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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林鹿统统无视,解了匹快马就往街上牵。 秦惇不敢怠慢,同样牵了一匹匆匆跟在林鹿身后,心中叫苦不迭:天知道他宁愿听林鹿像往常一样骂他“废物”,也不想再看林鹿这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模样。 一路无话,两人疾驰来到京城一角的军器局,路人避让不及有被掀翻货摊的,在他们离开很久后才敢低低啐上一声。 “什么人?”军器局门前守卫森严,还隔着段不近的距离,便被手持长矛的卫士拦了下来。 “东厂办案,叫你们的头儿滚出来。”秦惇嚣张惯了,并不把军器局放在眼里。 两名卫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狐疑道:“东厂?就你们两个?” 诚然,林鹿虽已在前朝后宫中声名鹊起,却也仅限于皇城之内,这些从未经手过的细枝末节的部门必定会对他感到面生。 而以纪修予高调张扬的行事作风,哪次出执不是带着黑压压一片的锦衣卫,从未有过仅差两人外出办事的“寒酸”排场,加之军器局实属重地,也就无怪乎这些底层门卫心存疑虑了。 林鹿没想为难下人,但他又急需做点什么以排解在宣乐帝面前积压的阴暗情绪,是以面上露出些不耐,冲秦惇道:“你慢慢纠缠。”说罢一夹马肚、狠扯缰绳,骏马立时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吓得两名卫士不敢再站在马蹄即将落下的位置,慌忙朝两边扑去。 军器局分为制工厂和贮藏库两种,林鹿他们来的正是其中后者,白日里大门敞开,为了运输方便,当初建址时就没有设置门坎。 此时守卫们让开了道路,林鹿低低唤一声“驾”,马儿撒开四蹄,在林鹿牵引下猛地朝军器局大门冲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秦惇看傻了眼,来不及反应,就见四周不开眼的侍卫呼喊着朝林鹿奔袭过去,手中长矛眼见的就要往林鹿方向投掷而去! 林鹿恍若不觉,半点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操! 秦惇在心底暗骂一声,一同策马追了上去,临近时飞身腾到半空,抽刀将那些直冲林鹿而来的长矛尽数挥砍格挡殆尽,没教林鹿受到一点伤害。 乒乒乓乓的声音险些惊了马,林鹿这才拽着缰绳止步在军器局大门跟前,施施然一翻身,极自然地跃下马背,仿佛上一刻试图纵马闯关的人不是他一样! “少主!”秦惇横刀在前,几步上去将林鹿护在身后。 见他二人下马,周围兵士很快将其团团围住,还有人高声呼喊着往局内通传。 “站住别动!”“再往前别怪兵器不长眼!” 长矛锋利的尖头对准二人,但却被林鹿先前猖狂之举与秦惇所展现出来的强大所慑,纷纷颤个不停,没摸清来人身份之前并不敢轻举妄动。 “小祖宗喂!您这是做什么…”秦惇一边警戒周围,一边小声抱怨。 本来只须亮明身份,这一场误会便可迎刃而解,谁知林鹿就跟非要闹出点动静来似的,让人丝毫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林鹿反常般扯动嘴角,并没回答。 双方之间的僵局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先前回去传信的卫士领了一人匆匆从大门而出,扬声喝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军器局门前造次!” 林鹿循声望去,也不含糊,冷声直道:“东厂掌刑千户,林鹿。阁下是?” 张荣悚然一惊,忙不迭喝退周围一圈依旧木愣的侍卫,心道难不成还是为了前几日那事? “在下军器局管事张荣,”张荣面不改色地通了姓名,“敢问林千户亲自前来有何……” “张管事就准备在这里与咱家说话?”林鹿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 军器局与东缉事厂井水不犯河水,往常还会因供给武器等得到格外关照。 “噢噢!”张荣看他年轻,本以为是个好糊弄的,见状只好把手朝大门一摊:“千户恕罪,请!” 一行三人刚在议厅里站定,林鹿便单刀直入:“本月初十之前,军器局里是否闹出过什么怪事?比如…遇贼失物之类。” “没、没有啊,兴京得东厂坐镇,治安一向好得很咧!”张荣明显心虚地别开目光。 林鹿敏锐察觉到他略带异样的神色,轻嗤一声,不轻不重飘了句:“撒谎。” 秦惇始终没有收回手中握着的窄背长刀——这一把甚至也是出自军器局冶造。 “欺软怕硬的老鼠,”林鹿掀眸看他,随手指了指身旁秦惇,“上次咱家不在,这厮带队来过,你也是用如此说辞糊弄过去。” 语气笃定,竟像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张荣一诈之下很快露了破绽,面上浮现难色。 “欲加包庇?”林鹿作势要走,“好啊,你那些手下的不敬之罪,咱们正好也一并清算,张荣是吧?咱家记住了。” “哎哎哎!大人、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呀……”张荣经他一提醒,很快辨出孰轻孰重,几步上前试图拦下林鹿。 秦惇沉着脸横在两人之间,缓缓立起刀刃对准张荣。 张荣讪讪赔笑,秦惇看向林鹿,得后者随意一摆手,才将刀“锵”一声收敛入鞘。 “说。”林鹿不打算跟他浪费时间,站定脚步,逆着门口照进来的光,压迫感十足地看向张荣。 张荣别无他法,只得将刻意隐瞒的事情娓娓道出。 