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将这个想法在脑内过了一遍,旋即摇了摇头,将其驱散掉。夜色渐深,山林里变得冷了起来,一阵风吹过,薛映不禁抖了一下。 温承采了果子回来,递给薛映,自己则坐在一旁,生起了火。山林里过夜须得有火,先前没生火是因为有人追踪,过了河之后便不需要考虑太多。 从前在外打仗的时候,夜里居住在野外,也须得生火。温承见得多,没用多久便将木堆慢慢引燃,九凤山因着常年多雨,枯枝落叶并不会干燥易燃,但有不少树枝可以渗出油脂,燃烧起来倒是很快。 山里白天很热,夜里冷一些,昨夜许多事情没能顾及,今夜薛映又受了伤,温承便问道:“还冷么?” 薛映摇摇头。烤着火,些微的寒意便不觉得难熬了。 “附近有什么好抓的活物么?”温承问道。 “你要做什么?”薛映不知道他作何打算。 温承看向了薛映的膝盖:“我想做个陷阱。” 薛映见他看着自己,试探问道:“是做我掉下去的那种?” 那种一人多高的陷阱制作须得工具齐备,现在的条件并不成熟,温承微妙地察觉到了薛映的想法,补充道:“只吃果子,你的伤口恢复得会很慢。”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薛映小声说道。 “你似乎有一把短刀?”温承问完后解释道,“那把长刀用来做陷阱,恐是起不了用处。” “但那把刀……”薛映犹豫了一下,若是用刀来做陷阱,捕捉猎物,难保会损伤刀身。这把刀在苍鹿族的习俗里有特殊的作用,他一个外族人,不便做出这样的安排。可他们现在又在逃跑,自己受了伤,又是温承的拖累,若是不考虑他,也不合适。 温承没有催促,只等着他的解释。 “其实不止有果子,旁边这丛叶子下面的的根茎也能吃的。”薛映斟酌了下,“只不过不知道你能不能摸得。” “你不能摸么?”温承心不在焉地看向薛映指过的那丛叶子。 “嗯。”薛映同他细说道,“好多人一摸它的外皮便会觉得手痒。” 温承想起践行宴上有类似的场景,问道:“你碰芋艿也会觉得手痒?” “对。”薛映点头道。 温承重新看向薛映,问道:“那把刀是别人送你的?” “不是,它是阿布不小心落在我那里的,我本来打算还给他,可出了事,没能来得及。”薛映说道。 原来是这样。温承便道:“罢了,做个简单的陷阱,倒也不麻烦。” 打猎多是用弓箭,抑或者很长的叉子,温承手里只有一把长刀,并不适用。薛映心里明白其中原委,便道:“那便抓兔子吧,山上的兔子比较小,腿短,跳得也不高。”说完后,他观察了一会儿,道:“你看看那里,是不是有小些的脚印。” 温承起身便要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薛映,发觉他一晚上都是坐在那里,没有活动一下。“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薛映以为他怕是分辨不出兔子的脚印才叫上自己,便慢慢站起身。温承稳稳扶住了他膝盖受伤的那一侧的手臂,道:“借着我的力。” 这情形好像回到了上次两人潜入乌尔米的住处,想起那次的相互帮助,薛映没有推辞,慢慢走了过去。借着温承手里的火把,薛映仔细看了一圈附近的草地,说道:“挖这里吧。” 温承答应着,先将薛映慢慢扶了回去,又选了一截木棍,削尖了后用来掘土,没用太久,他挖出了一个不小的坑,覆上一层草。 薛映见他忙得差不多,便拿起傍晚没能吃完的果子,出主意说:“那种兔子最喜欢吃这个果子,你撒几个在上面。平时这些果子都长在树上,多被鸟雀吃了,落在地上的,往往是被虫子蛀过的,亦或者味道不佳,比不得刚摘的。” 温承便依言行事,布置好了第一个陷阱,他又另外安排了两个陷阱,忙碌完之后便也没有坐下,而是到薛映指过的草丛旁蹲下,挖起根茎来。 薛映见他似乎过于能干,笑着问道:“我们要吃那么多么?” “烧几个,路上吃。”温承手上一刻没停,没用多久,挖出了不少紫色外皮的根茎。他将其塞入到火堆里面,慢慢地炙烤着。 薛映看着火舌舔过根茎,说道:“这东西在家里时还可以蒸着吃,不过烤着吃味道也很好,只不过它比较厚实些,若是火候不够的话,快要熟了的时候可以堆上沙土,用余热焖熟。” 温承答应着,问道:“你先去嘱咐过我有几种果子是剧毒,是因为它们颜色艳丽吗?” “有没有毒和颜色没太大关系,也有的毒物看上去无甚特点,实则剧毒。”薛映略想了下,道:“譬如说山上有种叫商陆的野果,黑色的,看上去没什么,实则有毒。” “还有呢?”温承问道。 九凤山是他们讨生活的地方,薛映听说过许多生存技巧,当即很快说道:“当一片地方其它活物比较少的时候,便要警惕附近是不是有老虎了。” “山里有一种鸟,长得很漂亮,一年四季都在换毛,有的人便捡了,用它做蓑衣,甚是防水。” “比如说那些发白的石头,上面有盐,虽不是那等仔细晒制的官盐,倒也有点咸味。我们若是真的捉到了兔子,可以用它将就着蘸一蘸。对了,那边还有辣椒……” 温承听着薛映一晚上出的主意,发觉他们先前产生的隔膜似乎消失了,两人又回到刚熟络时候的样子,甚至更加亲近。 温承并没有略过那天晚上薛映来找自己的事情,他记得当时薛映的情绪很古怪,一定是遇上了事情。先前他打算等周荃调查清楚,再做打算,可现在他改了主意。等到他们彻底安全,他便直接问薛映,一定问清楚到底出了何事。因为他已经决定,无论薛映是遇到怎样的难处,他都会帮着料理了。
