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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笑着冲花朝挤眼睛,探出半个脑袋,回:“哎,来了!” 祁岁桉淡淡嗯了一声,面色不豫。 等练完半个时辰的字,又用过早饭,乐安看着几乎没怎么动的小菜清粥,问: “殿下吃这么少,是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 祁岁桉缄默,又回到书案前,用镇纸铺开新的纸,从架上取笔,继续写字。 乐安小心试探问,“殿下,是在生气吗?” 不知道刚才他和花朝的话被他听去了多少,但他总觉得殿下路过那屏风不是偶然,更像是故意凑过去听的。 花朝说,喜欢一个人,才会吃醋。吃醋说明这个人在心底已经是非常重要,重要到无法与人分享丝毫。 乐安试图从祁岁桉的脸上看出这样的醋色来,但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除了平静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祁岁桉单指戳开他的脑门,淡淡道,“你挡着字了。” 乐安悻悻撇嘴,坐在窗前闷闷不乐,望了眼窗外雨过天晴的漫天云霞,心想这样好的天又废了,定然是又要困在这屋子里写一整天字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书案前,默默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他知道殿下有心事,不只因为陆潇年,还因为书案上那个沾着深褐血迹的卷轴自从拿回来,一动未动过。 他心不在焉地磨着墨,正出神,面前忽然出现一封信。 “想办法把它送出去,记得避开陆潇年的人。”白瓷般的修长双指间夹着一封信。 ◇ 第95章 丢了 傍晚,乌金西沉,天边出了晚霞。送完信的乐安蔫蔫的趴在楠木方几上。 一想到晚饭,乐安就无精打采。因为小厨房要照顾院子里的病患,翠轩阁但做一份,味道寡淡得像斋饭。 见他这副样子,祁岁桉无奈摇头轻笑。果然人一旦食髓知味,满足后便再难忍受寡味。 “换衣服去吧。” 祁岁桉将笔架青瓷笔搁上,偏头转动了下僵木的颈肩。 乐安眼睛亮起来。“真的吗?殿下不是不舒服吗?” 祁岁桉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长睫垂下,夕阳余晖投影在他脸上,眼睑下一片淡影,更衬得皮肤发出玉瓷一般透明光泽来。 乐安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他家殿下的这张脸,但却此刻又忽地生出新的感叹,他发现殿下脸上这种偶然出现的艳色仍会令他不敢呼吸。 他目光追着祁岁桉的身影,暗暗感叹世间怎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 忽而屏风边冷淡的一道声音,打破了乐安的出神,“他去得,我去不得吗?” * 邑县码头夜晚行人如织,沿街叫卖声像是有魔力一样牢牢吸引着乐安的脚步,几乎每个摊位他都会停下闻闻看看。 祁岁桉不紧不慢地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时不时望向四周。 “殿……”乐安转本想喊他来尝尝这碗油茶面,里面有核桃碎、芝麻、瓜子仁,沸水一冲,浓香四溢。但他差点儿喊错,别扭地改了口,“暮公子,你要来一碗吗。” 出门前祁岁桉同昨日一样易了容,并嘱咐乐安在外叫暮公子。 祁岁桉闻声收回视线,走到他身边,压下声音道,“你吃就好了,我去码头那边看看。” “你自己吗?那我不吃了,我同你一起。” 祁岁桉的手按在他肩上,道,“不必,就在前面,你吃饱再来找我。” 掌柜恰这时把油茶面递到了乐安面前,祁岁桉替他接过,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坐下吃。 乐安略有不安地坐下看着祁岁桉离开,朝码头方向走去。 码头有什么?殿下昨夜就在码头好似在等人。是什么人呢?乐安纳闷,着急吃,舀了一勺但忘了吹,一下烫到舌头,“啊”一声叫出来。 这一打岔,祁岁桉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乐安视线里了。 距离码头不远的地方,祁岁桉若无其事朝前走,身后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混在人群中。 忽然前方有人吆喝,“杂戏开锣!杂戏开锣!”人群哗然朝码头涌去。祁岁桉恰路过一个偏巷趁机忽一闪身,藏身进去,之后果然巷口闪过两个身影。 身高似同陆潇年相仿,但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方才他就总觉得有人在跟着,现在可以确定了。 幸好把乐安留在摊位上,人多的地方他们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他静等了片刻,没有再见到其他可疑之人,便准备从这条巷子的另一头穿出去,去找乐安汇合。 巷子深幽,两道窄墙之间仅容一人通过,一排高矮不一的房屋阻隔了街面的喧喧嚣。月光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上,祁岁桉快步走着,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忽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心跳骛的跳快几拍,祁岁桉放缓了脚步,辨认出对方是单独一个人,且脚步均匀有力,年纪应与他差不多。