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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说着,所谈皆是动辄掉脑袋、诛九族的宫廷极秘,引得彼此注意力只停留在对方身上,也就无人注意,不远处烛台火光下的阴影里—— 宣乐帝阖眸之下的眼珠,悄然滚动了半分。
第100章 睚眦必报 草长莺飞时节,宫城深处同样受春光眷顾,枯等一冬的枝桠纷纷伸出绿叶红花,挤挤挨挨好不热闹。 此前因春贡入京的苍王一行,也迎来了返程的期日。 这天阳光甚好,仓幼羚在御花园里荡秋千。 “娘娘!您…您快下来!”晴翠急得唤她,紧张地左右张望,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若让旁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怕什么的!” 女人清脆欢快的嗓音在秋千带起的微风中来回荡漾,忽而远、忽而近地传入耳中:“小清不是已经当了太子?那狗崽子沈煜杭,更是这辈子见不到面,沈老头如今也还病着,就算被人瞧见,能去谁那告我的状?” “再说了——”仓幼羚一个用力,将秋千荡得更高,“不是还有小鹿给我保驾护航?你怕什么!哈哈~”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晴翠站在地上干着急,好话说尽也换不来主子听进劝告:“奴婢是怕您摔着!” 诚然。 仓幼羚没像寻常女子那般文文静静坐着晃荡,而是身穿宫裙却叉开双脚,一手揽着一根绳,整个人踩在木板之上,身子有技巧地绷得笔直,然后来回荡悠到半空中去。 此时分明无风,她的耳畔因这动作生出些类似策马奔驰时的猎猎呼啸,裙摆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像一只迎着疾风上下翻飞的蝶。 仓幼羚心情愉快,越荡越起劲,半晌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晴翠瞧着害怕,好几次担心那绳子禁不住,又不敢上前制止,只得跟着踱步,一迭声地劝她慢些,而仓幼羚恍若未闻,自顾自乐得开怀,嘻嘻哈哈好不自在。 主仆二人正纠葛着,也就无从察觉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过来。 “乔乔!你在这里!真是叫本王好找!” 突兀而起的男声将晴翠吓得不轻,仓幼羚亦然,高站在秋千上的女人顿时脚下一滑。 “娘娘!”晴翠失声惊叫,下意识张开双臂欲接。 谁知仓幼羚反应更快,双手倏的拽紧绳子,一下就稳住了身形,见来人便不再发力,施施然停下秋千,无比轻盈地跃了下来。 晴翠第一时间奔到她身旁,细细检查有无哪处受伤,因着外人在旁也没再唠叨。 仓幼羚轻轻拂开晴翠,随意理了下鬓发,不疾不徐地走上前。 “好久不见,”仓幼羚站定在男人面前,弯唇一笑:“来自北野的苍王。” 晴翠闻言暗暗吃惊,默默跟到她身后垂首立着。 苍王颇为动容地看着女人走近,声音微微颤抖:“你、你瘦了……”说着,缓缓探出手,想要摸一摸昔日养女头顶盘着的,大周后宫时兴样式发髻的秀发。 “说话就说话,何必动手动脚?”仓幼羚嘴角噙笑,毫不犹豫挥掌拍掉男人的手。 苍王的大掌在空中荡开尴尬的距离。 短暂怔愣后,男人面上很快浮现出恼羞不虞的神色,攥了拳狠狠落下,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当上周朝的妃子就不服苍族管教,告诉你,只要你活一日,就一日流着苍族的血,合该为族人谋取更多!” “这是你的命!你逃不掉的!”苍王越说越激动,伸手捏住仓幼羚下巴,逼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仓幼羚冷笑一声,“我的命?我偏不认命!” 她恶狠狠瞪着苍王,说罢,一偏头死命咬在男人手上。 苍王吃痛,忙不迭撤了手,退开半步低头看去,被仓幼羚咬中的皮肤竟开始往外渗出血珠,于是他更是火冒三丈,捂着手怒骂:“真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真后悔当年捡了你!” “你后悔?老娘比你更后悔!”仓幼羚红了眼睛,“我知你前些日子一直在寻我,是我故意避着不见,而今你要滚回北野去,老娘便发发善心,让你从此断了念头,再不必来扰我!” 那双漂亮的眼眸并不是因蓄泪红了眼眶,而是…恨之入骨的,杀意。 苍王脸上形成扭曲的怒色,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拳头攥得死紧。 “是,你们一家是救了幼时的我不假,可直到我离开北野,你们曾有过一天真心待我?兄弟对我非打即骂,姐妹更是以辱我取乐,你这做父亲的不是不知!却仍一味纵容,让我活得连最下等的奴仆都不如!” “后来苍族出了勾结大周反贼的乱民,皇帝向你求娶公主,你这才想起我来——谁不知那大周皇帝荒淫好色,明晃晃的火坑你想起让我去跳,那年,那年我才十二岁啊!!!” 最后那句说完,仓幼羚已是浑身僵硬地绷紧了背脊,眼神狠戾如刀,紧紧盯住面前的男人。 晴翠看着她背影,兀然觉得,此时仓幼羚身上气质变得有些不似人类,竟更像是一头睚眦必报的母狼。 苍王从没想过,一直逆来顺受的养女只是短短几年未见,成了现在这副仿佛靠得近些,就要被咬下块肉来的样子。 他难以忍受她的忤逆。 “这么说,是本王的错了?!”苍王怒吼着,高高扬起手掌,抡圆了手臂就往仓幼羚脸上落去。 晴翠一直留意着男人动作,见状踏步上前,挡在仓幼羚身前。 谁知仓幼羚早有所料一般,一把推开晴翠,自己则扯了头上簪子,猛地朝男人手上划去! “啊!!”苍王惨叫一声,后退连连。 点点鲜血洒落在地。 