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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地方敏感。 加之李爻只是睡得沉,并不是真昏了。他眉心轻蹙,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微弱得只在方寸间可闻,像猫咪打懒时的轻呼,又像欲求不满的呻/吟。 声音灌进景平耳朵,他一下愣了,停下动作,大脑停摆,就连反问自己在干什么都做不到。 几乎同时,李爻似是憋气,张嘴轻抽一口气。 二人离得太近了,直如李爻主动在对方的下唇含了下。 贺景平的心顿时喝高了,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咚——” 后脑狠狠磕在床柱上,把臭小子磕得七荤八素,龇牙咧嘴,给彻底磕清醒了。 大不敬啊! 他被自己以下犯上的行为吓得要犯心脏病,不敢再看李爻,背对着人从床上出溜到地上,闪念想落荒而逃,又记挂着对方发烧,只得强迫自己抱元守一。 可哪儿有这么容易? 他下意识抬手触碰自己的嘴唇,将触未触时又顿住了。他不忍心让指尖扫去残留的缱绻。 李爻那一“吻”随性得像不经意的品尝,却实打实印在景平下唇上,横冲直撞到心里。 景平脑子“咕嘟咕嘟”冒泡,每个泡泡爆开都是对“吻”进行下去的幻想——太师叔那随意不羁的性子……在床上,该是什么模样? 仅存的理智在覆灭之前决定暴起反抗。 克制让贺景平对自己生出种强烈的厌恶。 他抽一根银针,狠扎在自己三间穴上,好悬把手扎漏了。 同时恶狠狠地想:他若是知道你心底的觊觎,岂非要恶心死,讨厌死你了! 欲念或许让景平一针扎灭了,也或许让“他讨厌死你”吓傻了,总归是消停不少。 景平背靠床榻守了整夜,隔三差五回手摸摸李爻的温度,是彻夜不敢再回头看那人一眼。 天色将明时,李爻醒了。 他被景平“哄”着好好睡了一夜,烧退了,身上的麻痹之感也彻底消了。 一偏头见景平背对他坐在地上,惊道:“你一夜都在这?怎么坐地上?” 景平闻声回头,不说话,也不怎么正眼看他,只是又诊他脉搏,片刻叹了口气。 “咋了,神医,病人可最害怕大夫皱眉叹气的,”李爻故意逗他,“我病入膏肓啦?” 可这玩笑于景平而言并不好笑,他深深看对方一眼:“也就是你身体底子好……” “行啦,”李爻不乐意看他顶着黑眼圈一脸惆怅,“快去睡觉,要不咱俩礼尚往来,换我哄你睡?” 景平站起来跑了。 当然,他是强撑着脸面,礼数周全地啰嗦了一番医嘱,从容不迫地落荒逃了。 李爻把人打发去补觉,在屋里溜达两圈,活动躺僵了的身子骨,心里总惦记着江南驻邑军,当然他也存着私心,想找花信风商量自己突然严重的症状。 吃过早饭,他入宫见驾。带着辞行的目的去,却没得批准——皇上说恐嘉王余党尚存,让他待在都城,等三司抄家的结果。 倒是在理。 “晏初……” 皇上叫他。 御书房里只君臣二人,就连樊星都给遣出门外了。 “先帝的密诏朕并没比你早知道几日,知道之后即刻去窖珍坊寻那坛专门留给你的藏酒,但没找到。朕一度怀疑是五弟,那诏书一直由母后收着,她生前最疼五弟了……可昨日他否认了。” 这意思是全无对证,不仅不知是谁在背后算计,就连毒酒都不翼而飞,更别提寻到毒源了。 皇上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至于几分真假,委实不好说。 