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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问怎么了,可实在不知向谁开口。 其实那晚并未发生什么,事情出在早上。 崔衍醒来后见芜丁睡得正香,自己身上已洗换一新,便知他夜里辛劳,没忍心叫他。 他走出房门,在院中碰见端来早餐的老于。 老于将餐盘放在院中石桌上,一边给他递筷子,一边没话找话抱怨几句:“大人早啊。这个芜丁,大半夜非要给大人洗身,早上又不起……大人先吃,我去叫他!” 崔衍接过筷子,偏头冲他道:“哪里轮到你使唤我家阿芜?” 老于张口结舌,鞠了个躬转身跑了。 “哪里轮到你使唤我家阿芜?” 不多时,这句话便在府里传了个遍,连烧火的帮厨大婶都背熟了。 从此众人对他恭敬无比,再无人敢跟他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崔府仆役俨然有了新的等级,管家老于之上,多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芜丁。 芜丁有了心事,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被崔衍一五一十全看在眼里。 上天似乎很乐意看这出荒唐喜剧,崔衍正愁这傻子迟钝、进展太慢,荆州竟天降暴雨,瓢泼似的昼夜不停。 衙门放了假,崔衍整日困在府里闲来无事,心血来潮要教芜丁写字。 芜丁识得几百个常用字,日常倒是够用,却没机会动笔写字。 崔衍先教他研墨、执笔,又握住他手带他写“丰”字。 芜丁肩背宽阔,两人几乎一般高,崔衍如在他身后,便会被他遮挡看不见纸笔,因而只能坐在他身前,几乎是靠在他怀里教他。 “悬肘不动,只动腕。”崔衍教得认真,芜丁却心猿意马。 崔衍侧颈就在他脸前,还大敞着领口,眼一垂便能看见他胸口。 又不是没看过,天天看,怎么还…… 芜丁不敢大声喘息,心跳却极快,胸口渐渐憋闷,手也抖了起来。 “阿芜。”崔衍忽然松开手,偏头以审视的目光直盯着芜丁:“你在想什么?写字应专心!” 他怎会不知芜丁想什么,明知故问罢了,芜丁却自惭形秽,暗骂自己龌龊。 芜丁好不容易摒除杂念写了两行字,天边突然先闪电后雷鸣,轰隆隆一声巨响,仿佛就在耳边。 崔衍吓得一扭身扑进芜丁怀里。 他是真怕雷声。 “大人莫慌,远着呢。”芜丁双臂一合,将他紧紧搂住。 须臾间又是一声响雷,崔衍捂住耳朵,朝芜丁胸口埋进去。 桌案靠近门口,无处躲避,芜丁揽着他起身,带他进了里间。 雷声像有意志,仿佛追着他们走。 崔衍只好跳上榻,把自己蒙头裹进被里。 “阿芜,阿芜!”他隔着被闷声叫唤。 芜丁赶忙跟着他钻进被里,被他推着躺了下去。 崔衍骑跨在芜丁身上,头埋在他胸口。 雷声前后相继连成一片,芜丁帮他捂住耳朵,他还是吓得发抖。 此时老于正好进来给崔衍送塞耳的面团,见榻上鼓着一大坨被,底下似有人在动。 老于早见怪不怪,一声不响赶紧走了。 足有一柱香工夫,雷声才终于止息。 崔衍将芜丁双手从自己耳朵上掰下来,掀开被,却见芜丁痴瞪着眼,一脸迷茫又呆滞的模样。 “阿芜?”崔衍拍拍他面颊,芜丁忽然回过神来,倏地起身,跳下榻逃也似地跑了。。 崔衍正纳闷,低头发现自己袍服上湿了一小块,手一摸,黏糊糊的。 他立即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得捶床。 外面大雨滂沱,芜丁冲回自己房里,已浑身湿透。 他羞臊得咬牙跺脚,在屋里团团转圈。 怎会这样? 今后如何面对大人? 大人会不会嫌我肮脏龌龊,赶我走? 天哪我怎会如此不堪! 可那姿势和压在那处的温暖的重量,实在让人……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 午前,后厨来人给各房送餐,到芜丁这儿却没有给饭,只递给他一把油纸伞:“芜壮士,大人叫你过去伺候。你的饭食也送到堂屋了。” 叫我过去。 大人叫我过去。 芜丁心口一松,却又紧张起来。 他撑伞穿过院落,进屋见崔衍正伏在案前写字。 “阿芜,崔某帮你写了两页范例,”崔衍搁下笔:“闲了你照着练练。” 纸最顶端写了一行端正俊逸的“丰”。 芜丁稳住心绪,正色应道:“是,有劳大人了。” 崔衍抬头看着他,咧开嘴笑了。 芜丁对上那双弯弯的笑眼,心头涌出一股酸甜的暖意。 大人没嫌弃我。 大人是不是也……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他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生怕再生出什么更不堪的事来。 崔衍将他脸上神情看得分明,心痒无比,却还想看看他能把他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便不动声色,继续下勾。 “阿芜坐,陪我吃。” 芜丁犹豫着,被崔衍拽了下袖子,只得坐在他身边,也捧起碗来。 “阿芜怎的不吃菜?”