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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杀戚连城。」楚长卿坐在案几前,静静望着眼前那张素白纯净的脸。 袅袅烟雾从案几上的香炉里升腾。 楚成允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我没有,今日陆少游去查了,是皇家驿馆的一个小宫女被其玷污,怀恨在心,于是在其吃食里下毒。」 他抬起头,平静地与楚长卿对视,「皇叔不信阿允么?」 如此把戏,楚长卿根本不用查,他了解楚成允,在所有人面前他那泰然自若的表现,在楚长卿心里就是最大的破绽。 「向来两国相交不斩来使,况且对方还是一个皇子。」楚长卿闭目,沉声道。 楚成允脸上不再平静,双眸湿润,不一会儿泪珠挂满了眼睫,咬着牙抬头。「他对我图谋不轨!我杀了他又如何!」 「皇叔不都派若风盯着阿允么?昨夜那人找借口求见,说了什么他没告诉你吗?」楚成允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抓痕。 「他说,阿允这皇位是伺候皇叔得来的!」 「他说,若是这事传出去,定会成为天下美谈!」 「他说,阿允都陪了皇叔,为何就不能陪陪他呢!」 楚成允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淌,晶莹泪珠如珠玉一般滚落脸颊,滴落在手背上,而后晕开,犹如他此刻的痛苦在心里无尽蔓延。 他努力忍着眼泪,忍着哽咽。 凄楚可怜的模样,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抓扯着楚长卿的心脏。 他抱起那不停流眼泪的人,用力按进怀里。「是皇叔不好,没有保护好阿允。」 楚成允的眼泪一下泄堤,在那宽阔温暖的怀里,放声痛哭,「皇叔,阿允不想做皇帝了,不要做皇帝了,好不好?」 凄厉的哭喊声一下又一下击打着楚长卿的心脏,将他那原本冷硬的心瞬间击溃。 多少人趋之若鹜的位置,怀里人却抗拒得很,那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阿允乖,没事,人杀了就杀了,有皇叔在。」楚长卿轻轻吻在那湿咸的眼睫上,一遍又一遍,深情至极。 怀里的人缓缓睁开那双湿润的眸子,在楚长卿看不见的地方翻涌出一股计划得逞的狡黠。 ……
第81章 无召不得入京 第二日一大早,陆少游将下毒案的证据呈到楚长卿面前。 事已至此,这案子也就只能这样结了。 只是这样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北安国的使者痛快,扶着戚连城棺椁离开时,对方放下一句狠话,「北安和大楚没完!」 知道楚长卿和楚成允关系的人不少,但,胆敢说出去,并让对方用这个理由威胁自己的人,那人绝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若是被他揪出来,绝对会让那人生不如死。 派人暗中一番查探后,主谋竟直指楚成允,那日在自己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子,莫不是演的! 楚长卿的脸色黑得可怕。 那小子到底要做什么? 半月后,从来平静的凉州传来急报,附近的几个小部落不停来扰,祁云风出兵迎敌,寡不敌众,凉州被围困。 战事吃紧,于是朝廷不得不派人援助。那派去的便是大将军姜牧。 然而,不过几日,再次有急报传来,北安国联合夷狄大肆进犯大楚边关,形成两面夹击之势,镇守西洲关的赵毅之一虎难敌群狼。 多年来平静的边关忽起动乱。 朝堂上,楚成允望着殿中的楚长卿道,「皇叔封地西洲,又常年驻守,对西洲地形军制均了如指掌,还请皇叔出兵迎敌,卫我大楚。」 殿里大臣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楚成允坐在高台之上,恳切地望着那张漠然的脸。 楚长卿似乎总算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姜牧未归,这场战还得自己出马。釜底抽薪,逼上梁山。 果然权利诱人,这小子想要,那野心还真是越来越大。 …… 重华殿里。 楚成允坐在楚长卿对面,捏着袖口,眼里含着悔恨的泪水,「阿允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皇叔,要怎么办?」 楚长卿靠坐在软榻上,静静看他声泪俱下的表演。 见对方不理自己,楚成允哭着挪过去,蹭到他怀里眼泪流得更是汹涌,「皇叔,阿允错了。」 楚长卿不为所动,直到那白皙的手臂如同蛇一般缠上他的脖颈。 …… 那夜,重华殿的烛火未熄,烛火绊着喘息声,度过一整夜。 如同惩罚般地情事,将楚成允折磨得一次次失去知觉。 醒来时,身侧床榻冰凉一片,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插在案几的茶壶里,上面的糖早已化掉,透明的糖汁顺着竹签流进茶壶里,山楂果不再晶莹光洁。 楚成允赤足踩在地毯上,走过去,拿起那串糖葫芦,张嘴咬了上去,酸味从喉咙间蔓延,眼泪顿时涌上眼眶。 走了……总算走了…… 他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落泪。 