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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爻翻了个白眼:一帮痞子光棍,可丢死人了。 他向卫满打了个手势。 军号立响,整肃军规。 李爻带了小队近卫,迎着下马的姑娘们过去。 为首那姑娘回手拿起一只艳灿紧促的花环,向李爻道:“阁下是康南王吗,我是阳剑王女阁逻玉,你好呀!” 她说话带着口音,听着挺可爱。 李爻没想到是王女来迎,打眼看这丫头和蓉辉郡主年纪相仿,骨子里有少数民族的洒脱不羁。 稍一转念,阳剑王上没儿子,这部族又不似中原地区讲究忒多,有种原始的性别平等,王女来接他这新封的郡王,说得过去。 对方步下说话,他也不好高高在上,遂翻身下马。 身后景平、卫满、杨徐也纷纷随着。 阁逻玉到李爻近前,将花环亲手套在他脖子上:“欢迎你,我尊贵的客人。” 她礼俗亲和,李爻一笑:“多谢姑娘。” 王女给友邦郡王献花,仪仗队的诸位姑娘也迎上前。 李爻随眼一瞥,见诸葛一和几位年轻的将领耳朵根都红了,偏又得持着军仪,场面一时……比较扭捏。 景平倒一如既往,颇有方才打赌能赢的底气。殊不知他是心不动才有仪态庄严,站在李爻身旁,跟个守护神似的。 阁逻玉见他戴着半片面罩,眸色凛冽,歪头端详片刻,从一旁的女官手里接过花环:“年轻的英雄你叫什么名字,娶妻了吗?” 景平脑袋发炸。 自打出了南晋疆域,一个两个都惦记他娶没娶媳妇。他没由得姑娘给他带上花环,便礼貌地接过来,还礼淡然道:“在下许过宏愿,愿望达成之前不结亲。” 说罢,半眼不看比花儿还美的姑娘,只敛眉顺眼站在李爻身边。 此时无论给他剃个秃瓢儿,还是贴三缕长髯,都俨然一派出尘高人七窍归心的模样,恐怕眨眼间就会得道普度众生去了。 阁逻玉没再说什么。 她身旁有个女官觉得景平无礼,心里起火,刚张嘴要替王女说话,便被阁逻玉拦了:“汉人的礼数多,确实是我问题冒失了。” 而那女官依旧愤愤,嘟囔道:“虚头巴脑的装腔作势,伪君子……” 话没说完,被阁逻玉瞪了一眼。 王女恭敬向李爻道歉:“王爷,我们不讲究汉人的礼数,是我御下不严,请莫怪罪。” 李爻对阁逻玉的印象不错,更何况他身份贵重,不可能因为两句寒暄间的龃龉伤和气,笑道:“王女客气了,你父王还是那么爱喝酒吗?” 他说着,做了个请对方引路的手势。阳剑的姑娘们走路时,脚上的银铃碎响。配合天青地阔,让人觉得返璞归真,不加掩盖粉饰的真性情,难能可贵。 行步间李爻晃眼看景平,却见那年轻人在看远处一片水域——阳光下金波踊跃,水流有近乎妖冶的灵透。 李爻便走神了,想起过年热闹时,府上请来的说书先生讲话本“狐媚子若是清纯,常人是抵挡不住的”,当时听一耳朵没往心里去,而今见这水域,顿感异曲同工——可太有道理了。 他问道:“那是片什么湖?水色真好看。” 阁逻玉笑了,声音清甜:“那不是湖,是片海,还有个故事,王爷想听吗?”
第060章 奸商 阁逻玉问完, 不待李爻回答,便自顾自地讲:“传说此地从前是荒山,土地龟裂。有东海神女到此游历, 机缘爱上了个年轻人, 她见爱人生活的地方干涸贫瘠, 便拿出自己梳妆的小镜放在那片地方, 镜子反射太阳光辉,居然变成了大海,可这件事情被天神知道了, 神女被抓回东海囚禁, 年轻人则苦守于此,等到头发变白,也没能等得爱人回来,他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 不愿意入轮回忘记神女,就去乞求山中恶鬼抽取他的灵魂, 禁锢在镜子里。直至现在,他的魂魄依然封印在水域中,等心上人回来。据说凡有真情的人, 在海边真心祝祷, 便会得到年轻人魂魄的祝福, 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爻展眸看, 见海边有人撒落花瓣, 行南诏的礼节祝祷, 心道:好好的地方总要弄出让心揪心的故事来……恶鬼得了啥好处?这故事没头没尾的…… 景平闷不吭声, 好似看出他的想法了,低声道:“四海之内有这样故事的地方委实不少, 若是组织有闲钱的富户四处观光,将收拢来的故事编撰成册,让收录故事的人以传述人留名在散记里,想是会有人感兴趣的,岂不是比拜离火神君靠谱?后面更是大有文章可做。” 李爻听过偏头看景平,而后突然一拍他后背,大声赞道:“好主意啊!” 周围人没听清景平嘟囔什么,却被王爷一嗓子把注意力嚎过来了。 李爻笑笑:“家事,小事。” 众人一路热热闹闹,进了阳剑国境,又行一日,抵达王都。 都城内河道蜿蜒,切豆腐似的把城分割成许多块。河道占地,道路被挤得很窄,临近水边的石板路总是湿漉漉的。沿河沽酒、卖花的姑娘随处可见,笑靥灿烂,入眼便是见到春天了。 王宫屹立城中心,高耸于绵延的流水和错落交织的吊脚竹楼间。 细看,这庞然大物其是一座座吊脚楼勾牵相连,成了群落,由竹制的楼梯贯连得四通八达。 