李爻站得规矩,低眉顺眼道:“微臣早就发下誓愿,愿以寿数几十换我大晋百年无忧,辅佐陛下做一代明君,无怨无悔。无论这背后算计之人是谁,臣既已还朝,便不会再对陛下心存芥蒂。” 赵晟片刻没说话,摩挲着那块腰佩——可玉碎终有瑕啊。 他眼里掩不住悲色:“你……从前对朕,从不会这样恪谨疏离。” 李爻一讷,随即笑了:“陛下有所不知,微臣不去坊间走这趟还不知道呢,百姓们把陛下和微臣的关系传得乌漆嘛遭,臣不在意声名,却不能败损我皇天威。” 赵晟紧跟着想说“随他们去说”,而后又确定李爻不是在意虚名的人,更不会相信老百姓嚼几句舌根子就能影响国运。 这是碍于君臣颜面的说辞…… 话不必说得太直白,点到彼此心知肚明便罢了。 赵晟摇头苦笑:“罢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大朝会上朕想见你的好气色,”他顿了顿,又道,“你身上的毒,朕会着人详查,帮你解掉。” 李爻谢恩,躬身告退,出御书房行至御道上,平和中正的神色才淡下去,眉梢眼角染上片点霜雪,像不屑,又像悲凉。 这样一晃过去半个月,朝上多是在善后嘉王谋反之事。 赵昰这人,平日里纯是个闲散王爷,爱闹爱玩好比武,宴请八方宾朋。他不结党,但朝中的酒肉朋友不少。 不曾想,这样一个人,心下怨怼堆积成山,闷声干出刺王杀驾的事。 近来,被他请过喝酒听曲儿的文武朝臣草木皆兵,生怕三司查出此间交往过密的端倪,让皇上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好在事情没往这个方向发展,不仅如此,那大义灭亲的王妃穆氏又拿出夫君与工部尚书索要湘妃怒制法的证据——王爷用二百两黄金加两处城郊私产,换来湘妃怒的炼制方子。 这样一来,工部被革职待查的二位,侍郎陆缓官复原职,尚书霍庸彻底下了大狱。霍庸养尊处优,受不得狱刑,没怎么打,又招了很多:他自觉方子一回是卖,两回也是卖,除了卖给嘉王,还卖给了一位民间商人。 事到如今,事情的因果与豫妃的烟花线串成了逻辑闭环,但三司现在再去查那商人踪迹,早晚八村了。 再说范洪,他被李爻断臂,又让景平飞刀扎在肚子上,大“难”不死必有后劫,被押送回都城关在天牢里。 连日撑着半条命过堂,承认与嘉王密谋拖延南援军步伐,却抵死不认与牵机处有关联,即便有死士臼齿□□摆在眼前,他依旧一口咬定这是有心之人效仿,算不得铁证。言说想与李爻同归于尽,纯是因为嘉王不想让李爻回都城。 他参与谋逆,是必死无疑的,若真里通外族,认了也无妨,这般死咬不吐口,倒让众人觉得此事或许他真不知情。 更重要的是,那没来及爆炸的檀木盒子在押运途中不翼而飞,盒子里填得到底是寻常火药还是湘妃怒,根本无从查证了。 这让李爻如芒刺在背——三司和军中不知哪个环节,依旧不干净! 个把月的时间里,李爻又跟皇上提了三次要去江南,皇上都没准。 而景平对李爻的偷吻也在日复一日中,被年轻人消化沉淀——亲都亲了,不能浪费!于是,他无人时便忍不住偷偷翻出记忆回味复习一番,面对李爻则又变回寻常的模样。 今日又上大朝。 景平照常蹭李爻的车,送他到大殿,自己弯小路去太医院当值。 皇上登殿心情格外好,哈哈笑着就来了:“晏初,幸亏朕三番四次拦你辞行,”他说着,向樊星使眼色,“你自己来看。” 樊星拿着个硬皮夹册,递到李爻面前。 一看规格便知是国书。 