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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皓一愣,这声音实在耳熟,继而定睛一看,站在人群中央的两位男子,不是司礼监秉笔林鹿和六皇子沈行舟,还能是谁? “林…林林林……”闽皓脑子里轰然一炸,浓重的酒气都清醒了七八分。 “爹!”闽耀宗从地上站起后见府兵居然因这人两个字就这么停了动作,一时激愤,躲在闽皓身后满脸不忿:“您还跟他废什么话呀!赶紧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给我绑了!” 沈行舟身形半分未动,始终挡在林鹿身前,面上是不加掩饰的薄怒。 而林鹿则唇角微勾,眼底波澜不惊,望向闽家父子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两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闽皓被他看得头皮一阵阵得发麻,暗自咬了咬牙,回身重重一巴掌扇在闽耀宗脸上,嘴里呵骂:“混账东西!不知天高地厚的,是你!!!” 闽耀宗被打得两耳嗡鸣,整个人都懵了,他想不通一贯疼爱他、心甘情愿为他善后的父亲,如今为何为了这两个生面孔掌掴自己。 他那只有核仁大小的脑子想不通其中关窍,捂着脸,半张着嘴,愣愣看向闽皓时颇有痴呆之相。
第89章 意有所指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渐起,好好一场庆功宴眼见得滑向不可控的局势。 饶是如此,贵为兵部一把手的尚书闽皓,宁可把在场所有权贵加在一块得罪了,也不想独独惹怒林鹿一人,更别说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真正尊崇的皇室子嗣。 林鹿轻嗤一声,面上表情松动,有如冰山雪化,清冷、淡漠,却依旧高不可攀。 “我们走。”林鹿没理会那些看客,带上沈行舟就要离开。 只不过闽皓万不敢就这样放林鹿离开,豁出一张老脸跟在林鹿身后,巴巴地道:“秉笔、秉笔!…还请林秉笔留步哇!” “闽大人教子有方,”林鹿走得不算快,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看也不看他,道:“咱家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么?” “有!有!”闽皓一边追上林鹿,一边忙不迭冲左右打手势,“您看您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来宾众多,下官这不就一时疏忽,没有照顾到秉笔…还有小殿下不是?” 在闽皓示意下,闽府管家应势而动,组织着将其他贵客疏散离去,最后差人拎走那惹了事的闽大公子。 林鹿似笑非笑地转向闽皓,“听闽大人意思,竟成了咱家的不是?” “没有没有!下官绝非此意!”闽皓闻言连连摆手,继续赔笑道:“都是下官粗心大意,还有那不成器的犬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秉笔与殿下,可这事实在是误会一场,望秉笔与殿下能给下官一个恕罪的机会……?” 面上堆满讨好的笑,却不达闽皓眼底半分,还在林鹿瞥开眼眸的瞬间划过一丝怨毒。 他是宣王沈煜杭的人。 这在朝堂中不算什么秘密,闽家与柔妃的母家薛家本就是世交。 可闽皓想不通的是,时值党争紧要关头,这该死的阉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暗中到访,想凭幼子无礼这一条扳倒闽家更是无稽之谈,既摸不清林鹿的路数,闽皓才硬着头皮留下他,探探口风虚实也是好的。 林鹿噙着浅淡的笑意,没有接话,闽皓就绕到沈行舟那侧,将卑微哀求的目光投向六皇子。 闽皓年事已高,头发胡须皆呈花白状,岁数约莫着比宣乐帝还要长上许多。 虽然在权力面前无视长幼尊卑的道理,但真到了面前,一位老者步履蹒跚地追着自己口诉低声下气之语时,沈行舟还是感到浑身难受。 “闽大人想怎样恕罪?”沈行舟忍了又忍,终是松了眉头,故作冷硬地反问道。 沈行舟的心事都显在脸上,老狐狸闽皓一瞧便知有戏,赶忙趁热打铁,又是将他与林鹿夸得天花乱坠,又是痛骂自家儿子无知无德——表面上真诚倍至,可若仔细推敲,字字句句无一不在把林鹿与沈行舟拱向高台,此时再想惩处闽耀宗,竟成了他们太过斤斤计较、缺乏度量了! 言语间,二人被刻意带偏路线,引至闽府一间客堂。 “二位在此稍坐,”闽皓笑得见眉不见眼,“下官这就去捉犬子来给二位赔罪。” 说罢,闽皓拱手倒退着离去,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沈行舟半天被堵得说不出话,终于得了空当想叫住闽皓,却又被一样样送到面前的茶点果子扰乱,眼睁睁失去最后一次告辞的机会。 沈行舟既窝火又憋气,俊逸面皮涨得通红。 闽皓走后,林鹿一扫先前皮笑肉不笑的高深莫测,饶有兴致地瞧着沈行舟,从碟子中拈了枚金桔蜜饯伸到沈行舟面前,逗弄什么小动物似的晃了晃,“尝尝?” 沈行舟看也不看,一口叼走林鹿指间的蜜饯。 “跟那个登徒子还有什么好说的?”沈行舟微蹙着眉,含糊不清地咀嚼着:“以后若是在京中还能遇到,我定要见他一次打一次。” 林鹿歪头看向沈行舟,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少年长而浓密的睫毛正因话中意忿忿忽闪着,眼瞳圆而明亮,外人不在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只听话乖顺的幼犬。 可就是这样目前来看小狗似的沈行舟,在遇到有关林鹿的一切时,会毫不犹豫地亮出爪牙,且内蕴能量远比表面驯服看上去那般要多得多得多。 “他们这些世家,别的不会,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却最是无师自通。”