王宫大门处。 阳剑王上已经在等了,他见李爻便是一愣。 李爻看对方那倒霉表情就知道又要被问头发怎么白了,他朗声笑道:“多年不见,王上风采不减当年,”一捋自己头发,万分招摇,“好看吗?” 阳剑王看他毫不在意更愣了,好奇道:“莫非大晋有了时兴的新装扮?”他似模似样地行了个汉人的礼节,“未贺王爷进爵呢。” 李爻还礼,贼坏地一挤咕眼:“若是觉得不错,这头发变色的方子我高价卖你如何?” 阳剑王四十来岁,有一对溜儿精的大眼,放在他瘦削的脸上过于突兀。他俩眼忽闪了几下,反应过来李爻诓他呢,也“哈哈”笑起来:“晏初兄弟多年不见,怎么半点没变呢,行,你开价,算我私交跟你买。” 他说话间居然搂了李爻肩膀,二人哥儿俩一样,悠达着进宫去了。 宴厅里,接风酒席自然是摆下了。 李爻赶在推杯换盏之前拉了阳剑王:“我这次赶时间,过来找你拍个板儿,俩事。” 南晋的随行众人见自家王爷唠嗑似的跟他国王上谈事,只觉得开了眼——王爷也太不吝了。 再看那阳剑王煞有介事正了颜色:“哦,其中一件事是军备吧,我定钱都付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你没后文呀,”李爻略带埋怨,“我八百里加急,把设计图纸给你送过来,你怎么石沉大海了?收了你的钱,开工不顺,我良心委实难安。” 阳剑王大眼睛又眨巴几下,一卜楞脑袋:“我没收到呀,什么图纸?” 这倒也有可能,边境地震,传输文件的官驿出了纰漏,但怎么……丢了东西没有消息传回都城呢? 此事跟阳剑王必是研究不明白的,李爻向亲卫小庞示意,小庞拿出图纸恭敬地呈递上去。 王上虚着眼睛,借灯火阑珊仔细把图纸看过,递给座下一位官员:“我看没问题,你拿去给工匠们看看,”他又转向李爻,“争取赶着你离开时,将咱们第一单买卖的银钱结清了给你!算是贺你封王!等咱们三笔单子的军备齐整,老子定要去将那几个沆瀣一气的小国收拾干净!” 这俩人做买卖比山贼分赃还痛快,卫满嘟囔道:“王爷怎么跟人家好得一个人似的?” 杨徐斜眼看他,低声笑道:“男人的交情嘛,当然是因为打架和女人咯。” 一句话把卫满、诸葛一等人的好奇心拽起来了,就连景平都等后文呢——李爻当年四处跟外族干仗,得了阳剑这个盟友并不稀奇,但…… 关女人什么事? 结果呢,这杨徐平日里时而大咧时而正经,现在却招欠又恶劣,“嘿嘿”一笑,彻底卖开关子了:“我狗胆太小,不敢背后戳王爷的脊梁骨议论。” 众人同时白他一眼。只差朝他扔花生仁了。 另一边,二位“山大王”买卖还没谈完。 王上问:“你说还有一事?” 李爻道:“城外那海……嘶……叫什么来着?” “叶榆泽。”景平提了个醒。 “啊对对对,”李爻继续,“南晋多有些喜好游历的文人雅士,我想从官面上组织他们四处看看,毕竟是官家出面,待他们到你阳剑内走动时,想要些特别照顾,”他压低声音,小声解释,“说出去好听、有面子的那种就行。王上能给行个方便吗?到时候咱阳剑的子民到我大晋,我们也必会款待。此事若能顺利运转起来,商运便也又给盘活了。” 阳剑王乍听没明白,皱眉转眼看见李爻满脸“奸商”的阴笑,便即恍然,不由得大笑停不下来,好半天才喘匀气息,赞道:“你这辈子做王爷衣食无忧,下辈子即便没得王爷做,也定能挣得盆满钵满!行!开诚布公,怎么分?” 李爻比了个手势:你二我八。 阳剑王摇摇头:不行不行,三七。 李爻一笑:成交。 “这算变相通商的好事,我即刻上书奏请陛下,若是成了,我着人跟进再正式与你过细节文书。” 公务被二人三言两语聊完了。 阳剑王就等着和李爻把酒忆往昔呢。 前半程,二位还能人模狗样地坐在席上,说几句上得台面、有利邦交的场面话;后来半醉不醉时,居然嫌管弦乐舞太吵,一个把臣子扔了,一个把下属扔了,勾肩搭背拎着酒壶躲到宴会场外,坐去吊脚楼的斜顶上,包花生喝酒了。 两边被扔下的臣子、将士可怜巴巴,不敢过于放肆,也不敢散场,一时间两相对视,只得苦笑着相互敬酒。 夜色转眼深沉了。 景平挂念李爻——那人跑出去好半天了,酒量不咋样,若是又像上次那般喝多了…… 想到这,他坐不住了,李爻再不让跟,他也要去看看。 他出宴会现场,寻一圈,没看见人。 飘身形,上了竹楼斜顶。 他本意是登高看那二人去哪了,却正好听见李爻带着几分醉意的笑声。 酥酥沉沉的,听得景平心间一荡。 循声望,把酒言欢的好哥儿俩就在屋脊另一边。 阳剑王也喝多了,笑声敞亮得像打天雷:“只要你一日在南晋,我阳剑便不会与南晋为敌,”他顿了顿,叹息一声,“其实我这儿也不安生,周边六国滋扰不断,那羯人又跟搁古沆瀣一气,实在疯狗一样,今日打这个,明日打那个。你们鄯庸关外正打着呢吧?那常健老将军当年机勇无双,如今身子骨还硬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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