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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我散播狼棘岛的传说，每年八月十五将近，就把药死的银鱼抛出去，吓走靠近的船只，免得外人上岛，为你所害！” “我不知道朝儿被你关到什么地方，暗地里把岛上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收获。不过，我为了能在最后关头助朝儿脱困，一直偷偷练妙法优昙这门功夫，把我剩余不多的命数和青春容貌，仅此一次化作毕生内力，用淬了毒的银簪给你致命一击！要不是吕括对你……我就得手了……”语气中竟饱含遗憾。 “好好好，真好！”奚暮月一脸血污，笑道，“想不到母亲也有为我费这么多心思的一天！” “其实，母亲已经杀过我一次，再杀我一次也不难，何必费这么大功夫？朝儿、朝儿，你知道吗，每次一想到你做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朝儿，我就忍不住对他一顿毒打！”奚暮月说着，右手摸向腰间，神情倏地滞住。 “嘿，在找它吗？” 奚暮月猛然回头，九节鞭挂在许不矜刀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挑了去！ 却说奚暮月方才沉浸于吕括逝去的悲痛，又被吕老夫人挑起一腔愤慨，九节鞭被他挂在腰间，长时间不曾使用，没了恼人的鞭笞声，奚虹朝稍稍恢复了一星点神智，出手有所迟疑，力量也不大如前，许不矜九节鞭在手，发号施令道：“奚虹朝，让狼群都散了。” 奚虹朝果然低吼了一声，众狼群在狼王的带领下，奔向黑夜里回去。 “很好。现在伸出双手……” 身边没有绳子，许不矜暂时用九节鞭拴住他的双手。 祭场面目全非。 伤患的岛民们刚刚还一个个抱头鼠窜的，见奚虹朝被制伏，场面控制住了，一个个拾起铁叉又围了上来，刚刚的惧怕化为胸口一口恶气，叫嚣着要奚暮月付出代价！ 不知道是谁带头，朝奚暮月扔了石子。 此刻，奚暮月方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再没有吕括会跳出来为他说话，帮他挡下所有。 沐昀道：“你的计划已经落空，束手就擒吧。” 奚暮月顶着额头的鲜血，看向众人，嘴角邪邪一笑。 许不矜预感不妙，果然他一个转身，以吕老夫人为人质，将簪子抵在她喉间：“不许过来！否则——” 许不矜和沐昀只能止住脚步。 奚暮月道：“母亲，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吕老夫人平静道：“我平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放虎归山，当年没有听奚长封的话杀了你，竟让你回来如此报复我们。” “这九年来，我尽力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对你百般孝顺，这是报复？最初，我回来只是希望你能像对他那样对我，我想尝试感受一个没有被抛弃过的人生。” “怪只怪这样的人生太美好了，我贪恋这一切！就像狼棘岛的岛主只能有一个，我可以留他一条性命，但他的脸与我一模一样，我只能把他做成只对我一个人忠诚的狼王，这样我们两兄弟还是可以携手维护狼棘岛的安定！”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恨声对奚暮月道：“逆子！你与朝儿本是世间最亲的两兄弟，应该相互帮扶、携手共渡难关……为什么你要囚禁虐待他九年，还……害他至此！” “为什么？因为从小你们眼里就只有他！因为你们丢弃的是我不是他！因为明明我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做错什么！”奚暮月稍一想便知，吕老夫人方才持簪子自杀，是为了给许不矜夺取九节鞭的机会。他这位母亲，对待身边每一个侍女都十分和善，却把所有的算计都用在他身上！ 吕老夫人道：“你自小要强，极少流泪，即使摔疼了也知道自己站起来，而朝儿却相反，性子柔弱，任人欺负，不敢还手，根本无法独当一面，作为母亲，我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活下来，所以我选择留下他，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奚暮月冰冰凉凉道：“寄人篱下、被人追杀，也叫好好活吗？” 吕老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些她并非没有预料，正是因为知道，才不舍得将怯弱的奚虹朝送走。 她背对着奚暮月，看不见他眼角猩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流下泪来：“母亲，我从小不哭，不代表我不会疼……” 他缓缓退去，身后是高涨的潮水：“母亲，孩儿就不孝这一次了。”话落，他一掌拍在吕老夫人背上，自己像往后倒去。 沐昀运起轻功，腾身跃去接吕老夫人，不料身旁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嗷——”一声铮然巨响，九节鞭节节爆裂，奚虹朝挣脱束缚，迎面接住吕老夫人。 无人在意，一件东西从吕老夫人身上掉落。 许不矜垂眸看去，是曾被伏笙拿在手上把玩的狼牙，还有那曾经一根根毛发从狼身上拔落编制而成的穗子。 “朝儿，你受苦了。”吕老夫人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披着灰白的狼皮的人脸，不是人也不是狼的怪物，但她却并不害怕，反而深情望着那一双漆黑的眼睛。 