李爻打开快速看完,是胡哈王日禄基发来的降表,这人能屈能伸到了极致,虽然死了儿子,书信依旧言辞恳切,把嘉王赵昰卖了个干净。 日禄基声称自己久居邺阳,思乡情切,遭嘉王蛊惑,犯下大错。 当时这王爷言辞凿凿,说只想让皇兄知道他是个能带兵打仗的帅才。二人里应外合,一个佯攻,一个带兵假意出征,不过是演戏给皇上看罢了。 直到得知援军主帅是李爻,日禄基才反应过来嘉王是存了反心的,已然骑虎难下。 事已至此,他恳请大晋天子不要为难他还活着的老母妻儿,愿意俯首称臣,岁供、割地、年俸壮丁,只要□□上君提要求,无有不允。最后,他还在信里对羯人口诛笔伐,骂那贼族坐山观虎斗,居心不良。 信是日禄基亲笔,他久居汉地,措辞精准,与那只会打来打去的弟弟丹木基确实不同。 “如今胡哈撤军来降,此事诸卿如何看?”赵晟意气风发,被兄弟算计的憋气窝火淡了不少。 见皇上心情不错,诸臣各抒己见。多是支持皇上每年狠狠敲他一笔,必要他倾国力奉养,让他多年难以缓上来,往后自然无力滋扰。 赵晟眉眼含笑,似乎也是这般打算。 他一晃眼,见李爻看完降表就抱手垂目,安详得跟座神像似的,问道:“晏初觉得呢?” 李爻出列躬身,道:“微臣拙见有三,第一,胡哈文臣中有人疑与牵机处互通,要胡哈王将此人活着送来都城;第二,不要纳贡,却要高价卖些军备药草给他们;第三,当伐依旧是要伐的。” 兵部尚书出列躬身:“陛下,丞相大人言之有理,但此时对方已经俯首,微臣以为,彰显上国风度也是有必要的。” 李爻看他,嘴角淡出一丝笑意。
第046章 攀诬 上朝不是上坟。 群臣也不是死的。 李爻说完一二三, 没待展开继续,兵部尚书就蹦出来了,朝下议论之声也开始泛滥。 皇上扬手, 止了嗡嗡嘤嘤的苍蝇开会, 道:“晏初所言第一是为了寻牵机处线索;第二是为了充盈国库, 弹压外族;三是何意, 你要伐谁?” “陛下英明,”李爻的笑容绽得更开,马屁是需要跟上的, “第二确实是为了充盈国库, 更为了让胡哈不至于被羯人一扯就死,至于第三,日禄基既然有意投诚,咱们则须向他要一袭投名状, 臣想伐羯。” 话说到这,聪明的都明白了。 胡哈和羯都对大晋贼心不死, 也彼此存着争斗之心。当年羯人被李爻打得一度退去深山,休养生息小十年,渐有挑唆晋朝与胡哈争斗, 坐收渔利的意图。 李爻想联合胡哈打羯人, 维持二者的制衡, 阻止那两国或一家独大、或暗度陈仓。 “诸卿意下如何?”赵晟道。 “陛下, ”户部尚书见兵部那位没话了, 出列道, “微臣不懂征伐, 却得替陛下看着钱罐子,李相锐不可当, 前两条提议微臣附议,至于第三,需得等第二条彻底推行下去,国库充裕些,方才可行。” 说一堆,其实只一个意思——没钱,打不动。 李爻道:“我久不在朝堂,不明详情,敢问任大人,我大晋风调雨顺多年,无大乱,无饥荒,怎的国库依旧没缓起来吗?” 户部尚书叫任德年,行事不激进,倒也不迂腐畏惧。 他向李爻还礼:“李相言重了,不知详情情有可原。我朝自定都后,征战连年,亏空过甚,后来山河稳健,人丁不足,税收自然不可过重,又不敢松懈于养兵养备,年年收支仅够个持平,若与羯人开战,能速战速决便罢了,万一拖延,辎重补给必成短板,如此非但不能制衡羯人,反会暴露我们战力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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