林鹿听罢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对他来说军器局宛若无人之境,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亦无人敢置喙一二。 原来,就在林鹿遇袭前一天晚上,军器局曾丢失一捆羽箭,由于数量不多,又是在装填入库时,刚开始张荣听手下汇报时只觉是误查漏算,左右几根不值钱的东西,没有人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锦衣卫上门,询问有关白羽箭之事,张荣才意识到军器局失窃,有贼人偷了箭隔日行刺,此事若追查下去,张荣身为管事,最轻也会落得个管理不力的罪名。 他便动了歪心思——与其主动承认,不如咬死不知道,反正没有证据,而那东厂大人也没闹出人命,不若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谁知这次林鹿并不打算轻轻揭过,非要查出个明堂,这让张荣不敢再冒着得罪林鹿的风险继续隐瞒。 “少主,接下来怎么办?”秦惇一向只擅功夫,在案情分析上根本帮不了林鹿什么忙,硬着头皮询问林鹿意见。 林鹿倒显得异常平静,淡淡吩咐道:“集结几队锦衣卫,以军器局为中心向四周民宅民居排查,八月初九晚间时分,有无不在场证明或见过可疑人员。” “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多少算有了进展,如此,林鹿心中郁结稍有缓解。 更何况,林鹿已经对这位不知是箭术稀松就来行暗杀之事的笨贼,还是有意放林鹿一马另有所图的刺客,产生了浓厚兴趣,非得弄清真相不可。
第57章 短暂安宁 等待锦衣卫搜查结果的几天里,林鹿过得并不安生。 若非见面时眼神中一点隐藏得并不彻底的蔑意,林鹿几乎都要以为三皇子沈煜杭不幸罹患失忆之症了。 他竟还是一如既往地与林鹿示好,隔三差五送些无伤大雅的礼物,甚至还在人前遇到林鹿时主动攀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难道是沈煜杭气得昏头、破天荒改了性?林鹿断然不信,但也不怕他捣鬼。 不过,既有沈煜杭先例在前,其余皇子见状全都坐不住了。 原因无他,只因他们自作聪明地分析出一套道理:如若林秉笔选择六皇子,那他必不会再明晃晃接受三皇子好意;然而要是他当真已经接受三皇子的橄榄枝,两人必定会不约而同在明面上避一避嫌。 可反观眼下,沈行舟不在宫中,林鹿与沈煜杭友好往来,你不退还我送礼、我见你仍乐呵呵,这种状态无非仅能指向一种可能——那就是林鹿对站队于谁并不排斥,且无论是沈行舟还是沈煜杭都并未完全将林鹿收之麾下,与林鹿之间仍处在试探接触阶段! 一想通这点,让苦苦觊觎林鹿又不敢轻易动作的各方势力再没有理由按捺,纷纷效仿三皇子之举,今天送点珍宝、明天邀约盛宴的试图与林鹿拉关系、套近乎。 这下好了,当初一时随心遗留的“祸根”,林鹿如今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意味,纪修予笑他贪心不足蛇吞象,不光不准备出面制止,反而看笑话似的放任自流。 这天晚上,林鹿又从一场冗长无趣且明显以他为重心的宴席上回到院中,身心俱疲。 他刚坐下,连口茶都还没喝到嘴里,秦惇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少主……”秦惇觑他隐有倦容,有些欲言又止。 林鹿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道:“说。” 秦惇轻叹口气,还是回道:“二皇子沈清岸求见少主,现下正在监外等待少主答复。” “都这么晚了,要不然还是别见了……?”秦惇莫名多嘴跟了这么一句。 “我发现你真是愈发放肆了。”林鹿只是听了一晚上奉承有些头昏脑涨,又不是真的疲累难当,他还不至于脆弱至此,闻言冷冷盯着秦惇,一字一句道:“叫他进来,然后你自己去领二十刑棍。” “二十刑棍?!”秦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那三十?”林鹿很快反问道。 “二十就二十……”秦惇咬牙切齿地应下,这些天相处,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林鹿阴晴不定的性子,谁让人家才是主子呢。 “五十,”林鹿垂眸啜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去吧。” 真够狠的!秦惇气得五官都变了形,但还是恨恨作了揖转身离去。 不一会功夫,二皇子沈清岸如愿进到林鹿屋中。 “你那护卫怎么了?”沈清岸十分自觉地将门关紧,又想去阖窗,语气颇为稀奇地背对林鹿道:“凶神恶煞的,仿佛我欠他八百贯钱,怎的,你与他说过我的坏话?” “窗子关严实了,近来多蚊虫,烦人得很,”林鹿闭着眼睛坐在中厅软塌上,轻轻打着圈揉按自己眉心,“你说秦惇?没怎么,他言语有失,罚了顿刑棍罢。” 看得出来,这些天折腾下来,林鹿在面对沈清岸时无暇再时刻谨遵礼法规矩,左右二人已然结盟,确实不必再死守那劳什子尊卑有别。 这让他们之间出现了短暂的、仿佛真正友人般的安宁时刻。 沈清岸失笑出声,走到跟前,坐在林鹿对面的榻位上。 “这段时间过得如何?秉笔大人?”沈清岸拄在榻上矮几撑着脸,十分感兴趣似的歪头看向林鹿:“这么多皇子把你当成香饽饽争来抢去的滋味,想必一定是快意十足吧?” 林鹿凉凉剜他一眼,放下手搁在膝上,“不算外出的沈行舟,四位皇子里数你吝啬。” 沈清岸也不生气,笑眯眯道:“说正经的,你到底给我那三弟灌什么迷魂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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