第17章 说了许久,薛映觉得自己的眼皮似乎在慢慢合拢。温承见他语速慢下来,轻声道:“睡吧。” 薛映困意很重,眼睛快要睁不开,可他放心不下,慢慢问道:“我睡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温承道。 薛映摇晃了一下脑袋,反应过来温承的意思是要守夜,便道:“我睡完上半夜,你叫醒我,我来守下半夜。” “好。”温承答应着,实则并不打算将薛映叫起来。人不是钢筋铁骨练成,须得休息才能保重身体。可他在军营里待了多年,历练极多,遇到战事时几天几夜不能睡,故而眼下精力尚可,还能再熬些时日。 野外露宿,无太多讲究,薛映慢慢地躺了下来,渐渐睡去。温承拨弄着火堆,时不时看一眼附近有无异动。山林中守夜人防的便是猛兽,它们虽怕火,可若是数目多了,成群结伴的一起涌上来,也不好对付。故而他观察得仔细,不放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温承抬头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薛映,发觉他已经入了梦乡,只是眉头轻蹙,想是伤口在愈合之时并不舒服。温承便轻轻伸出手,试了试薛映的额头,并没有发热。他松了口气。军营里的将士们一旦受伤,最怕的便是伤者起烧,常有人熬不过去。便是再厉害的大夫来了,也回天无术。眼下薛映的伤势虽不重,可他们条件简陋,但凡有一点波澜,也难以收拾。 幸好没事。温承心里想着,正要收回手,却被薛映一把抓住,不肯松开。他不由一愣,看向薛映的眼睛,依旧在闭着,并没有醒来,只是睡梦中下意识的反应。温承兀自不解,就见薛映拉着自己的手,往怀里带。 怕惊醒睡梦中的人,温承只好由着他将自己的手拽进怀里,轻轻抱着。他们在来的路上,夜里也是生着火堆,所有人围在一起,露天躺下来歇息。薛映躺的地方一贯与人保持着距离,夜间睡觉从未有过异动,这次他们只两个人围在火堆旁边,倒是见到了他睡迷了的时候会有如此亲近旁人的一面。 因着薛映的动作,温承上半身朝薛映的方向倾斜着,他想要将手抽出来,又怕惊扰到睡梦中的人,只好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胳膊收回。 略收回一截,发觉薛映并没有继续拽着,温承便放下心来,索性更快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可他刚刚重获自由,就发现薛映沿着胳膊收回的方向,伸手抱了上去。这次他抱着的是温承的腰。 睡梦中的薛映用了不小的力气,将人抱的牢牢的,似乎生怕他像先前那样从自己怀里消失。抱紧后,薛映将脑袋搭靠在温承的腿上,轻声道:“好暖和啊。” 温承见薛映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呼吸微微顿了下,待听到薛映的话,他心里明白过来,薛映的身体过于疲累,才会出现发寒的征兆。这虽不是发烧,同样不利于伤口恢复。温承略一思索,便稍稍调整了一下坐着的姿势,让薛映靠的更舒服一点。 做完调整之后,温承低下头看清楚了怀里的人,一脸的安宁恬静,似乎是对正在抱着的人十分满意。睡着睡着,他甚至在温承身上蹭了蹭,像小动物依赖自己的主人一样。在军营里时,温承接触到的人多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哪怕是定北军里写文书的人,吃惯了边疆的沙子,行事自有一番凌厉之态,久而久之,温承习惯了周边的下属,几乎忘记世间的人还有另外一种存在。 武人都是有习惯的,哪怕睡梦之中,都会下意识地做出警惕和防备。像这般全身心的在依赖一个人,温承虽觉这种做法陌生,但心里没有丝毫的抵触。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再次摸了摸薛映的额头。 就这样睡了一夜,温承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薛映抱着,也任由他偶尔在睡梦里蹭一蹭自己。在天蒙蒙亮之时,薛映的睫毛颤了颤,慢慢地睁开了眼。 一阵天旋地转后,薛映慢慢地从睡梦中醒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竟是躺在温承的怀里。 薛映忙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可不知道昨夜他怎么睡的,胳膊竟然没多少力气,还是温承扶了他后腰一把,才坐直了身体。“我……” 温承看出他的窘迫,便道:“你的伤口在恢复,想是怕冷,夜间靠了过来。我怕你掉入火堆里,便把你扶到了我的腿上。” “这,这样啊。”薛映心道,还好不是自己夜里做了登徒子。在温承眼里,自己先前便有嫌疑,若是夜里再来一次,哪怕自己没有意识,也很难说清楚了。他旋即又想到另一件事,忙道:“那你岂不是一夜没睡,该叫我的。” “天快亮时,我闭眼小憩了会,如今并不累。”温承解释道。 薛映便道:“要不你还是再睡一会吧,我守着你。” “真的不累。”温承见薛映紧张地看着自己,安慰道,“若是累的话,我会同你说的,你放心就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