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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呼喝、威慑、金石擦错之音顿时不绝于耳。 显然是对立的两方动上手了。 蓉辉怒瞪苏禾:“我听贺大人说你勾结江湖匪类、意图偷梁换柱,起初不信。如今看来半点不假!”她转向赵晟,“叔叔与他为伍,岂非也如我父,是与虎谋皮?” 赵晟眼眸压了三分。 他何尝不知?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麻烦先解决眼下的。 苏禾腆脸看蓉辉,好像看笑话,片刻“哈哈”狂笑起来:“那你呢?你以为贺泠是好东西?他暗中操持朝政、把控舆言,你以为他在干什么?他冠冕堂皇、维护李爻心里不值钱的百姓为先,他自己就干净么?那是遮羞布!他想弄权,他必要夺权!” 蓉辉眼眸里焠出一道怒火,脸色倒看不出愤怒,她渐而有了将帅之才的沉冷,笑骂道:“姑奶奶脑袋被驴踢了,才跟你多费口舌!”话毕,掠步直逼苏禾。 老头子哪里是郡主对手,他想跑,可腿肚子转筋了,眼看要被一招拿下,身边窗子毫无预兆地破开。 一柄短匕首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力荡开蓉辉的配刀。 贼影紧跟着跳窗而入,窝缩着以己身挡住苏禾。 只这一招,蓉辉便知道对方不好对付。 屋内所有人都在以不变应万变。 不敢眨眼的僵持比屋外刀剑乱战还让人心惶惶。 突然,不知是谁趁屋外大乱喝道:“苏禾逃狱、作乱犯上、挟持太上皇、谋刺圣上,人人得而诛之,取其性命者官升三级、赏金百两!” 这道声音像旋风,在所有人脑袋里卷了一圈。 卷出御书房内外骇人的静。 这意味着么? 苏禾彻底回过味了——乱局是贺泠有意促成! 他背后起了一层白毛汗,扯着脖子冲外吼:“贺泠你这阴险的卑鄙小人!大伙儿别听他的,他口说无凭!老朽才是金主!老朽出三倍……” 顿悟有何用? 福禄不知所踪,身边只还有个不甚熟悉的江湖人。 所有人都知道金主是阶下囚了。与三倍赏金相比,权利更让人眼热。 屋外第二次起乱,官军和江湖人一道举着兵刃往御书房里冲,争先恐后活像妖精要吃唐僧肉。 大乱中,蓉辉护着皇后、赵岐和赵屹,跳窗出去了;那黑衣高手本想守着几分江湖道义护佑苏禾风紧扯呼,可冲进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更没几个他自己的弟兄。 他莫名但颇识时务,他为钱留下、为与李爻分胜负留下,却犯不上把命丢了。 “大人珍重!”他在吵闹声中对苏禾叫唤一句,薅起赵晟,跳窗户跑了。 可叹名利场成王败寇。 左相苏禾谨小慎微、暗谋多年,最终落得被乱刀分尸的下场。
第169章 祛恶 天色擦亮, 东方微白,寒风猎猎中,朝霞和火把交汇出不暖和的光亮。 邺阳北城, 十万幽州百姓堵在城门口。他们居然摆出个八方阵, 既与城上对峙, 又防御阵尾的庄别留。 花信风登上城关时, 很是头大。面对百姓,“大不了开打、打服了为止”那一套,不大能用。 更甚, 他看到许多百姓身上绑了酒坛子。 庄别留曾说过, 他手里有大量湘妃怒,但怎么流到百姓手里去了! “城上的官儿,”百姓头领向花信风抱拳,他出列、丝毫不畏惧被一箭穿心, “我们只等一个时辰,等不到想要的结果就玉石俱焚, 让五湖四海的百姓看清为上之人的铁石心肠!” 花信风听他逻辑、诉求皆明确,料他不是个胸无点墨的主儿:“事情正按部就班,与庄大人约定的天数也未到, 大伙儿为何突然等不及了?” “天子犯法与民同罪不是么?圣上既然要推民权令, 便是要张扬百姓权威!可他眼下说一套做一套, 是要对亲爹网开一面?”那人不懂运气, 竭尽全力喊出嘶哑的哀哭之音, 传到城上去。 花信风眉头往下压:此事若不得善了, 圣上父子二人谁都不落好。民权令尚未公布, 是谁暗中挑唆?不能是景平吧? 宫里大乱。 那小子到底在算计什么…… 难道真要不破不立,将看不顺眼的全摔个稀碎? “民权令尚未推行, 先生闹下去,会使善令夭折。”花信风道。 结果城下那人根本不理他了,示意同伴抬上高香往地上一戳,亲自点上。 花信风:好,给我供上了。 这如何是好…… 正自焦灼,远处官道上起了一层扬尘。瞭望哨位大喜来报:“都统,是王爷!康南王回来了!” 李爻紧赶慢赶,在这要命的档口赶回来了。 他带着几十风翼军,视庄别留的万人方队为无物,不打招呼、径直穿中缝而过。 无人敢蹦出来阻拦。 他一路过,将阵势看个大概,在城门下带马兜头,听过乱局简述,向花信风凛声吩咐:“昭之,分一半守军持梼杌符入都城救火、护驾!你留在这里压阵。” 花信风见李爻这时还是副水萝卜尾巴长的模样,对他唾弃兼顾钦佩,应一声“得令”,着人去办。 再看李爻,缰绳大撒把,对百姓的领头人一抱拳:“大哥带几个胆大的弟兄与我入城,亲自到御前要说法吧!”他吩咐身边人,“让几匹马。” 领头人一愣。 他想过对方会劝、会拖、甚至开打,独没想到对方能给他拔创。 他脑袋发懵,身边一人畏畏缩缩、低声道:“不能去,小心他骗你进城将你杀了。” 