鸦发如浓墨披散在仓幼羚背后,她紧紧握着那柄长簪,横臂直指苍王脖颈:“自你送我出嫁那日起,你就不是我父亲了!” “现在的我,是大周的灵妃,见了本宫,你就算尊称我一声‘娘娘’,我也是受得起的!”仓幼羚用力一甩簪子上沾着的血珠,反手斜插回发髻之上:“若是再敢不敬,本宫要你们整个苍族陪葬!” 说完,仓幼羚抬起下颌,极度轻蔑的目光从半眯着的眼眸中漫溢出来,她冷嗤一声,漫不经心道:“信不信,随你。” “回宫。”仓幼羚不再看那惊怒交加、却僵立原地一动不敢动的苍王,径自转身,目不斜视地抬了手臂,晴翠适时上前轻轻托住,稳稳扶着自个儿主子渐渐离去了。 走出很远,仓幼羚才再次开口:“到哪儿了?” 晴翠回头看了眼,道:“已经瞧不见苍王了。” 仓幼羚这才长长舒出口气,再呼吸时,只觉空气都清新香甜了不少。 “谁后到谁是小狗!”话音刚落,仓幼羚忽的提起裙摆,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哎!娘娘!您…您这是耍赖!”晴翠手上一空,反应过来时仓幼羚已跑出几步距离,她赶忙追逐着仓幼羚身影向前奔去。 骄阳高挂,清风徐徐,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笑闹着,最终消失在漫长宫道尽头。 直至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良久,苍王才恍如隔世般后撤一步,继而踉跄着跌坐在地。 他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似乎忘记了来找仓幼羚的初衷。 不过此时此刻,苍王没有脸面,也没胆量,再去跟仓幼羚提振兴母族的事宜了。 苍族一行的马车于第二日驶离兴京。 他们借沈煜杭之手独立建国的意图破灭,又得了沈清岸明里暗里不少敲打,苍王见大周在这位新任太子手下人才辈出,国运大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势,顿时收了歪心思,膝盖一软继续俯首称臣,此后得以安稳数十年之久——那便是后话了。 - 林府后院。 沈行舟举着风筝跑了一圈又一圈,人都微微出了汗,可那只风筝还是软软地栽向地上。 他一手扯着风筝线,另一手挠了挠脑门,脸上露出微微困惑的神色。 “阿鹿…这风筝…非在今日放不可吗?”沈行舟看了过来,声音透着些许委屈。 林鹿靠在树下躺椅上,脸上扣着册子遮阳,修长双腿交迭着放平,整个人透着慵懒的倦怠感。 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行舟一愣,撇下风筝,轻手轻脚走到林鹿跟前,俯下身,拨开他脸上盖着的书册—— 看到一双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眼角眉梢却漾着狡黠笑意的,好看的凤眸。 “骗子,根本没睡。”沈行舟一下笑开,挤上还相当有余裕的躺椅,半搂着林鹿,低头专注看他:“看我白忙一场很高兴?” “也就…一般高兴。”林鹿被他眼中光亮灼了一下,向旁偏过头,避开了那道无论何时与之对视永远饱含爱意的目光。 沈行舟没顺他意让他躲了去,单手捏起林鹿双颊扳正过来,没放手,逼他看着自己。 林鹿挣了一下没挣开,抱臂胸前,危险地半眯起眸子:“放开我。” “阿鹿害我瞎跑了半天,不该赏赐我些奖励么?”沈行舟顺从地松了手,转而抚上林鹿颊边,拇指轻轻擦着他丰润的唇瓣而过。 说着,沈行舟慢慢、慢慢靠了过来。 未等林鹿反应,珍之又重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好啦,今日实是风婆婆不赏脸,我去做个风车给阿鹿吹着玩……”沈行舟欲起身。 “谁准你走了?” 林鹿佯怒一瞪,双颊绯红——不知是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想沈行舟就这么离去,勾着他脖颈攀了上去,轻咬着对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沈行舟稳稳托着林鹿。 正当呼吸渐重,那双手不再满足于只是覆在林鹿腰上逡巡,不自觉游移着向下索取更多时—— “主子!戈州的信!”秦惇风风火火踏进院内,“八百里加急!急信!” 一抬头,看到的却是躺椅上两人搂抱在一起的景象。 至今连女孩手都没摸过的纯情青年霎时闹了个大红脸:“我我我……属下知罪!属属属下这就告退……” “回来。”林鹿冷清中略带沙哑的声线打断了他,犹豫着补充:“…不妨事。” 又扭头推一下身旁的人,沈行舟同样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林鹿抱得更紧,还是林鹿推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放开林鹿,不甚自然地走到一边站着。 林鹿靠在躺椅上,快速理了理被沈行舟揉皱的衣衫。 秦惇站定脚步,手里拿着信不敢抬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拿来啊。”林鹿轻咳一声,朝他伸手。 “噢……噢!”秦惇像是终于回神,两步上前,双手将信封递上。 拆了信件,林鹿就这么阅读起来,一时间周遭只闻信笺摩擦的沙沙声。 “戈州来信?”沈行舟缓了几息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按上林鹿肩头:“那不就是逸飞和颜姑娘的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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