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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他竟是个天杀的怪胚,自那时命我监视你,将有关于你的事事上报,现在还害你过上狗一样的日子……真的,是哥对不起你。早知这样,还不如让你死了来的痛快。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最后一定不得好死。 不过嘛,在我死之前可能不会跟你吐露什么,我没那个脸。但是看你受苦,我这心里怎么的都过意不去,想着留封忏悔信给你。等我死后见了阎王,他也会看在这封信的份上,让我少下两重地狱吧?】 写到这里,圈圈抹抹的墨迹变多,许是写信人还想说点什么又觉多余,最终还是勾黑删去。 【不写了,给你送饭去了,这封信我放在小花那,她跟我是同村的青梅竹马,我俩的事以后有机会慢慢讲给你听。 我知道你人好,所以厚着脸皮再求你一事,我若真的死了,麻烦有空多去悦宵楼走动走动,帮哥给小花冲冲业绩,我会在地下保佑你。】 林鹿一把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攥在掌心握紧。 原来冬柳拼死也要传递的消息竟是这个。 他还以为会是阿娘将银月托付给他之类的要事。 原来阿娘并没有考虑后路。 原来只是,为的……这个。 林鹿僵立许久,抬手捏了捏眉心,而后又将信纸展开,取出一管火折子,燃着一角,怔怔看着火光将皱得不成样子的信纸吞噬殆尽。 纪修予得知林鹿没有心软放人后兴奋异常,似乎非常乐得见到他变得越来越像自己。 林鹿终是遂了纪修予的愿,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其实纪修予是有点“洁身自好”的,身居高位,行事太过会被朝臣的唾沫星子淹死,就算不痛不痒,听多了也烦得慌,而且他顾虑颇多,若能借力打力就不会选择弄脏自己的手。 可林鹿不在乎。 经悦宵楼一事,仿佛打破了什么禁忌似的,从前初见尸体都怕得要死的小太监已经消失,现在只剩下心狠手辣的司礼监秉笔。 什么脏事、累活,只要纪修予需要,林鹿义无反顾,不择手段也会达成。 那些暗中批判纪修予的声音立时倒了一大片到林鹿身上,但想要拉拢林鹿的人却是更多。 其中就包括荣阳侯府。 在林鹿还在御马监当值时,任谁也不会想到,就这么个寂寂无名的小马倌,日后会成为纪修予座下最得力的鹰犬。 事迹很快传扬开来。 短短数月,林鹿恶名渐起,曾与他有过不愉快经历的长乐郡主愈发焦虑,到最后寝食难安,生怕林鹿某日回想起来,到时候来个以权谋私,捎带手就能弄死她,甚至牵连整座依旧没落无起色的侯府。 请柬递到林鹿手上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知所谓,思来想去,并不记得与荣阳侯府有过交情,怎的突然邀他参加甚么游山会。 “好好的皇子日子不过,”林鹿看完把信笺塞回封套,略带戏谑地望向沈行舟:“当起信差来了?” “没有没有!”沈行舟慌忙摆手,而后双手搭在林鹿小臂,笑得一脸灿烂:“我是偶在宴上碰见了,长乐郡主知道我与鹿哥哥要好,才托我转交于你的!” “这几日热得难受,郡主也是有心,遍邀同龄,想着大家一起骑马上山消消暑,人多也热闹嘛!”沈行舟轻轻晃着林鹿手臂,显然是希望与他同去。 林鹿牵了下嘴角,有意吊他胃口似的垂眸不语。 沈行舟有些慌神,又不愿强迫林鹿做他不喜的事,小心觑着对方神色,弱弱又道:“鹿哥哥,我很想赴会,你……能陪我一起嘛?” “好啊,”林鹿欣赏够了沈行舟略显委屈的表情,还是松了口风,“不过……” 沈行舟欢呼一声,忙道不过什么他都答应。 林鹿无奈捏了捏沈行舟的脸,将后半句话说完:“不过阿舟须得保护好我,说不定,同行队伍中就会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出宫在外,与友出游没人会带太多随从,要想杀我,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迎着沈行舟慌乱的目光,林鹿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第36章 微不足道 是日,清晨时分,日头刚露个照面,热气就升腾着蒸了上来。 溽暑难消,普通百姓各有各的活计,一早顶着炎炎烈日就四处忙动起来。 与此同时,一群年不过弱冠左右的年轻小姐公子们聚集在小帽山脚下的庄子里,正在最后收拾整备一番,即将在长乐郡主陈凝珠的引领下骑马进山消暑。 表面看上去,他们相互攀谈,既体面又友好,实质却是隐隐分成了若干拨人。 其中人数最多的,要数围着一黑衣郎君的圈子。 那人一身墨灰色暗银纹窄袖骑装,腰封服帖束在劲瘦腰间,身姿挺拔,神清骨秀,只是眉眼始终阴沉地压着,眸光湛凉好似黑夜,平白给昳丽面容添了几分森冷之感,教人不敢轻易接近。 而他身边亲亲热热贴着的白衣公子,正旁若无人地直白夸他今日穿着甚是逸群绝伦。 其他人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假笑,纷纷附和称赞。 “林小公公百忙之中应邀前来,真是为此次游山会之行增色不少!” 陈凝珠站在林鹿对面,丰腴体态不减,可一副献谄的样子却与当年大不相同。 她本不是真心实意邀请林鹿,因而脸上堆笑显得做作,可她自知与林鹿曾有龃龉,如今人家得势,为了日后考虑也不得不主动示好。 