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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小舟在识字。”宋枕锦声如春雨,浅浅又徐徐。 “另一个呢?” “看小舟识字。” 叶以舒展颜一笑:“大的那个就认不得一个字?” “没注意。” “待会儿我去瞧瞧。” 叶以舒用猪毛牙刷刷了牙,又拧干帕子擦过脸后将水倒在下水道中。水流会自地下的陶管流出,不会使地面污秽。 这租的房子面积不大, 比不得他们在县里买的房子。只一间正房,并左右侧房,再有厨房与柴房紧挨着。 原本叶以舒安排两小的一人一间侧房,但少年偏不跟小舟分开,叶以舒只好在小舟房间搬过来一张小塌。 至于另一间侧房,就做书房用。放了从家中带出来宋枕锦的那些书,以及叶以舒看的一些杂书跟账册。 叶以舒敲门,没等听到小舟的脚步声,那门就被忽的拉开。 少年抱臂立在门前,叶以舒怀疑地看着他肩侧,总觉得他缺上一把剑。 他后退一步。 少年也后退一步,皱眉盯着他。 之前救人起来时,就知这小孩儿腿脚皆壮实。这会儿看站姿,笔挺板正,下盘有力。 之前想过他是在山中奔跑的狼孩儿,怎么就没想过他是习武之人。 叶以舒拍了一下小孩肩膀,试探着出招。掌心向面,被少年一侧头又反手抓住他手腕想将他掀翻。 叶以舒眼睛奇异亮起。 这屋里噼里啪啦,小舟贴着门溜出去,直接找到他师父,将人拉着往他屋里跑。 “师父,他俩打起来了。” 宋枕锦立马顾不得还沾着肉沫的手,长腿绕过小舟,几步飞奔到了屋外。 却见门口,他家夫郎已经压着少年脑袋贴地,挣扎不脱。 见宋枕锦来,红衣哥儿松开少年,往他这边走来。 却不想少年一撞,叶以舒先他一步往前,直接扑入宋枕锦的怀里。 宋枕锦目光淡漠地看着那少年。 叶以舒却捂了他的眼睛,凑他耳边:“别把人家吓到了。” 他站直,回身对少年道:“你会武,那说明你总得有个传承。我也不知你是真傻假傻,但我们不清楚你的来历,放不得心。” “这样,我送你去附近的县中,让他们帮你找找你的师父?” 少年看着他,抱臂回身,摆明了不愿意。 “少年,你都暴露了。” 宋枕锦顺了顺叶以舒耳侧乱了的黑发,轻声道:“悠着点儿。” “放心。” 厨房里还烧着火,离不得人,宋枕锦带上小舟直接离开这房间。 “还不想说?” “不想说那你去跟官府说。”叶以舒做势要走,少年回身,倏地挡在他前面。 他低着脑袋,道:“不骗你,他们都死了。” “仇杀?” “不是。”少年抬头,脸上交织着害怕跟隐痛,恍如回到了曾今亲眼所见的噩梦之中。 “是疫病。” “疫病!” 少年忐忑,可眼底又有执拗。 “我明明都已经快要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把救起来。” 叶以舒抓过凳子坐下:“那不是怕你污染水源。” 少年错愕。 情绪刚刚酝酿出来呢,就被叶以舒给打断了。 “你才污染水源!” “我可没跳河。” 叶以舒打量着小孩,活蹦乱跳的,身强体壮,不像有得了疫病的样子。 加上之前宋枕锦诊断过,这小子没事,他相信他家宋大夫。 再说,都同吃同住几日,逃也逃不掉。 少年惊道:“你怎么知道我跳河?” “哦,原来你真的是跳河啊。” “你!我已经好了,才不会再传给旁人。” 瞧瞧那黑得跟桑葚似的脸色,这小孩怕是以前没遭受过这种气。 叶以舒道:“我相公是大夫,还看不差你有没有病吗?别激动,坐下说。” 少年还穿的是宋枕锦的衣服,不过人矮了不少,衣服裁了一截。 他坐下,端端正正。 “如果是疫病的话,那你家在哪儿,为什么我们这边没有消息?” “你们这里能听到消息那才奇怪了。”少年恨恨道。 叶以舒:“你来历不清,若你不想说也可以,只不过我们不能放任你跟我们长住在一起。” 少年沉默下来,身躯佝偻,缓缓开口:“我叫闫季柏。山阳府平水县人,今年十七。疫病是从我们那儿一处医馆里开始的,不过县令封城,火烧了医馆,已经制住了。” “家中可有其他人?” “无父无母,我跟着师父长大。师父押镖遇到劫匪丧命,我出去收敛了尸骨,回去时发现已经封城。”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感染了,又怎么好的?” “你试试你就知道了。” 叶以舒抬起手。 少年举手护头,侧身往旁边躲。 叶以舒哼了一声,放下手道:“你还知道怕的。” 闫季柏反驳道:“没见过你这么凶的。” “现在不就见到了。你的事儿我得告诉我相公,你的身体情况跟感染了那疫病的情况,你还得跟他再说说。”叶以舒看着少年,若他不愿意,不强求。 “好。”闫季柏点头。 厨房,宋枕锦正在往锅里丢馄饨。小舟坐在灶前,两手抓着那铁做的火钳使劲儿。 这东西重,小孩单手的力气可不好使。 叶以舒替代了小舟,先跟宋枕锦说了说少年的情况。然后示意闫季柏,说那疫病。 宋枕锦皱眉,没得少年开口,又抓着他诊断一番。 确认无事,才松了眉头。 “先前救你的时候,你为何不开口?” “说了,你们会带着我吗?”闫季柏眼中尽是倔强。 