老混蛋!想玩我一辈子,没门! 既然无法逃离这皇宫,那就让那老混蛋滚得远远的。 他一边吃,一边哭,一边笑。 吃完后,抹了眼泪,净面更衣,差人去遣陆少游进宫。 「丞相之位你可能胜任?」 陆少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大军刚出城门,你若想送他还来得及。」 楚成允望着大殿门口的方向。「我想让祁云风来京,还有,信州莫北啸调回京城,御史台就交给他。」 陆少游「……」 …… 楚长卿在边关日夜不得眠,楚成允在京城大刀阔斧。 陆少游被封右丞相,与左相林丞相齐大。 同时不少地方官员被调任回京城。 在凉州之役中,获得军功的祁云风被封左将军,负责掌管楚长卿曾经的边防营。 朝中势力在陆少游的运筹下来了一场大换血,不少楚长卿的人被拔去。 西洲的冬季一片茫茫白雪。 楚长卿才从满是冰雪的战场策马回来,就接到了由京城传来的密函。 无非是那小子又拔了自己的哪些人,他收了密函,问一旁的若影,「可还有信件?」 若影愣了一下,才明白楚长卿问的是何信件,「陛下不曾让若风送信。」 楚长卿脸上蓦地冷如冰霜,三个月了,那小子对付自己的人劲头十足,却连一个字都不曾给自己。 曾经几日不见就给自己写酸诗的人,这会儿怕不是窝在重华殿里烤火看闲书吧…… 「粮草可还够?」楚长卿扔了信纸,大步走出帐篷,冷风呼啸,带着刺骨寒意。 …… 几日后,一封急报由边关飞入京城,西州关粮草告急,请求朝廷拨粮支援。 朝堂上,一众大臣激烈商讨要拨多少粮草去西洲关,陈大宝听着众人的话,转着眼珠子算钱。「陛下,臣粗略算了一下,买粮至少得要40万两银子,西洲冬季长,士兵冬衣得要10万两。」 陆少游问,「陈尚书,这银两户部可能供给?」 陈大宝面露难色,「有些勉强。」 「既是勉强,那就不必勉强了。」 「……」 众大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高高龙椅上突然发话的皇帝,——这是打算不管那边关士兵死活了? 楚成允嘴角一勾,「这粮草,朕来想办法。」 …… 第二日,祁云风带着一队士兵,浩浩荡荡地去到翼王府。 管家忠叔看到那大张旗鼓的场面,吓得差点跌在地上,「将军,我这府里是有人犯事了吗?」 可就算犯事也用不着派军队来抓人呀。 祁云风,「无人犯事,是翼王在边关没饭吃,没冬衣穿,陛下心疼,特命我等前来捎些过去给他。」 祁云风对着身后士兵手一扬,「随我去府库,不凑够五十万两不得回去!」 忠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士兵冲开,他忽然瞪大眼睛。「五十万两!!」 「将军!将军!您这是做何?这都是老王爷和王爷这些年来用命换来的积蓄呀。」忠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祁云风扶着忠叔的肩膀,认真道,「大叔,您别哭,钱财乃身外之物,翼王在边关吃饱穿暖才是重事。」 「可……我家王爷一个人也吃不了五十万两呀!」 「大叔,翼王是何性子,怎么可能自己吃独食呢,有他一口必定有将士们一口。」 「……」 祁云风扔下愣神的忠叔,满面春风地往内院走去。 一个又一个箱子被士兵从库房里抬出来,足足有二三十个之多。 「苍天啊,这都是老王爷留给我家王爷娶媳妇的呀。」忠叔坐在地上哭嚎得老泪纵横。「我对不起你呀,老王爷!」 祁云风叼着一根草叶子,一手抱着一个花瓶,一手提着个树根乐呵呵地从内院走出来。 「够了没有?」他朝身边的士兵大声道,「你们这群土匪,好歹给人家大叔留点钱过日子!」 说完,目光落在正厅里,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向身侧一个小士兵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道,「那玉如意怎的不拿?曾经跟着大哥我打劫的本事都丢了吗!」 小士兵,「……」 「还有那白瓷茶壶,顺道带上。」 翼王府外停了一辆豪华马车,马车里的少年正在悠闲地嗑着瓜子,品着茶,瓜子皮丢得满地都是。 车帘掀开,祁云风一脸谄媚地跨上来,大喇喇地坐在一旁。 「都搬空了?」楚成允问。 「自然,你也不看看老子是什么出身。」他把手里张牙舞爪的树根递给楚成允,「这树根瞧着挺好看,陛下您拿去放御书房?」 「我不要。」 祁云风想了想,又将怀里的花瓶递给他,「这花瓶你可喜欢。」 楚成允眼睛在那花瓶上淡淡瞥了一眼,嘎嘣咬破一个瓜子壳,吧唧吧唧地嚼,「我劝你最好是把这东西放回去。」 「为何?」 「因为这是朕曾经的夜壶。」 「……」 祁云风呆滞片刻,抱着花瓶就要下车。 「等等,」楚成允忽然叫住他,扔下手里瓜子,拍了拍手上瓜子屑,「花瓶给我,正好有些内急。」 「……」 花瓶还回去时,还带着一股淡淡“龙气”。 忠叔老泪纵横,小心翼翼把这唯一保下来的贵重物品放回楚长卿的卧房里。 …… 当日,一黑衣人带着一封密信,从京城策马往西洲关去。 看到京中暗卫送来的密信时,楚长卿几乎是气笑了。 自己在这边关卖命,那小子却在京城找由头抄他的家。 好!好得很! 这小白眼狼!够狠! 这他娘的破棉袄!窟窿眼可真大! …… 一场仗打了五个月,从年前冬日到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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