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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廉,你来解释。” 景王威仪沉重,深邃的眼光直视杜家长子。 杜廉,杜家长子,内阁重臣,户部尚书杜泽文武兼备的好大侄子。 杜丞相最满意最青睐的继承人。 也是杜家一众子弟中,唯一有点真才实学的人。 “回王爷的话”,杜廉风度翩翩的拱手作揖,吐字清晰,和煦如风,“陛下命人发掘皇陵陪葬品,上至金银玉器,下至粮食草药,竟是一样不留。先帝仁善,又勤政爱民。我们为人臣子的,实在是不忍君王身后事,被如此侮辱。” 杜廉就事论事,半点不提私情。 态度公正地不得了。 但他再怎么闭口不谈,在场的人精,也都知道他是先帝嫡亲的娘家表哥。 杜廉一语掀起千层浪,景王再也淡定不了。 老子爹尸骨未寒,儿子就胆敢挖老子的坟,真是胆大包天,良心都被狗吃了! 混账东西!枉为人君! 他大步流星地向皇陵走去,却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拦截在外,老王爷的暴脾气瞬间被引燃。 他羞恼地一甩衣袖,道:“不长眼的东西!敢挡本王的路,都活腻歪了是吗?” 越说越气,景王随手拔剑,闪着寒光的剑锋直至兵士脆弱的脖颈。 杜丞相、杜廉父子俩眼观鼻鼻观眼,只当作看不见。 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 皇家的事,他们外人可不敢掺和。 跟随景王出行的王府世子郡主,则急忙拦着脾气上头的父亲爷爷,连连安抚,道:“下面的人听命行事,父王何须苛责他们。” 年幼的小郡主也顺着父亲的话,甜甜道:“不以君主之罪责罚下臣,是为正人君子。” 看在孙女板着圆润可爱的脸,一本正经的讲着话的份上,景王的怒火降了大半,他慢悠悠收回佩剑,脸色和缓了一些,但是不多。 到底还是有些不悦。 王爷丞相出行的声势自然浩大。 明柯徐有钱自是不能装聋作哑。 在明柯的安抚游说下,徐有钱鼓起勇气,壮大胆子去见这位传说中的铁血王爷。 传说中的王爷不苟言笑,现实里的王爷更是寡言少语,威压逼人。 说句大不敬的,徐有钱觉得,景王比陛下,更像是皇帝。 “王爷,下官奉命办事,如有怠慢,请多担待。” 景王爷斜睨了眼粗布麻衣的徐有钱,严肃道:“主事的人呢?让他亲自面见本王。” 徐有钱收敛了讨好的笑意,从腰间卸下简陋的木质令牌,声音清润,气场十足,道:“王爷见笑,在下正是此次项目的总负责人。” “王爷有何指教,敬请吩咐。” 景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来回打量徐有钱,良久,才疑惑道:“陛下的意思?” “正是。” 徐有钱不疾不徐,成竹在胸。 “本王要拜见陛下、太皇太后。” 徐有钱无可无不可,“王爷请便。” 景王不悦地转身即走,却不想意外发生。 皇陵外沿处的守军竟然同时拔刀,将杜丞相和丞相长公子杜廉围了个水泄不通。 景王牵着的小孙女被吓了一跳,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立马抱紧爷爷的大腿,快言快语,惊恐道:“爷爷,他抢他的令牌。” “但是他没有拿稳。” “令牌掉地上,啪叽,碎了。” 景王:…… 木质的令牌竟然比玉质的还脆弱。 实在匪夷所思。 景王正准备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零七八落的碎片转移了注意力。 低头一瞧,就见那枚御赐的木质令牌摔碎分裂成好几块,徐有钱正怔怔地抱着他的宝贝令牌残片,黯然神伤。 徐有钱:难受,伤心。 他的传家宝,还没活过他…… 伤心,难受。 景王爷:…… 至于吗?一块稍微精贵点的木头而已。 转瞬一想,这可是御赐之物,旋即倒也理解了徐有钱。只不悦地皱起眉头,竟然有人敢公然损毁御赐之物,真是反了天了。 阳光灼眼,景王爷刺痛地闭了闭眼,视线一转,蓦地一停,浑浊的眸子突然泵出锐利的精光。 也顾不上操心儿子掏爹坟墓的琐事了; 眼前发生的事,更令人震撼。 他威严地发布命令,“来人,将此地的一应人等,全部收归诏狱,让锦衣卫都指挥使秦悦亲自审问!” 徐有钱一脸懵逼。 杜丞相杜廉父子俩更是相顾茫然。 杜丞相扶着儿子坚实有力的手臂,颤栗道:“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朽不才,到底也是朝廷命官,王爷此举,不太合适吧。” 景王也不跟他废话,劈手夺过徐有钱紧紧抱着的木质令牌碎片,吩咐下人收拾妥当,确保物证安全后,才沉声道:“损坏御赐之物,你可知罪。” 见景王爷的怒气只是来自一块令牌,杜丞相立马有了底气,他腰杆挺直了中气也充足了,气势如虹,道:“不过是一块木牌,真假还未可知,王爷就这么慌不择路地将我父子二人下狱,不太合适吧。一个不慎,明儿个,弹劾的折子可能就在雍和殿堆积成山了。” “本相知道陛下懒政怠政,没有批阅奏折的习惯。但是,王爷您的独断蛮横能瞒得过陛下的眼睛,还能瞒得过天下人的耳朵吗?本相可是天子重臣,文官之首!” 景王懒散地瞥了眼杜丞相,一言不发。