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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夷舟并非唬人,当年解奚琅被师父委托,带了几名弟子去别的宗门办事,解奚琅同人在屋内说话,屋外的弟子则为解奚琅争了半天。 “羡慕也没用,师哥已经是我们沧海院的了,”晏笙表情高傲,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真这么羡慕,不如叫师父给你们找个好师哥!” 晏笙活得张扬,不懂避锋芒,哪怕是去了别的宗门,她亦没有礼让的意思,一旦和人呛上,她话就跟滚落的珠子似的,旁人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而且晏笙不光自己说,还会带上别人,谈夷舟就不止一次被她带上:“我说的对不对啊谈夷舟?” 想到这里,谈夷舟将话题引到晏笙身上,他一边看解奚琅,一边道:“晏笙善辩,常常说得对方哑口无言,所以后来大家见她又来了,都避而不见了。” 沧海院弟子多,可内院弟子却只有几个,而晏笙是其中独一个女子,故很是受宠。解奚琅虽要求严格,没少为功课说晏笙,但对晏笙也是不错的,如今乍然听到这个小师妹的名字,解奚琅晃了晃神,嘴渐渐抿紧。 谈夷舟本就对解奚琅上心,一直盯着他看,此时见解奚琅脸色稍变,立马就猜中了原因。于是谈夷舟马上住嘴,终止这个话题,没有再说别的。 气氛忽然变冷变僵,谈夷舟不喜欢这种气氛,正想着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见小二端着菜过来了。 “吃吧。”菜上齐后,不等谈夷舟开口,解奚琅先面无表情地说话了。 话说完,解奚琅没等谈夷舟反应,就拿起筷子夹菜吃。谈夷舟知他惹解奚琅不快了,识趣没有多言。 传言非虚,酒楼的菜确实不错,担心解奚琅要跟他撇清关系,谈夷舟抢先付了钱,没给解奚琅结账的机会。 边疆安稳,朝堂太平,是以州郡不设宵禁,而江州是大州,入夜后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解奚琅直往前走,谈夷舟不再胡乱想些别的,忙跟了上去。 街边有商贩在卖自家做的东西,引来行人驻足,谈夷舟余光扫了眼,见上边摆了一根素簪子。簪子虽素,可雕刻不差,竹枝竹叶甚是生动,谈夷舟不过匆匆扫看一眼,便再挪不开视线。 在谈夷舟眼中,解奚琅似竹,身形修长,气性高洁,如今见了这竹簪,自是想买下送给解奚琅,何况解奚琅素来爱发饰。 谈夷舟不磨蹭,问完价钱就付了钱,而解奚琅并未停留,已走出一段路。 谈夷舟快追上去。 “师哥,等等我。”谈夷舟献宝一样把竹簪递给解奚琅:“我瞧见了一支竹簪,觉得甚是适合师哥,就自作主张买了,好送给师哥。” 谈夷舟摊开手,让解奚琅看簪子。 七年后第一次见解奚琅,谈夷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前那般看中自己头发的人,如今竟然剪短了头发,衣服也不再多彩,而变成了单一的颜色。 那一刻,谈夷舟只觉得窒息,快要不能呼吸。 活在天上的人,哪能跌落凡尘?如今既已重逢,谈夷舟自然要好好打扮解奚琅。 “簪子虽然看起来素,但其实上面刻了竹枝竹叶,我觉得这支簪子很适合师哥,所以我就……” 知道解奚琅不会收,谈夷舟准备了很多劝说的话,只是他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迫住了嘴。 解奚琅停了下来。 解奚琅先低头看了一眼谈夷舟手中的簪子,随后才抬头去看谈夷舟,他眼神幽深,如深不见底的湖水,谈夷舟和解奚琅对视,几乎要溺进去了。 谈夷舟心开始打鼓,他摸不准解奚琅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解奚琅会如何回答,谈夷舟思绪飞速运转,开始构思等解奚琅拒绝了他,他又该说些什么让解奚琅愿意接他买的簪子。 不过谈夷舟没来得及深想。 “谈夷舟。”解奚琅叹了口气:“你没必要这样。”
第22章 相较于之前,解奚琅此时的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可谈夷舟听了却没觉得有多欢喜,因为他知道解奚琅后面要说什么。 “我甘愿的。”谈夷舟接话,不让解奚琅有机会往下说:“师哥,你应该明白,只要是你,做什么我都情愿。” 解奚琅拧了一下眉:“但我不需要。” “我……”谈夷舟手动了动,启唇轻言:“不要皱眉。” 这便是回避了解奚琅的话,不欲多谈。 可解奚琅既然提起了,他就不可能让事情停在这儿,况且之后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没时间来和谈夷舟周旋。 解奚琅没收簪子,边往前走边说:“你一直在找我,这我很感激,只是我也就是感激了,别的什么我都给不了。” 谈夷舟很倔,这点解奚琅从前就看出来了,是故那天杀冉轩辉时偶遇谈夷舟,解奚琅就知道他摆脱不掉谈夷舟。 事实确实如此,谈夷舟找上冯虚楼,豪掷万金,求找解奚琅的消息。 解奚琅并不意外,在他心里,谈夷舟就是这样的人,若谈夷舟没去找他,解奚琅才会觉得奇怪。 当年解家被灭满门,解奚琅恰好在外,侥幸逃过一劫,事后想要回扬州,路上却被高手围杀,身负重伤,再次侥幸活命。这些年来,解奚琅苦练武功,建冯虚楼、溯光阁,掌握天下武林事,赚得盆满钵满,亦除了不少和解家被灭门一事的牵连人。 被解奚琅除掉的人很多,有些人是他亲自杀的,有些人是被他下令杀的,可纵使如此,解奚琅仍没有触碰到真相。 直到他找到冉轩辉。 冉轩辉是洛阳商户,乍一看他履历平平,只是一个会做生意的普通人。