明明都寻死了,却又被救起来。他什么都没有了,不跟着他们,难不成再去往河里走一遭。 宋枕锦道:“那疫病制住了?” “反正城门开了,里面的人也好了。”闫季柏道。 现在医疗技术不算发达,人最怕时疫,一旦起了,没点时间跟手段根本控制不住。 宋枕锦先前只在师父的口中听过,如今身边有个现成的历经过时疫的人,直接研究起来。 就这一会儿,人就专注进去。 那书房门半闭着,只有闫季柏说话的声音。 叶以舒看了眼那锅里,赶紧起身将馄饨捞起来。 “小舟,去叫你师父先吃过饭再问吧。” 小孩点头,立即找他师父去。 等了会儿,少年牵着小舟出来。 叶以舒打量着两人,问闫季柏:“你跟小舟先前又没见过,怎么对他这么不同?” “我师弟也这么大……” 一看他情绪低落下去,叶以舒赶紧道:“快来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又看两人身后没人,叶以舒问:“小舟,你师父呢?” “师父说马上,他写完了就来。” 叶以舒给小孩的端桌上去,回来见灶台上的碗还没动过。他沿着屋檐去书房。 刚推开门,宋枕锦也正好出来。 两人差点撞在一起,叶以舒怕踩到他脚,忙攀住宋枕锦的胳膊,脚尖垫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落在宋枕锦身上。 叶以舒仰头道:“快凉了。” 宋枕锦垂眸,轻轻笑道:“嗯,来了。” 叶以舒被宋大夫俊朗的脸一惑,攀着他肩膀,亲在他侧脸。 宋枕锦眼角轻颤。 正当叶以舒以为他会羞,直起身子要跑,身前的人却忽然收紧落在他腰上的胳膊,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这下换叶以舒愣住。 宋枕锦下巴蹭了蹭哥儿额角,道:“不是说要冷了?” 叶以舒抿唇,倏尔笑开,拉着他往外。 “快点,吃饭了。” …… 两人并排去厨房,叶以舒问:“山阳府在何处?” “东南边。” “那这疫病……” “闫季柏身上确实无病。至于山阳县的……山高路远,不知情况。但朝廷极为重视时疫,若事态严重,一定会全国张贴告示。不必太过担忧。” “你就这么放心朝廷?” “当今是个明君。” “保不齐下面的人不明呢?” 宋枕锦无奈:“阿舒,议论不得。” 早饭后,宋枕锦要出门找贺家人。他给小舟留了功课,小孩儿乖乖在家。 叶以舒写了封报平安的信正打算送去驿站,闫季柏直接拦着门口道:“你问的我都实话实说了,能不能不把我送走?” 叶以舒虽暂时还没想到这少年的去处,这一遭也不是送他走,却故意逗他:“你十七了,不小了吧。即便独身在外,应该也能养活自己。” “命是你们救的,我无家可归,只能跟着你家。” “那你岂不是恩将仇报?”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闫季柏眼光凶锐,瞧着是个厉害的,但实则眼底的紧张都藏不住,显然怕被送走。 叶以舒道:“这样,你既然喜欢小舟那你就带他读书认字吧。没工钱,但包食宿如何?” 闫季柏点头。 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那里看着小舟,我出去送信。” “你都说了不送我走!” “谁说送你走了?我这信是送回家报平安的。”叶以舒挥了挥信封,笑着走了。 闫季柏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气得马尾一甩,转头就找小舟去了。 小舟看完了全程,抿唇弯眼。 “阿舒叔就是这样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小大人说出这话,听得闫季柏面上扭曲。 “幼稚!” “嘘!你别让我师父听见了。” “听见了又如何?” “师父会把你赶出去哦。” 闫季柏瞧着小孩滑嫩的包子脸,面无表情伸手,抓着他脸蛋搓了搓:“哦,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不过唔,你可以放手了吗?” “不可以。” 少年人正是抽条长高的时候,身形也还算单薄。 他放松地蹲在小舟面前,并不像刚刚在叶以舒跟前那样无所畏惧。 小舟被搓汤圆一样揉着脸,无暇顾及,并没注意到少年人匆匆侧头在手臂上蹭了一下。 那灰色衣服深了一块,像溅了雨滴。 * 叶以舒将信送到驿站,交了银子,又去附近的菜市买了些菜回来。 府城菜价贵,都是城外面的菜农送进来卖的。 种类比县里的多,像县里少见的辣椒、香菜还有些香料如孜然之类的都能买到。 菜品多,意味着要做吃食可发挥的就多。 但叶以舒没打算再做吃食。 一则,他没那手艺。 二则,家里已有工坊,那些糖、土豆粉的产量今年只会更多,他想在府城开个粮油铺子,比做那吃食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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