杜丞相却很有热脸贴冷屁股的自觉,继续道:“王爷您是陛下的叔爷爷,本相也是陛下的舅姥爷!” “论及与陛下的亲疏关系,王爷您不比本相高贵多少。” 景王没搭话,景王世子看不下去了,插口道:“就事论事,就法论法,丞相您犯了大罪,我家陛下和我家父王可不敢和您攀附关系。” 在外人面前,景王爷很给儿子面子,遂懒懒开腔,伸手虚指着令牌正面的太子宫印,道:“本王不仅能确定令牌是御赐之物,本王还能知道,先帝的死,你逃不脱关系。” “丞相大人有什么想说的,留着跟陛下解释吧,本王没兴趣听。” “最后再好心提醒你一句,进了诏狱,可要仔细考虑身后事,你全家老小的性命,可都栓在丞相你的手中,他们是死是活,能活几个,会死几个,可都全看丞相你的造化。” “告辞。” 王府的护卫队有条不紊地押走了杜氏父子。 皇陵外沿热闹喧嚣,但丝毫不影响皇陵内部的发掘工作。 明柯和一众士兵,任劳任怨地发掘陵墓,在他们的努力下,成箱的药材粮食重见天日。 紫苏叶、松花粉、仙鹤草、鸡冠花、蒲黄…… 止血化瘀的药材竟是有不少。 见地宫发掘工作进展顺利,杜氏父子也即将被扔进锦衣卫诏狱。 躲在暗处的“暗夜”才算圆满完成任务,准备启程回宫。 陛下让他出来一趟,可不单单是护送徐有钱的。 锦衣卫前些日子得到密报,杜家人在先帝病重时,可是做了不少“好事”呢,包括但不限于臭名昭着的“巫蛊之祸”。 其实制作人偶,诅咒人偶正主早死;或者转移人偶正主的气运。在祁峟暗夜看来都是滑稽可笑、荒谬至极的蠢事。 但是在大祁朝九成九的官员百姓们眼中,巫蛊之术,就是大逆不道、犯上作乱的大事! 祸国殃民的大事! 必须严惩不贷! 便是内宅夫人们争宠用用,也绝对不容姑息。 寻常人家滋生了巫蛊之祸的苗头,祁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也就过去了。他还不至于跟人计较。 但要是权倾朝野的、祁峟看不惯的外戚重臣,哪怕只是拐个弯跟“巫蛊”二字沾惹了些许,那么不好意思,把柄送到了手中,可没有白白浪费的道理。 到嘴的肥肉,不吃简直是奢侈浪费。 不顺手布置个小局,顺手处置那么几个人,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喂到嘴边的饭! 暗夜目送景王一行浩浩荡荡地走远,才无声无息地回宫。 一路上,脑子里满是那块破裂的木质令牌,和木缝处鲜红刺目的小字,“10·17”,先皇的生辰,心道:他家陛下可真是英明,若是送块玉制的令牌,碎了也只会被这帮勋贵重臣们以碎碎平安为由头敷衍过去。 可若是木质令牌,按着事先规划好的纹路,规规矩矩地破裂开来,那么,木缝间隙精雕细琢的信息,可就不得不引人注目了。 再者杜氏父子,眼神都不怎么好使,巴掌大的令牌摆在眼前,都不一定能看清上面的字,更何况掉在地上的、指甲盖大小的、浅红色的诅咒纹理呢? 只肖让人误以为,令牌是杜家父子强行从徐有钱手中抢过来,但是没拿稳,失手滑落,摔碎的,那么后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了起因,也必然会结果。 好戏就能完完整整地开场了。 至于木质的令牌为何一摔就碎? 答案显而易见:皇帝陛下又不是专职木匠,雕刻的力道拿捏不稳,下手轻一下重一下,木料一不小心身负重伤,就格外柔软易碎了些,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不会有人质疑的。 暗夜板着脸,不动声色地思索着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越想越觉得陛下聪慧无双,这局,分明是在俩月前,陛下还是废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做下了。 只待合适时机,来个请君入瓮,让杜家,在最煊赫的时候,骤然消失于历史长河。 暗夜寻思着,虽然陛下此举有欺负舅姥爷眼盲心瞎的嫌疑,但到底,陛下还是个重视亲情的柔软的人。 这不,昨儿个,大半夜的,万籁俱寂的时候,他柔软善良的陛下特意从温柔梦乡中爬起来,连夜给五妹妹六妹妹雕刻生辰礼物。 用寺庙里开过光的上好的桃木,刻出成套的秋千、滑梯、跷跷板,再精心刷上漂亮的颜料,又活泼又俏皮…… 兄长对妹妹的痛爱,可谓是深入骨髓。 五公主六公主是顶顶可怜的,因着嫡亲的皇祖母认为双生孙女是邪恶的象征,是会给帝国召来亡国祸患的邪灵。 便狠下心肠,再俩小公主周岁的生辰礼上,将其母女三人统统送上了西天。 暗夜瞧不上蛇蝎心肠的杜太皇太后,更瞧不上靠着裙带关系,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杜氏族人。 一群心肠歹毒、胸无墨点的废物,长期执掌朝政,做的好也就罢了。 偏偏他们还做不好。横征暴敛、党同伐异、打压武将,无节度的缩边、缩边,干脆缩到只剩京城算了。1\\3的土地都能割出去,也是人才 。 暗夜看杜家不爽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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