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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长秋三个字,楚成允抬头,眸中瞬间燃起怒火,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 孟澄跪在地上回话。 「回王爷,今日华阳宫走水,已查明,乃值夜的宫女一时忘了罩炭炉的碳笼,许是正巧被夜起的太后娘娘不小心打翻,而引发火灾。」 「那怎的待到火势如此大还无人发现!华阳宫的人都去哪了!」楚成允怒喝道。 「那宫女失职,冬日夜里凉,便跑去隔壁屋子取暖歇息,不小心睡了过去。」孟澄声音平稳,那神态无半点心虚自责。 失职!好一个失职!就因为失职差点害了母后性命! 若不是他将原本华阳宫的宫人调走,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楚成允双目猩红,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用力一挥,案桌上茶水香炉扫落一地。 不待众人反应,铮的一声,抽出一旁侍卫手里长刀,狠狠朝孟澄劈去。 「唔……」 长刀卡在孟澄肩头,不一会儿,鲜血浸湿了衣裳。 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吓得纷纷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孟澄垂头看了一下自己肩头的长刀,抬头对着楚成允露出一个轻蔑挑衅的笑,仿佛在说,你不敢杀我。 楚成允扔了手里刀,回头冷冷看向楚长卿,「皇叔不是问阿允想要什么吗?」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我想要他死!」 楚长卿静静地望着那眸色猩红的少年,平静开口,「好。」 「王爷!」孟澄一听,顿时脸色煞白,「臣何错之有!就算失职,也罪不至死。」 楚长卿没有看他,对身旁的侍卫道,「押入御史台,明日午时绞刑。」 门外的两个侍卫上前,将浑身是血的孟澄拖起来。 「王爷!不是微臣之过!是那宫女没有规矩!」 他大喊着,挣脱侍卫束缚,膝行至楚长卿跟前,拽着他的袍角,「看在孟澄陪你那么久的份上,饶了我吧。」 伸出的手被侍卫拽了回去,身体被压在冰冷的地上。 孟澄一边挣扎一边求饶,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楚长卿松口,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似乎看不见任何情绪。 他忽然就明白了,楚长卿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为了哄那个人开心,他望向楚成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临到最后,眼里所有的恨意和妒火都在那双恶毒的眼睛里焚烧起来。 他在想,都怪这个人!他那时怎么没有死在凤鸣城的赌场里!怎么没有死在狩猎场的暗箭下! 自己辛苦去讨楚长卿欢心怜爱,本以为即使得不到对方的真心,至少在他心里还有一席之位,却不想到头来只因他一句话。 「楚成允!」 他眼底漫开血丝,癫狂地笑着,「你以为自己是皇帝就比我高贵了吗!同样是他人胯下的玩物你觉得自己比我高贵多少!」 他目眦欲裂,头发散乱,浑身是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张牙舞爪,要把楚成允整个吞噬。 「只不过主人家给我的是铁笼,给你的是金丝笼!哈哈哈哈。」 孟澄如同疯子般,不停挣扎着咆哮着,「你这皇位,不都是靠出卖身体换来的吗?你得来的一切不都是主人赏赐的吗!」 「你同袖月馆里的……」 话未说完,亮光一闪,一柄长剑划破孟澄的喉咙。 鲜血从那细长的伤口涌出,他握着脖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楚长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他手里长剑一般冰冷。 孟澄自始至终都不明白,同样是讨好,自己一心一意,为何他却给了楚成允全部,而自己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 他睁着不甘的双眼,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鲜血在地上越扩越大,如同大片盛开的彼岸花,缓缓朝楚成允脚边蔓延,诡异的气息将他包裹。 楚成允浑身冰冷地立在原地,垂头看那瞪着双眼,倒在血泊里的孟澄,内心如卷进波涛之中,汹涌起伏。 …… 寝殿里寂静无声。 楚成允站在窗前,望着黑夜里的茫茫大雪,满目都是黑暗与苍白。 楚长卿关了窗,将那黑暗和冷风关在窗外,把人抱到榻上,拿了热水巾帕,单膝跪在地上给他擦拭足底的污浊和血迹。 那卑微的模样如同神明脚下虔诚的信徒。 清洗消毒、上药包扎,他每个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楚成允。 有温热的水珠砸在手背,楚长卿抬头,看到那满脸泪水的人,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揪住一般抽痛。 他放下巾帕,起身将那羸弱的身躯用力揽进怀里。「阿允不哭,很快方凌云就会回来。」 楚成允咬唇挣扎,想要挣脱这个温暖的怀抱,却被越箍越紧,那手臂如同钢铁一般有力。 他发了狠,奋力挣脱出一只手,啪的一巴掌狠狠甩在楚长卿脸上,「你滚!」 鲜红的五个手指印那张脸上。 噙着眼泪的眼睛倔强地瞪着他。 楚长卿怔了片刻,抬手再次将人拥进怀里,只是这回,不再用力,只轻轻地搂着他安抚。「阿允乖,皇叔在。」 「哇……」楚成允凄厉地哭嚎了出来,泪水一颗一颗地从惨白的脸上滚落,撕心裂肺般哭声缠绕在楚长卿心头。 那无助绝望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 楚长卿心口揪得厉害,托着他的后脑,用唇堵住那嚎啕的哭声,尝到怀里人唇角的泪水,苦涩酸咸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心口那异样的感觉越渐浓烈,他抱着楚成允想要用力将人揉进身体里,又怕弄疼了他。 忽然肩头一痛,怀里人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似是发泄那满腔的痛苦。 楚长卿眉头紧锁,没有推开,而是将人拥得更紧。「阿允别怕,有皇叔在,母妃不会有事。」 ……