但深挖下去,他身上的秘密可就多了,一是他会武功,人生曲折,二是他做生意的钱是突然来的。 顺着冉轩辉查下去,解奚琅查到不少有意思的事,只是不等他细究,罗梦得就死了。罗梦得死便死了,对解奚琅影响不大,不过他死后的某些事,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解奚琅要做的事很多,他知道晋云宗不简单,这次便来了晋云宗,等这事一了,解奚琅还有别的事要忙。他生在解家,解家遭遇此等人祸,解奚琅作为解家人,必须求个真相大白,将恶人绳之以法。 谈夷舟是他师弟,两人关系要好,在沧海院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岁月,后来他学成下山,两人亦没有断了联系,常书信往来。谈夷舟天赋高,开了窍后,学东西快,假以时日必成大家。 “我不要成为大家。”傍晚的天是暖的,风是柔的,谈夷舟躺在屋顶,不满解奚琅说的话,坐起来皱眉反驳:“我只想待在师哥身边。” 解奚琅正在喝桂花酿,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弯唇笑了起来:“这可不行。” 解奚琅今日穿了一袭白衣,衣服不知道是用什么布料做的,上面还有暗彩,乍一看像极了星河。同时衣服上有云朵花纹,解奚琅穿着这样的衣服,伴随着轻笑,一时恍若书本里的上仙,谈夷舟如何挪的开眼。 谈夷舟耳朵开始发热:“怎的不行?我就只想待在师哥身边。” “小舟忘了说过的话了?”闻言,解奚琅并不和谈夷舟争辩,而搬出另一件事来:“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仗剑走天涯吗?” 说完,解奚琅还俏皮地朝谈夷舟眨眼,噙着笑等他回答。 被解奚琅盯着看,谈夷舟不仅耳朵发热,心跳也跟着变快:“我没忘。” 两人都没有大抱负,不渴望凭借武功夺得多高的地位,反倒喜欢大好河山,故约定好将来要一起游山玩水,行侠仗义。 解奚琅笑了笑:“若是如此,小舟或许就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了。” “谁说不能?”谈夷舟不爱听这种话,不满地看了解奚琅一样,认真道:“师哥去哪我就去哪,师哥想做什么,我就陪师哥做什么。” “有师哥的地方就有我!”谈夷舟开始朝解奚琅讨要承诺:“师哥你说好不好啊?” 解奚琅伸手揉了揉谈夷舟头,无奈一笑道:“好啊。” 当年的解奚琅回答了好,如今的解奚琅却不能再这样了。他知道谈夷舟是好心,也记得曾经的承诺,可经历解家被灭门,解奚琅早就不是曾经的他了,现在的他哪来的精力去想别的? 解奚琅只想复仇。 “我不需要师哥给我什么。”谈夷舟摇头,强调说:“我只想陪着师哥。” 这话说的有点直白了,解奚琅眉又皱了:“谈夷舟。” 解奚琅直呼人名,算是一种警告。 但谈夷舟哪里会被吓到,他根本没把解奚琅的警告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只想向解奚琅证明,好让解奚琅松口。 “师哥,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时间紧迫,无心去管别的。”街上人头攒动,谈夷舟和解奚琅对面而站,语气坚定:“可是师哥,你可以看看我的。” “这些年我有好好练功,如今功夫虽说不上特别厉害,却也不差。”谈夷舟抿了抿嘴,紧张道:“师哥,我可以做你的刀的。” “我想帮你。” 解奚琅没有说好或不好,定定地看了谈夷舟很久,才再继续往前走。 * 再回到小院时,扶桑已经回来了。 见解奚琅身边跟着谈夷舟,扶桑并不意外,她先是跟解奚琅问好,随后才将视线落到谈夷舟身上,同他也问了声好。 谈夷舟眼不瞎,看出了扶桑有话要跟解奚琅说,恰好时间也到了,今日能和解奚琅相处这么久已是幸事,他不能再贪心。 于是谈夷舟出声告别:“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明早再过来。” 谈夷舟安静等了一会,没等到解奚琅应话,他也不失落,笑了笑就告退了。 谈夷舟一走,扶桑就敛了表情,恭敬地禀报道:“主子,比试我赢了。” “我知道。”解奚琅刚坐下,扶桑就过来给他倒茶,解奚琅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和你比试的人怎么样?” 扶桑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解奚琅知道她比试赢了,在扶桑看来,解奚琅无所不能,提前知道结果并不奇怪。 “有点本事。”扶桑道:“他力气极大,握着斧子劈过来时,能震得人手麻。” 不等解奚琅问,扶桑继续道:“此人名叫庞达,去年在江湖崭露头角,暂时无人知道他师承何派,目前干过的最有名的事,是去年和谈夷舟比武输得很惨。” 这些解奚琅已经从谈夷舟那儿知道了,解奚琅嗯了声,问:“他们为什么动手?” 谈夷舟虽说了他和庞达动了手,却没说两人为什么动手,扶桑心细,比试完后就去查了庞达,对其亦了然于心。 “庞达出言不逊。”扶桑观察着解奚琅的神色,见他表情没变,才再开口道:“庞达提到了主子,谈夷舟气急,便出手教训了他。” 冯虚楼坐知天下事,要查庞达,更是轻而易举,只是庞达不过一小卒,并非什么大人物,谈夷舟虽说身份不一般,可也不是值得重点关注的人,故而去年庞达惨败后,这事儿没有闹到解奚琅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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