“天生暴戾血统使然”八个字时,他心中那份莫名的熟悉感终于找到了来源。
左夜亭想起来了,他曾经见过老者的画像,在他兄长左夜明发出的追杀令上。只是老者今时今日的相貌比那画像上要苍老许多,说明他至今已被追杀了很多年。
起初被前朝皇帝追杀,而后又被当朝皇帝继续追杀。老野人与小野人是两朝皇帝都容不下的人。
……
左夜亭瞬间有些五味杂陈,他兄长无所不用其极、做梦都想要杀死的两个前朝余孽,竟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沉重地吐了口气,时间紧迫,左夜亭不敢再深思下去,很快拿出一根细铁丝,伸进锁孔,颇有技巧地打开了手腕上的锁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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