第103章 等等阿允 沸腾的重华殿寂静下来,转眼天已蒙蒙亮。 楚长卿将那喝了安神汤在自己怀里睡去的人,轻轻放到床榻上,给他掖好被子。 坐在床缘,默默注视着那张在睡颜,抬手轻轻给他抚平微蹙的眉宇。 「王爷,您的伤口该处理一下了。」若影端着烫伤药和绷带,在他身后轻声道。 为了避免吵醒好不容易安睡的人,楚长卿转身出了内殿。 衣裳褪去,露出肩头后背那一大片通红带血的烫伤,早已没了皮肉的覆盖,那范围有成人前臂那么大,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脊背,最上方还有一个不深不浅的血色齿印。 楚长卿一语不发地转过身,让若影给自己上药。 烈酒浸上伤口,楚长卿额间青筋鼓起,紧拧着眉,只缓缓喘息。 「去找方凌云的人多派几个。」 「属下知道。」 …… 大雪纷纷,下了七日,没有等来方凌云。 太后没有醒,小饼也没有醒,据小灼说,那孩子高热好几日,至今未褪。 楚成允握着母后的手,将那微凉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暖着。 原本女人光洁柔软的面颊,此刻有一侧被一片可怖的伤痕占据。 从前女人总喜欢逮着自己问,「阿允,母妃好不好看?」 她那引以为傲的美貌,如今被这丑陋的伤痕取代,若是她醒来看到自己的脸,会不会难过害怕…… 楚成允心口仿佛被刀割一样,痛到无法呼吸,细碎的呜咽汹涌成潮,整个人都沉浸在那哀伤和痛苦中。 漫长的等待最煎熬,如同一根绳索绞在脖颈,让你缓缓窒息,清晰地感受那绝望窒息的过程。 …… 楚成允醒来时,已经在自己的寝殿里,一转头,就看到那伏在一旁案上处理政务的楚长卿。 因为担心楚成允,便把政务都搬来了重华殿的寝殿。 察觉到视线,楚长卿搁笔,走到床边,俯身在楚成允额上落下一吻。 「听小灼说你今日整日未进食,吃一些好不好?」 楚成允没有说话,只默默地掀开被子起身,拿了一旁的衣裳,一言不发地穿上。 楚长卿在一旁看着,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像针刺一般。 自从那次之后,这小子就再也没有同自己说过一句话,没有哭,没有笑,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楚长卿宁愿他同自己哭,或者骂自己,打自己,也好过如今这样一语不发,仿佛看不见自己的存在。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揽着楚成允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阿允要不要吃。」 楚成允盯着糖葫芦看了一会儿,推开他的手,「要用膳,不吃了。」 这么些天以来第一句话。 楚长卿笑了一下,「好,那用完膳再吃。」 糖葫芦被插在了茶壶里,楚长卿把人抱在怀里,用勺子一勺一勺地给怀里人喂汤,喂完汤又喂饭。 楚成允似乎什么都不挑一般,皇叔递过来什么就吃什么。 直到一块肥腻腻的红烧肉递到唇边,楚成允转脸去看楚长卿。 楚长卿举着筷子没有动,心道——阿允,同皇叔说,不吃肥肉。 谁料,楚成允转过头,张嘴整个咬了下去,面无表情地鼓着腮帮子,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楚长卿心口被堵得难受,好半晌儿,「阿允是打算永远不同皇叔说话了吗?」 楚成允垂头,沉默不语,水汽慢慢浮上眼眶,不一会儿,就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落在楚长卿手臂上。 「方神医什么时候可以来?」 楚长卿心口一酸,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再等等,就快了。」他心疼地吻上他的眼睫,将那挂在睫羽上的泪珠尽数含进嘴里。 …… 等待日复一日,转眼又是七天,楚成允眼睁睁看着母妃脸色一日比一日惨白。 太医院的太医们不敢离开,派了人昼夜值守。 楚成允似乎在上次皇叔的哄诱下,变得平静了起来,他每日看了小饼,又看望了母妃,而后乖巧地吃饭,乖巧地睡觉。 似乎真的相信,皇叔就无所不能,一定可以救母妃和小饼。 ……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地割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楚成允裹着狐裘,沿着大雪纷飞的宫道,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碧雪宫。 宫院萧条,没有一个人影。 楚成允看着那厚厚积雪的院子,似乎回到了儿时,母妃坐在树下,把自己抱在膝头,给自己念书,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就在昨日。 亦有他举着木风车在前面跑,母妃跟在后面不停追,让自己跑慢些,等等她。 眼眶逐渐泛红,他想说,母妃,你也等等阿允啊…… 子欲养而亲不待也,是多少人的痛苦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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