此时,李爻与对方相隔三丈余。 他一扬手,身边护军会意,骑马举火把上前照亮——百姓们在城外等了好些天,个个破衣烂衫、灰头土脸。可那畏畏缩缩的人衣裳颜色虽不艳丽,却很是干净。 “哟,瞧我这眼神,不识章公公大驾。我就说么,”李爻冷笑着在鼻子边上扇扇,“原来是你这条臭鱼,搅了满锅汤。” 章遮实在没想到李爻能来,更没想到他蔫头耷拉眼也被对方一眼认出来,心知不妙,退入人群中,要借助百姓的遮掩跑路。 “章公公心怀百姓,本王替你歃血,聊表心意吧!”李爻在他背后慢悠悠地道。 这话不对,章遮撒丫子就跑。 可只跑出两步,右腿膝窝剧痛。李爻居然一箭避过数人遮挡,正中目标。 “来呀,给我绑了,戳到高香边儿上,那地方看热闹方便。”李爻道。 随行骑军即刻过去,将章遮也绑成一根“高香”,戳在城关下。 “好了,哪几位随我入宫面圣?”李爻将手/弩随手扔给身边护军。 百姓见他怀柔狠戾并存,敬畏道:“你是康南王李爻?” 李爻指着自己一脑袋白头发:“蝎子的那什么,独一份儿的。” 百姓的领头人家居幽州、年纪不算小,知道李家的二臣骂名缘何而来,如今看见活的李爻心生亲近,试探着问道:“幽州……当真……大捷了?” 军务不便详述,李爻只是点了点头。 “但……”对方咽了咽,瞥一眼被绑成一根香的章遮,王爷与他所言情况不大相同。 李爻恣意拿马鞭儿翻出个花:“唔,诸位身上绑了这么多炸雷,能将半个都城炸上天,我若耍花样,岂非闹出历朝历代最磕碜的围城之局?” 那人终于一拍胸口:“可以,我们信你,谁跟我随王爷入宫面圣?” 眨眼功夫五六人出列。 “还有个事儿,”李爻仰头看向皇宫方向,火照黑烟,天上一层暗沙罩着,“宫里不一定闹成什么样了,诸位得将身上的酒瓶子卸了去,我可不想变成有心之人的下酒菜。” 宫内已经大乱了。 太靖阁、太和殿、先安殿、甚至御花园多处起火。冬季干燥,西北风一刮,火烧连营。禁军救火、搜寻乱匪、护驾忙得不可开交,总觉得多少人都忙不过来。 苏禾已死。 宫内流窜的亡命徒也非全是听命于他的□□杀手,还有一部分是福禄召进宫的牵机处散众。 眼下群龙无首变成浑水摸鱼,他们顺手牵羊之后趁乱逃窜。 李爻刚入宫就撞见一伙江湖人往宫外冲,张牙舞爪、每人刀上都挂着血。 他们欺软怕硬——遇见三五人的侍人小队就杀人抢劫,遇见官军则四散逃开、再聚集。 眼下,阎王敲门,他们跟李爻对上了。 王爷懒得废话,抬手两箭,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即刻吹灯拔蜡。 紧跟着,风翼军百夫长带人向前冲。 江湖人武艺高强,看不上刀口比脸还干净的禁军,也鄙视多年不曾上战场的内陆驻军,但眼下他们对上的是尸山血海里活出来的边防军。 慌乱之中,高下立见。 江湖人各自为战。功夫不济的被斩当下,所谓高手以为能逃出生天,却被百步穿杨的弓/弩手射中。 不大一会儿功夫,他们被一锅端干净。 随李爻入宫的几名百姓目瞪口呆。 李爻淡淡瞥那几人一眼,心有同情,也意在威慑——你们所做之事,要豁出死去。 但想象与眼见天壤之别。 生死一刹那,你们豁得出去吗? 他收回目光,扯下自己的腰牌,扔给一旁亲卫:“去殿前司传令,告诉他们配合入宫的防军将救火、稽乱分成两队,各司其职,乱得跟熬粥似的成什么样子?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好,脑袋别想要了。” 亲卫即刻去了。 李爻一路往宫苑深处赶,遇到江湖人便杀。 至太靖阁大院之外,远远看见后殿滚着浓烟,景平颀然而立,与赵岐在殿门口高阶之上,身后是蓉辉带着禁军不知与殿里的谁僵持。 他阶前下马,快步而上。 官军听见声音纷纷回头,见是他来左右分开通路。 李爻目光落在景平身上,闷声将臭小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见对方身上无伤、面色平和,看见自己两眼冒着惊喜,放下心来。 他又看向殿内——赵晟端坐龙椅上,身旁有侍人挟持了皇后和二皇子,扶摇站在他身边,豫妃则远远坐着,另有个面目极好看的内侍庭公公陪伴。 殿门附近,一众江湖杀手、牵机处残党、少部分见太上皇大势苟延残喘的内侍庭太监正与为数不多的禁军对峙。 “晏初……”赵晟遥遥开口,“你来护驾的么?朕很挂念你的身体,身边带着几个流民做什么?” 李爻端行一礼,没回答,低声问:“什么情况?” 蓉辉抢先道:“局面本来控制下了,扶摇突然与太上皇说了什么,太上皇随他冲回太靖阁,从匾额后面拿了什么东西。后来只言片语间说那是给你的方子……晏初哥、啊……王爷你怎么了?”蓉辉话说到这,看李爻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接着道,“他们还挟持了皇后娘娘……说圣上若执意不还政,便要清君侧,去母留子,”她压低声音,“有两万禁军在东门,贺大人暂未让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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