崔衍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暗憋着笑。 芜丁听话地在各碟夹一筷子到自己碗里,又闷头吃起来。 “崔某一人吃饭总觉无趣,今后阿芜须得每餐陪我。” 芜丁听见“今后”两个字,激动之下端着碗怔住了。 “怎么?你不情愿?” 芜丁赶忙放下碗,趴在地上以头点地,“大人救芜丁性命,恩同再造,芜丁能服侍大人,实乃幸甚,怎会不情愿?” 崔衍装模做样叹了一声:“闹了半天,阿芜只是在报恩呀。哎,也罢,来日方长,终有一天,你会明白……” 明白什么?明白什么!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啊啊啊啊大人求你了…… 芜丁快急死了,心跳得喘不上来气,脸憋得通红。 崔衍却若无其事叫他起来吃饭。 雨又下了三天三夜,竟还没有要停的样子。 芜丁每日陪崔衍看书练字、吃饭睡觉,平平无奇的日子,他却甘之如饴,恨不得这雨永远不停。 可崔衍却日渐焦躁。 他素来浮浪惯了,这几日出不了门,直憋得两睛暴赤,颧红如火。 要不……吃了算了? 可就这么吃了,好不甘心。 钓了这么久,不就为让他主动求索? 崔衍纠结万分,思来想去,决定推他一把。
第166章 番外二 渣狗荆州往事(三) 用罢晚饭,崔衍嚷嚷着闷,扯松了袍服领口,在屋里来回乱转。 芜丁拿把蒲扇跟在他屁股后面扇。 崔衍猛地转身:“阿芜跟着我做甚!” 芜丁赶忙赔不是:“大人见谅,是芜丁唐突了。” 崔衍抢过他手中蒲扇狠狠扔在地上:“扇有什么用?都是热风!崔某出去透透气!来人,叫车!” 外面倾盆大雨,从屋里看去一片水帘,哪是能出去的样子。 芜丁劝道:“大人稍安勿躁,待雨小些吧……” “于栓儿!给我备车!”崔衍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来的是老于:“大人,您叫车?栓儿前日雨小时回乡下去了,没想到您还用车……” “阿芜可会驾车?”崔衍转身直盯着他。 芜丁点点头,他偷军粮被逮前,是虎贲营百夫之长,驾车可是他的看家本事。 “大人,您且慢……”老于怎会不知他急着去干嘛:“您要去那地儿,这天气,它指定不开门迎客……” 崔衍闻言眼一瞪:“你怎知崔某敲不开?只要里头有人……” 芜丁没听明白他要去哪儿,正扒着门框朝外探看,琢磨着这天驾车出行究竟能不能行。 下了这些天,路上积水不浅,万一陷进水坑泥潭,惊了马,后果不堪设想。 老于拍着腿苦劝:“大人呐,不是小的故意碍着您……您看这外头,根本看不见道儿哇!人敢走,马它也不敢走啊!芜壮士,你说说这……也不是啥要紧事,等等不行吗?” 芜丁直愣愣问了句:“大人要去何处?” 崔衍只叉着腰赌气不答,老于嘀咕道:“还能去哪儿?大人急着去找小相公哩!” 芜丁一下愣住,随即低头咬着嘴唇,心中百转千回。 “我偏要去!”崔衍拎起老于放在门边的伞就要往外冲。 老于口中“诶诶”叫着,伸开双臂拦他。 崔衍毕竟年轻几十岁,发力一推,便把老于推得坐倒在门槛上。 “让开!”崔衍脾气上来,一脚踹在老于小腿上。 老于“哎呦”一声,向芜丁求助:“芜壮士,芜壮士……” 芜丁回过神来,拦腰把崔衍往后一拽,拖着他进到里间,转身把房门关住了。 “阿芜!”崔衍一脸震惊:“你……跟我动手?!” 芜丁把心一横,涨红着脸说:“大人何必舍近求远?” “你懂什么?!”崔衍伸手拉门闩,却被芜丁抢先按住了。 “我不懂!”芜丁不知哪来的勇气,睁大眼睛直看着他:“大人为何言行不一,首鼠两端。” 崔衍像心虚似的,偏头躲开他的目光:“崔某不知你在说什么……” “不是谁都可以吗?为何偏我不可?”芜丁语气透着委屈:“是我不配?” 崔衍趁他不备,又忽地拉门闩,芜丁却按得死死,没让他得逞。 “阿芜别闹!”崔衍竟像在哄他:“那种事,你哪会?怕伤着你……” 芜丁扒开衣领,将肩上那条五寸来长的白痕亮给他看:“大人小看我?刀砍我都受过!” 崔衍“扑哧”笑了:“那不一样。” 这一笑,气消了,两人相视忍俊不禁。 芜丁背抵着门,依然还在防着他逃出去。 四目相对了片刻,气氛越来越暧昧。 崔衍先挺不住,亲了上去。 舌尖缠绵着进攻,芜丁被亲得直发懵。 可这时崔衍居然撤了,在他耳畔呢喃着说:“阿芜放我出去吧,嗯?崔某实在难耐得紧……” 都这样了,你还要去找别人? 芜丁神智已近涣散,一股热血至上天灵。 “大人想要,我给……我,要我……”芜丁胡乱扯开上衣,抓起崔衍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看崔衍瞠目呆着不动,他急了眼,竟主动压上去吻。 亲得急躁又莽撞,甚至磕到了牙。 崔衍得偿夙愿,再按耐不住,急喘着将他推进榻里。 窗外风急雨重,室内云朝雨暮。 芜丁终于见识到这副优雅皮囊下深藏的残忍欲念,身下撕裂般的疼痛像被火灼烧,可他却鬼迷心窍似的觉得无比痛快,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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