而且听上去这步子不拖沓,不急迫,倒有几分胜券在握的感觉。 祁岁桉推测那人大概就会在巷口前动手,于是一直藏在袖中的火药瓶静静从袖管滑落至手心。 巷口就在前面数十步的地方,叫卖声越来越清晰,暖黄的光映在巷口的地面上,一片亮堂。 码头上的人吆喝着,杂耍的人正在表演喷火。 轰地一阵火光,巷口拥挤人群里爆发出惊叫和掌声。 祁岁桉猛一转身,拇指顶开瓶盖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擦亮了火折子。火药喷飞出去,眼前一下爆出明亮火光,瞬间将小巷照得通明。 只见那人反应极快地扬起袖子护住了脸,祁岁桉转身往巷外跑。 那人被火烧得连连后退,等再抬眼,眼前早已没了人影。 一声沉沉的叹息落入半明半暗的硝烟中。 到了码头,祁岁桉老远就看见乐安踮脚四处眺望,待心跳平复后他朝身后望了望,已经看不到有什么异常,便挥手道:“乐安!” 隔着人群乐安听到有人在喊他,一回头便看到了一身烟墨长衫的祁岁桉。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紧簇的眉也舒展开,踮脚挥手喊,“这儿!” 他朝祁岁桉这边跑,气喘吁吁来到祁岁桉面前,说话含混不清地吐吐噜噜地说了一长串。 祁岁桉眉心蹙起,“嗯?” 乐安吐出舌头,红彤彤的舌尖上,有个水泡,“烫到惹!” 祁岁桉这才明白,眉眼间不经意展露出一点笑意来。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拍他的肩,鼻尖传来淡淡的硝烟味。 祁岁桉先是下意识双手将乐安挡在身后,然后转身,一张黑乎乎的脸赫然出现。祁岁桉脸上那点笑意先是凝固住,然后又一点点融化开。 “真是你啊!”熏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来。 闻声,乐安从祁岁桉身后探出一点头,还没看清是谁就见那大黑脸一下将他家殿下紧紧抱住了。 * 清月楼是邑县最高的建筑,顶楼里陆潇年百无聊赖地玩骰子。姑娘们靠墙站成一排,站的仰首挺胸,规规矩矩。 “三。”陆潇年用完好的那边手肘撑着头,懒懒道。 墙边姑娘们顿时掩口一阵发笑,只见左起第三位姑娘拎着裙边,蹲下,起身,蹲下,又起身,做满三次后轻手轻脚地去陆潇年身后站好,等着下一轮被摇到。 “大人……可真会玩。”富商表情复杂。心道这可是小刀剌腚开了眼了,这哪是陪酒,倒更像是练兵,反正这好几天了,这两排姑娘轮番交替却无人能靠近他身。 不近陆潇年就算了,自己也跟着连个衣角都摸不到,还美其名曰:克制才是最高级的风月意趣。 反正张县令是熬不动称病不出了。富商心道自己真是花钱找罪受,再这样克制下去不如跳江来得痛快。 正琢磨着,一个身影高大削拔的人走了进来,附在陆潇年耳边轻语了两句。陆潇年手中的骰盅猝地滞顿住,“跟丢了?” 只见陆潇年抬眸间,深眸里如积寒冰,看得富商浑身一激灵,酒杯差点一松手摔在桌子上。 “咚”一声巨响,骰盅落在桌上。两边仕女被这动静吓得缩瑟起来。 “还不去找!” 富商手中的酒杯随着陆潇年一声低吼,彻底吓得掉到了桌子上,褐色的酒液洒了满身,狼狈之极。 抬眸再看陆潇年,面色阴沉地像是积满暴雨前厚厚的积雨云。 “我亲自去。” ◇ 第96章 幼稚 前脚出了清月楼,后脚就撞上了满脸焦急的孟春。 陆潇年:“如何?” “老大,人找到了!就是当时码头因为来了杂戏班子忽然混乱,桑落和槐序就被殿下甩掉了。” “被甩掉了?”陆潇年重复这四个字,语调平淡,但无端有压迫感。 孟春明白他的意思,被甩掉的前提先得是被发现,所以也不知该说他们俩是太大意还是殿下心思太敏密。 陆潇年扫了一眼一旁垂着头的二人。 “他现在何处?” “在码头。其他人都在暗中守着,我先回来报信了。” 孟春也垂首,心底泛起后怕。现在满邑县怕是都有刘家眼线。邑县又地处水、陆交汇,人口繁杂,其中难保混进来杀手。若真被劫走,一时半会很难追查到,所以老大才让他们寸步不离地轮班跟着。 可谁能想到他们已经尽量隐藏,但还是被祁岁桉发现了,万幸人没丢。他垂着的视线偷瞄到陆潇年身侧,那双指节泛白的拳现在像是松开了一些。 “按规矩,回去领罚。”陆潇年跨出门槛。 走下清月楼的台阶,他抬眼望向四周,车马簇簇,人声喧嚷。说书的、算卦的、玩杂耍的、打拳卖药的……百艺逞能,九流毕备。但不知为何这热气腾腾的景象下总好似潜伏着危机。 尤其是今早收到的最新来报,西梁和北匈都异常地安静,可越是如此,这局势就越透着股不正常。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好祁岁桉和金砂不被发现才。祁岁桉在,金砂在;金砂在,天下安然。 稍事顿足后,他朝孟春递去一个眼色。孟春领悟,立刻朝清月楼侧卖云糕的小贩走过去,用一包碎银子换了他的全部装扮。 小贩低头看身上那件华贵精致的外袍和手中沉甸甸的钱袋怔愣发呆,再抬头眼前已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孟春几人还是分散在人群中暗中跟着,而乐安一早被先带回了府,交给了花朝。陆潇年换上买云糕的装扮,背着篓子直奔码头。 码头人头攒动,刚好有一批货船靠岸卸货,更显嘈杂。陆潇年在人群中身形高大,就算穿着粗布衣裳,也引得不少人注目。陆潇年拉低斗笠帽檐,视线搜寻一圈后,终于在一个面摊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紧蹙的双眉倏地舒展开,隔着如织人影望着祁岁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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