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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衍假装卑微:“贵人慧眼。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有些道理的。” “随我走吧,有用得着你的地方。”那人朝崔衍一抬手。 崔衍壮着胆子踌躇道:“陈某妻妾……”说着含泪看向屋里。 那人头一甩,随行兵丁跑进里间。 匈奴话吵嚷叫骂声传来,乱了一阵后,先前那些少年匈兵被挨个拎了出来。 崔衍朝那人拱了拱手,飞跑进去救人。 两个姑娘躺在地上,都圆瞪双目,没了人气。 妇人缩在桌脚蜷成一团,浑身哆嗦眼睛发直。 “大姐!大姐!封刀了!有救了!” 崔衍想扶她起来,才触到她肩头,她就剧烈抽搐一下。 “大姐,在下姓陈名笛……就说您是我妻室。敢问大姐芳名……” 妇人被他叫醒,痛哭道:“我李瑶乃将门之女,朝廷命妇,如今遭此……怎可苟且于人世?” 言罢摇晃着起身。 崔衍正在思忖,涼州城里的朝廷命妇,那岂不是……刺史杨逊的夫人? 他一走神,妇人已一头冲到桌角,撞得头颅破裂,五官淌血而亡。 “夫人!夫人!”崔衍惨叫之声,引得外面那人进到屋里来。 “请节哀。”那人搀起崔衍:“给你半天时间将尊夫人收敛下葬,日落之前来金宅报到,本王自有安排。”
第115章 裴度哪受得了这些 阿奇虎率部撤出涼州,依旧扮作巡防裴军,一路往西直扑玉门。 他把崔亮锁在车内,车外罩上黑布,只留车顶作为通风口。 崔亮相貌堂堂,又巧舌如簧,若任由旁人与他交谈,恐坏我大事。 冒顿于渊对他这外甥素来严厉苛刻,无论阿奇虎怎样勉力征战,绞尽脑汁讨他欢心,却永远得不到好脸色。 相反,大王的侄子冒顿堃却颇得他赏识,寸功未立,却封了定南王。 此番又是如此,明明是我阿奇虎攻下涼州城,大王却派冒顿堃入主涼州主持善后。 若非我应允屠城,我部将士岂非白白牺牲、为他人做了嫁衣? 阿奇虎胸中不忿,憋着一口气,誓要拿下阳关、玉门,将战功甩在冒顿堃这厮脸上,看他还有脸在各部首领面前白捡我的功劳。 他麾下将士在涼州城中烧杀抢掠、欺男霸女,狂欢了三日,如今正群情激昂、士气如虹。 阿奇虎传令下去,说五日之内抵达阳关、十日之内取裴度项上人头,军中立时响起山呼海啸之声。 崔亮闻之心惊绝望,只想与裴度死在一处。 这支豺狼虎豹果然如期赶到阳关。 阿奇虎故技重施,白日里派先头部队佯装冲关,主力部队则趁夜黑风高时打出裴军大旗,诱守关将领在情急之下开关放“援军”进城。 接着关门打狗,将关内军民一网打尽。 匈兵进城时,一小队裴军死士拼命杀出重围,北上玉门向裴度报信。 阿奇虎部下要去追杀,阿奇虎却笑道:“叫裴移山事先知道也好,如此一来便不算我阿奇虎卑鄙偷袭。” 玉门关外五十里,匈奴金刀部首领阿勒汉已扎下大营,只等与阿奇虎约好的合围之日到来。 七月初三这日清晨,阿勒汉率部冲击玉门关,与此同时,阿奇虎部从关内行至玉门大营,将裴军夹在当中,使其进退无路。 三日前裴度收到阳关失守的消息,一夜之间两鬓成霜。 阿奇虎从南边来,这意味着涼州已破,匈兵铁蹄已至关内。 冒顿于渊显然筹谋久矣。 如今中原空虚,西南、东南、东北战火四起,大炎再无精兵良将守卫国土,这对匈奴来说,可谓天赐良机。 大炎亡矣。 裴度阵前杀了沈辕祭旗。 阳关逃回来的死士说,匈奴大军身着裴军服制,打着裴字军旗。 裴度闻言恍然大悟,懊恼不已。 军需官沈辕与毒蛇情饵私奔,消失了半月余。 这时间足够他冒领军需物资,送到匈兵那里。 只怪裴某大意,光顾着替烛烛开心,竟未看出这天大的纰漏。 毒蛇既已投了司马镜,为何又背着司马镜护送博远潜逃? 护送博远是假,趁机打入我裴军内部是真! 这毒蛇,恐怕与匈狗早有勾连! 沈辕死前痛哭流涕,向裴度磕头谢罪。 “他们把焚玉……沈某发过誓,要护他一世周全!焚玉他是……” 裴度恨不能手撕了他,听他还念着那毒蛇妖人,气得手起刀落,将他头颅齐根斩下。 两军对峙,阿奇虎放出崔亮,给他套上项圈,绑缚双手系在马上。 崔亮是冒顿大王的老师,阿奇虎万不敢伤他。 可为了激怒裴度,他叫人给崔亮灌了不少酒,令他神情涣散,趔趄不稳,还故意给他换上不合身的宽大袍服,致使崔亮领口大敞,形容暧昧。 阿奇虎命人冲裴度喊话,说涼州城破,匈兵屠城三日,崔太傅为求活命,如何如何哀求于我,又如何如何在我帐中卖力服侍。 裴度哪受得了这些,虽明知有诈,还是立时就炸了。 手下人正七嘴八舌愤慨请战,他却提了长刀,只身冲了出去。 裴军见主帅冲锋,也顾不得布什么阵,跟着轰隆隆一股脑儿喊杀而上。 双方都杀红了眼,战况惨烈。 裴度素有不老战神之名,匈兵遇到他无不发怵,竟真被他在乱军之中抢了崔亮出来。 两人同骑一马,崔亮醉眼迷离中闻到裴度怀中气息,猛然惊醒。 “裴郎!” 裴度凶神恶煞一般,闷声吼道:“阿奇虎胆敢碰你!待我剁烂他一身臭肉!” 言罢打马冲敌军簇拥处狂奔。 崔亮握住他持缰绳的左手:“他唬你。我死也不能……裴郎不必恋战!” 裴度杀疯了,哪还听得进去,带着崔亮在敌军阵中杀进杀出。 战马虽彪壮勇猛,驮着两个人,实在支持不了太久,踏步越来越慢。 此时匈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喊声哨声四起。 崔亮听懂他们在叫什么,靠紧裴度哽咽了:“玉门已破,阿勒汉进来了。裴郎,你我共赴黄泉,别走散了。” 裴度悲怆应道:“好。再杀几个匈狗!” 话音刚落,马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两人翻下马来,裴度迅速起身护住崔亮。 匈兵打着哨呼喝着,将两人团团围住。 有人认出崔亮,大声劝他就缚。 没人敢伤他,刀枪剑戟都只往裴度身上招呼。 裴度忽然舍不得他死:“裴某改主意了,下辈子想换个人欺负。你跟他们走吧。” 崔亮噙泪道:“裴郎,你不是答应过再不骗我?” 裴度胸前背后被捅出十数个血窟窿,跪倒在地再站不起来。 崔亮从他手中接下长刀,背靠在他怀里,将那利刃刺进自己肚腹,用力一按,把两人串在同一柄刀上。 ---- 这是欢度五一加更的,别忘了看前一章哦
第116章 这类眼神崔衍并不陌生 冒顿堃一时找不到第二个能写会算的,因此崔衍一个人手写了一百七十多份安民告示,写到手酸得握不住筷子、端不起碗,只能右臂弯抱住碗,左手持一汤勺,趴在桌上把饭往嘴里刨。 “先生辛苦了。”冒顿堃性格温和,礼数周全:“还要劳烦您将这些数目统算起来。” 他命人抬进来一堆麻布袋子。 涼州城原本军民商贾近五万人,三天屠戮后不知还剩几许,冒顿堃欲做统计,这两日差人在各街各坊点数人头。 匈兵大多目不识丁,只得用石子计数,见到一个人就往袋子里丢一石子。 崔衍扶额垂头叹气。 他这人闲惯了,一下子这么辛劳,着实难受。 冒顿堃见状问他:“先生可是累了?” 崔衍摇头:“还好,崔……催得不急,不累……谢王爷体恤。” 冒顿堃笑笑,甩袍坐下:“本王点数,先生记录相加。” 崔衍素来不惧权势,天子呼来他都敢翻白眼,见这冒顿堃还算是个人,他也懒得再客气。 半个时辰后,两人统算完毕,崔衍报了总数:一万一千六百三十。 “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一。”冒顿堃更正道,随即两人陷入沉默。 良久,冒顿堃才出声:“先生,屠城非大王所愿,乃是阵前……” “何人下令有何分别?”崔衍鼻塞哽咽。 冒顿堃答不上来,轻叹一声。 崔衍吸下鼻子,抬头对上他的神情,心下了然。 这类眼神崔衍并不陌生,从十五六岁起,他就不断被人这样瞧。 这人看上他了。 虽然矮了点,虽然黑了点,但并不算丑陋。 若是从前的崔衍,必定当即回他一个横波流转的浅笑,将这鞑子收入房中。 可如今的崔衍,却偏过头板起了脸。 他挨了一顿板子,就到地狱走了一遭,这教训委实太大了。 而且爹爹说得对,芜丁为他做下那大逆不道的事,怎可再让他伤心难过? 冒顿堃似乎心中有愧,待崔衍情绪平复,建议道:“先生这几日伏案劳累,该出去转转。可愿随本王往粥铺走一趟,看看那些人事办得可还妥当?” 崔衍心想,这鞑子想表现自己多有良心,好骗崔某入港。 他低头不答,冒顿堃补道:“先生若有熟人还健在,必定去粥铺……” 崔衍腾得站起来,伸手请冒顿堃头前带路。 到了粥铺,冒顿堃顿觉失策。 来领粥的人,无不披头散发,断臂折胫,衣衫褴褛,腥秽扑鼻。 熟人相见纷纷抱头痛哭,哀嚎四起。 崔衍想起自己从尸堆里醒来那日惊心动魄的经历,不由得牙关战栗,三伏天里打起了哆嗦。 这时铺前忽然一阵骚乱,两个兵丁冲上去,把一人拖至一旁拳打脚踢。 挨打的是个精壮男子,一声不吭只用双手抱着头躲避。 崔衍只觉那人眼熟,挪步上前细看。 “殷雷?” “公子!” 两人四只手紧握在一起,泪流成行。 匈兵见冒顿堃站在一旁,不敢造次,用匈奴话向他汇报事情原委。 挨打的是崔衍的下人,冒顿堃心虚样的解释道:“此人非要领两份粥,故而……” “我说了还有我弟弟!我弟弟伤重爬不起来!”殷雷起身抹泪道。 “殷霆他……” 殷雷哭道:“公子,他怕是……不能行了……” 崔衍回头看一眼冒顿堃,推着殷雷便走:“快带我去!” 殷霆肩颈上好几处刀伤,胸前那处伤口最深,皮肉翻起,甚至能看见里头血红的脏器。 人烧得糊涂,已不觉疼痛,冒顿堃派来的匈人医倌给他伤口清疮刮脓,他竟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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