事实上,若长乐郡主不主动招惹,林鹿很难想起还有过这一段不愉快的往事——整日应付纪修予就已让他疲于现状,确实没什么精力挨个报复过去。 但既然来了。 林鹿稍稍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 陈凝珠讪笑两声,又道:“……久闻公公大名,今日得见,果真是惊为天人,实乃我等三生有幸!” “是啊,是啊!” “钟灵毓秀,旷世逸采!” “林公公风姿卓绝,在真正世家子弟中也是出类拔萃呢!” 溜须拍马声汇成一片,最后一句却格外刺耳。 谁不知太监宫女之流非罪即贱,最是忌讳提及身世,何况周围全是自视甚高的名门望族之后,这一赞言实在不合时宜——也就是俗话说的,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在场人中或有鲜少接触宫内事宜的远亲外戚,不懂也正常,错就错在抢争风头、急于露脸的小心思。 林鹿目光登时转了过去,落到年纪较轻的一位小公子身上。 陈凝珠不动声色地挡在那人身前。 “这位是……?”林鹿面色不变,淡声问道。 “他…他是我……”陈凝珠话还没说完,就在林鹿眼神示意下不得不错开身位,让自家堂弟站在他面前。 可她话还没说完、开脱的说辞也尚未想好,林鹿动了。 啪! 只见林鹿扬起右手,利落给了小公子一耳光。 陈凝珠瞪大双眼,心里暗道不好,圆场的话刚到嘴边,耳边同样传来风声。 啪! 林鹿动作不停,反手一掌抽在陈凝珠颊边。 周围一瞬安静下来,就连不屑巴结林鹿、站得稍远的人也都噤了声,神色复杂地朝这边看过来。 他们眼神各异,有害怕忌惮,也有惊讶愕然,但更多还是看热闹似的冷眼旁观。 沈行舟与其他所有皆不同,他看上去有些紧张,自林鹿出手后一直挨在他身侧,紧贴着不留一丝空隙,始终略带戒备地环顾四周,生怕从哪里窜出借机对林鹿不利的“黑手”。 “郡主,你继续说。”林鹿施施然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再自然不过地帮两人掸了衣上灰似的。 他并没用多大力气,可掌嘴带来的脆响却足以羞辱两人,被林鹿打过的皮肤甚至都没浮出指印,但陈凝珠与其弟皆是涨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说。”林鹿掀眸觑了陈凝珠一眼,语气明显低沉下来:“还要咱家再说第三遍?” “公公恕罪……”陈凝珠抖着嘴唇低下头,一把扯过堂弟,按着他一同低头道歉:“这是我家小叔的儿子,年纪小不懂事,还请秉笔大人高抬贵手……” 林鹿了然般点点头,“懂了,年纪小就可以口不择言。” 陈凝珠见他并不打算揭过此事,一边在心里痛骂死太监,一边又不得不在面上强撑出讨好的笑:“不是、不是……公公放心,今后领回去定当好生管教……” 陈家小公子噤若寒蝉,当众挨了一耳光的滋味并不好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就像当年在荣阳侯府无故挨打的林鹿一样,茫然无措,错都不知错在何处,无妄遭此祸事。 “贵府如何教导子弟咱家可管不着,”林鹿莫名就失了捉弄的兴致,摆摆手道:“郡主还是尽快启程,莫误了进山时辰才是。” 陈凝珠终于松下一口气,恢复了往日八面玲珑的作态,四下招呼,这才重新将场面再次掌控。 就算侯府落魄,但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不至于当面与长乐郡主过不去,其他人全都心照不宣地选择帮助郡主维护脸面,很快,行程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一行十数人马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朝山中进发。 小帽山山如其名,以其山势平缓、路途坦荡多平台闻名,是兴京附近专供贵族的游玩之地。 由于进山路线固定,又时常有人打扫整饬,安全方面极有保障,绝无野兽坎途之忧。贵胄子弟最是惜命,不然也不会命各自随从与食水等物隔些距离跟在最后了。 相熟的三三两两结伴同行,林鹿自然与沈行舟一道,且身边再无旁人叨扰——他单单站在那里,就仿佛无时无刻不在释放冰冷的低压气场。 除了沈行舟,没人想在大好夏日里接近这么一位阴沉不定的怪人,更何况已有郡主及其弟遭殃在先。 沈行舟不懂这些,他更乐得无人分夺鹿哥哥的目光,他便只能看着自己。 两人各怀心思,随一众有意保持距离的公子小姐们打马上山。 林鹿其实不擅骑马,但胜在熟悉马的脾性,信马骑行对他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相比之下,沈行舟就显得随意自然得多,一手闲闲扯着缰绳,不疾不徐跟在林鹿身侧,“鹿哥哥!他们走远了,我可以叫你鹿哥哥了!” 林鹿有些无奈地回望沈行舟,山间林茂,阳光漏过枝叶缝隙稀疏洒下,落在少年白净俊朗的面庞上,将他的笑容映照得灿烂又温暖。 “嗯。”林鹿克制地收回目光,将缰绳攥得更紧。 “松些,”沈行舟指了指他的手,“鹿哥哥不必担心,这些马寻常便走惯了山路,扯得紧反而让它紧张。” 林鹿依言照做,果然骑起来更稳当。 他安静地垂眸,只盯着马头前不远的一小片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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