奚虹朝低沉的喉头发出“呜呜”声，他的唇被一片狼皮封住，无法开阖，怕是发不出人声了。 一行热泪，从吕老夫人眼眶中滚下：“为娘错了吗……真的错了吗？” 奚虹朝摇了摇头。 不知道？ 还是没有错？ 吕老夫人眨眼望向黑幕中的繁星，低声呢喃道：“我只是做出自认为最好的选择。” “一碗水好难好难端平……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做娘的哪有不疼的？”说完，慢慢阖上眼，昏睡过去。 奚家长老走近两步，道：“岛……虹朝，放心把老夫人交给我吧。” 奚虹朝狼身一颤，扭过头，把吕老夫人往地上轻轻一放，咆哮着跃进山林，那一道矫健的黑影很快便融入到了夜色中。 人群中有小孩道：“阿娘，那头狼跑了，我们不追吗？” “嘘，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 元旦快乐~祝新年好运！
第20章 飞鱼大侠
这一年中秋终于过去了。 临行前，许不矜等将事情原委——当然略去了湖底密室那一段，全数告知了奚长老。 作为代岛主，奚长老出手大方，送了他们一艘大船，不仅行驶平稳，船舱还堆了满满的吃喝，够他们到江淮一个来回还绰绰有余。 许不矜一上船就看到陈列在舱室的酒坛子，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启封一看，香浓醇厚的酒液，本应该令人食指大开，可惜却是……橘色的……狼棘果酿的…… 回想起密室里那一缸缸浸泡在狼棘汁里惨白的尸身…… “呕——” 许不矜赶紧把酒放回去，突然想起一事：“啊！颜聿哥，你看看我这里，还有这里、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对？” 他没什么顾忌，“哗啦”一下扒开衣领，露出健康壮硕的麦色肩背。 颜聿飞快扫去一眼，撇开视线：“咳，出发前，我问过奚长老了，狼棘汁需长久浸泡才有效，你只浸泡了那么一会，不会变成怪物的。” 那就好、那就好！ 许不矜心中大石落地，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裳，就听身后一个咯咯笑声：“飞鱼大侠倒霉羞羞！” “臭屁孩，瞎说啥呢，我们俩大男人有什么好羞的！”许不矜揉了揉伏笙的脑袋瓜，道，“咦，你刚才说什么，飞鱼大侠，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号？” “八成是听奚长老喊你们少侠、大侠，学来的。”李三叔试图拽走伏笙，但失败了，伏笙一扭身抱住许不矜的大腿。 伏笙道：“爷爷以前给我讲过一个飞鼠大侠的故事，飞鼠大侠会偷东西救人，许哥哥喜欢吃鱼，还会从狼群里救人，许哥哥就是飞鱼大侠！”那晚上狼嚎声声，想必李三叔他们藏身石屋也是一夜没睡，伏笙透过窗还是看到了狼群袭人的场面。 船上众人都笑了。 沐昀吃惊道：“哇，他现在说话怎么跟爆竹似的噼里啪啦，还这么有条理？” 出了狼棘岛，伏笙似乎也不像从前那般痴傻了，颜聿也道：“受了惊吓以后，神智反而清明了许多。” 许不矜笑道：“挺好、挺好，这名号也挺好，以后我闯荡江湖就用它了。” 从狼棘岛出发到江淮花了两天时间。 船只即将靠岸，许不矜三人回屋一番拾掇，与李三叔等人告别。 “小伏笙，”许不矜半蹲下来，与他平视，“我们走啦！” 伏笙躲在船桅后，神情怯怯地偷望他们，一声不吭。 “来，这个送你！”许不矜从怀里掏出一样小玩意给伏笙。 竟是一条十分完整的嫩白鱼骨。 许不矜吃完的鱼身一节节骨刺十分分明，他把鱼骨洗干净，做了防腐处理，送给伏笙：“咳咳，飞鱼大侠手头暂且有些紧张，没有别的好送你的，不过，以后你给我取的这个名号一定响彻江湖，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嘿嘿，拿出这条鱼骨，一定没有人敢欺负你！” 伏笙接过鱼骨，撇了撇嘴，终于从船桅后走出来，伸手抱了抱许不矜，再抱了抱沐昀。然后他走过去拉了拉颜聿的衣襟。 颜聿颇感意外地蹲了身：“有话同我说？” 伏笙双手环抱住他脖颈，轻轻道：“我不怕你了，我知道你一点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凶……” 颜聿微微一怔，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萦绕在鼻端，心里反复咀嚼伏笙的这句话，像是在舌尖含了一块香甜的蜜糖。 到江淮时已近正午。 江淮鱼米之乡，本该街市繁华，人烟阜盛，这咏翠码头比丹州登岸的码头宽了足足一倍，停靠的船只却不足丹州的一半，显得无比空旷阴冷、寂寥无声。 许不矜怀疑道：“是不是停错码头了？趁三叔没走远，还能喊得回来。” 沐昀道：“码头是这个码头没有错，不过……我三年前随师父来时，码头挤得连鸟都没地方落脚，要想靠岸都得排上个把时辰。” 颜聿道：“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们面前是一排宽阔的阶梯，三人一边说一边顺着台阶向上，一人劲装打扮迎了上来，不客气道：“喂，你们是做什么的，这是我们虞家的码头，从这处停泊下客都需计费，三……个人，收你们五两银子！” 沐昀惊呼：“收这么贵，打劫啊？” 那人长着一双“下三白”，本就显得相貌狞恶，听得这一句懒洋洋抬起眼皮，语气更是嚣张：“嫌贵？从哪来的滚哪回去。” 沐昀一点就着的脾气，登时怒火万丈，撩起袖子：“有种你再说一遍！” 眼看要起冲突，许不矜忙拽住沐昀：“等等，有话好好说！我们是乌山落梅山庄的弟子，正要拜见虞家家主，烦请通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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