林鹿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似乎并不在意身处他人篱下是否会有隔墙有耳的风险——那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连纪修予都拿他们没办法,我若想置沈煜杭于死地,就须得动其背后世家撑腰的根基。” 缓缓说着,林鹿垂眸,又拾起一枚蜜饯。 沈行舟思忖着点了点头,忽然有些慌张地道:“嘘!这…这里不比宫中,若是教他人听见……” 林鹿直接将蜜饯塞进沈行舟正启唇的口中,后者下意识闭了嘴,那葱削似的指尖正正点在少年双唇中央。 温润柔软。 沈行舟不明所以,睁着眸子有点无辜地看着林鹿。 “话真多,既来则安就是了。”林鹿就着一旁巾帕擦了擦手。 闽皓带着闽耀宗进门时,看到的就是林鹿抽手回来的那一幕。 “……”闽皓脸色有些难看,转瞬又嘿嘿讪笑着走近,深深一揖:“下官闽皓,携子耀宗,特来给林秉笔、六殿下赔个不是——” 闽耀宗脸上还清清楚楚留着先前他爹赏他的五个指头印,眼角挂着不知是惊是怕的泪痕,身上衣衫也不甚齐整,蔫头耷脑地躲在闽皓身后。 沈行舟赌气似的不去看他二人。 “闽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咱家只是宫里小小的奴才,实在担不起大人如此大礼。”林鹿勾起一抹笑。 闽皓听他这么说,面上一喜,抬起头来时却见林鹿笑容冰冷,朝他身后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你这逆子,还不快给公公磕头赔罪!”闽皓一把揪过闽耀宗耳朵,按着他的头就往地上压去。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闽耀宗哪在家受过这等委屈,哆哆嗦嗦跪下就开始磕头,“小的有眼如盲…小的不识高低……公公大人大量,不跟小的计较,饶了小的这次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闽耀宗身子肥硕,林鹿没出声他也不敢停,一下下俯身往坚实的地砖上撞去,没几下就糊了一头的热汗,一两下磕得狠了,连同额上变得通红一片,形容好不狼狈。 林鹿噙着笑面不改色,悠悠端过桌上茶杯,执起杯盖轻轻撇了两下茶沫,杯盏相碰发出“叮叮”清脆之音。 闽皓强撑着露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实际上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偷瞧不住叩首的闽耀宗一眼,浑浊精明的瞳目中划过怜惜与怨毒两种有些矛盾的情愫。 怜,怜他的好大儿遭此无妄之灾受了苦;怨,怨那腌臜的阉人不通人情,竟真教他亲儿足足磕上十来个响头还不罢休! 闽皓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宁可得罪君子、不能招惹小人的道理,尚不知林鹿此行的真实目的,可观他现下的态度来看,锉一锉他闽府的风头是板上钉钉了。 更何况确是闽耀宗行事有差在先,一旦教这如今正得势的阉贼抢占先机,日后还指不定会用此事做出何种文章呢!索性不如率先吃下这个委屈,左右闽耀宗的意图又没有真的实施,紧抓不放还会显得林鹿小题大做! 小不忍,则乱大谋! 终于,在闽皓忍了又忍,眼见得将要出口为子求情之时,林鹿饮够了茶,淡声道:“罢了。”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宗儿,还不谢谢林公公……”闽皓赶紧把晕头转向的闽耀宗从地上扶起来,一番准备好的说辞还没说出口,忽然就听门口传来一阵凌乱嘈杂的脚步声。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厅内四人一齐朝门口望去,一名小厮模样打扮的青年冲了进来,还没喘匀气、说出个所以然,闽皓撒气的一巴掌已经扇了过去:“晦气玩意儿!说的什么话?!老爷我这不是好好的!” 那小厮被闽皓全力之下打得转了半圈,但他已顾不上其他,踉跄着扑到闽皓身边匆匆耳语起来,面上煞白异常,像是遇见了什么塌了天的祸事一般。 而闽皓听完竟是直直奔出门外,甚至来不及跟尚留在厅内的三人知会一句,就这么随着小厮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林鹿与沈行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迷茫。 这桩令闽皓瞬间慌神的事,并不是他们事先安排的。 难道,会是巧合? 能让闽皓如此重视,无异说明,这桩事在他心中的地位远大于眼前的林鹿与沈行舟。 闽耀宗呆呆站在原地,望着亲爹闽皓速度极快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不敢回头,即使迟钝如闽耀宗,也已感受到背后正扎着两束审度的目光。 “闽耀宗,你爹这是做什么去了?”沈行舟现下对着这人根本摆不出什么好脸色,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夹枪带棒:“贵府的待客之道,真真是不敢恭维。” 闽耀宗硬着头皮转正身子,面上是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小的、小的也不知啊……” “你是闽府独子,又在今年高中探花,这府里…还会有你闽耀宗不知道的事?”林鹿好整以暇地摩挲着指间的白玉扳指,似乎意有所指地道。 提及此事,闽耀宗脸色更加衰败了下去,嘴里嗫嚅:“这…这……” 其实,就算闽耀宗不说,林鹿也照样知晓闽府中的大致情况。 如果说沈行舟是永远为林鹿保留退路的后盾,那么许青野就是林鹿手中一柄锋芒淬毒的暗刃。 他在兴京设置影月阁,借着茶楼之名与各路贩夫走卒皆牵了线,凭借许青野从前在银月时对林娘的有样学样,这些线络很快织成一张严密的大网,将整座京城牢牢网结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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