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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赵明修道,“前几年不是一直都是只有文斗么,江湖中人学术不精,比不过他们,便颇觉无趣,去年参加的人少了一大半。今年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报名,就联合剑盟搞了武斗,哦对,还是什么一文一武的组合,搞二对二比赛。” 赵长赢心下一动,来了兴趣,立马把赵明修面前的花生米推远了,倾身问道,“细说来听听。” “一边儿去。”赵明修不满,又将花生米划拉了回来,“报名就在朱雀大街牌坊底下,你自己去问问便是,别拉着我问东问西,我忙着呢。” “切, 你忙个鬼。”赵长赢撇嘴,朝容与道,“容与,咱们去问问?” 容与正专心剥着一枚石榴,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玫红色石榴子儿被他仔细地盛在白瓷碗里,粉的于是愈发艳丽,白的愈发莹亮,煞是好看。 见赵长赢问他,容与将瓷碗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吃。 “哇!容与真好。”赵长赢倍感幸福地捞了一手心的石榴子,放嘴里嚼着,那石榴汁水沁甜,滋味上佳。 赵明修看得眼睛发直,酸溜溜地问道,“我的呢?” 容与微笑,伸手将那瓷碗一搁,放进赵长赢怀里,摊手无辜道,“我也没有了,二公子管长赢要吧。” 赵长赢乐得见赵明修吃瘪,还十分得瑟地朝赵明修做了个鬼脸,神清气爽地拉着容与去朱雀大街报名了。 老远就见牌坊底下锣鼓喧天,红色彩缎乌泱泱从天铺到地,那报名的台子都摆了一溜儿,旁边站的有两位腰间佩剑的剑盟弟子,还有摇着折扇的书生,甚至还有几位绿鬟扰扰的姑娘。 赵长赢算不得正式的剑盟弟子,平日里练武也就跟着屈鸿轩,剑盟上下统共没认识几个人,那两位剑盟弟子却一眼就认出了他,热情地上来招呼道。 “师叔祖!师叔祖!”其中一个弟子几个箭步抢下,凑到赵长赢身前道,“在下第十六代弟子阚文石,见过师叔祖!” 容与讶然,见赵长赢一手捂脸,看上去极为尴尬的样子,顺势解围道,“阚兄好,在下容与,今日同赵公子一道来询问秋词盛会报名一事。” “哦哦,明白,明白,请随我来。”阚文石忙一拱手,领着两人上前去。 “今年咱们剑盟也一道参加,想必二位已经知道了。赛制也做了些改变,主要是以双人赛为主,一文一武结成一组,一共分为三轮,最后的总冠军可是有咱们盟主亲自挑选的大奖。” “那我跟容与要报名。”赵长赢大手一挥做了主,说完突然想到还没问容与意见,忙小声问道,“容与,报名呗?” 容与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我都行。” 那边阚文石已经欢天喜地地把两人的名字写上了,又拿了两块竹牌递给两人,道,“这是两位的参赛牌号,届时第一轮是在本月十七辰时三刻,记得早些前来,莫要错过了时辰。” “明白明白。”赵长赢将牌子收好,忙不迭应声。 “师叔祖走好!” 赵长赢面色一变,当即如临大敌似的推起容与的轮椅,脚底抹油溜走了。 “哎,师叔祖跑什么,还没让徒子徒孙孝敬呢。”容与一扬眉,揶揄道,“师叔祖一把年纪,还要为我推轮椅,真是老当益壮啊。” “容与!”赵长赢面色通红,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你怎么也取笑我!” 容与摇摇头,一本正经道,“非也非也,这怎么是取笑呢师叔祖。” “容与!”赵长赢瞪了笑眯眯的容与一眼,泄气地蹲了下来,手里拧着根不知从哪摘下来的草茎,道,“我师父的辈分高,算下来我就成了他们最小那辈弟子的师叔祖……我早说了叫我师兄就好了,他们总是不听。” “嗯,师叔祖什么的,把我们长赢都叫老了。”容与附和。 “就是。”赵长赢应声,旋即又道,“哎,倒也不是为了这个。” 容与从轮椅上下来,面前是永宁城外的小溪,溪畔芳草茵茵,阳光顺水而淌,溅起金黄色的波纹。 微风拂面,带来阵阵桂花香气。容与深吸了口气,淡淡道,“师叔祖也罢,师兄也罢,不过都是虚名而已,叫什么都不打紧,何必纠结于这个。” “左右你也不会因此而变成老头子,是不是?”容与又笑,笑声轻轻的,像微风拂过的溪水淙淙,“再说,我们长赢就算是老头子,也是永宁最俊的老头子。” 这回赵长赢的脸更红了,抬眼看向容与,那目光本想略作不满之意,到了容与面前又变成了一滩秋水,跟撒娇似的,软绵绵。
第24章 兰陵王入阵曲(一) “第一轮是积分制。”容与道,“这一轮主要是一对一,文作文比,武作武斗,二人中任何一人积分不达标即算淘汰。” “文比是依题目作诗,武斗就是擂台赛。”赵明修翘着二郎腿,提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倒酒,满不在意地摆摆手道,“你俩肯定没问题,直接看第二轮。” 赵长赢对自己的武功还是有自信的,当即也跟着起哄道,“那是,直接看第二轮。” 容与被两人噎了一下,倒也没反驳,道,“嗯,第二轮是淘汰赛,根据当日抽签的牌号二对二比赛,文武两场两人要共同参加。” “共同参加?”赵长赢惊叫一声,“我……意思是我也要去比作诗?” 容与挑眉,饶有兴致地吟道,“天地一大窑,我被当柴烧。多好的诗啊,怕什么。” 赵长赢登时闹了个大窘,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道,“那……那好吧,武斗倒是不担心,到时候我抱着你,他们照样打不过我。” 容与笑起来,接着道,“第二轮选出获胜的六组进入第三轮,届时再公布规则。” “明白了,那十七那日我就不去了,你俩第一轮……”赵明修伸了个懒腰,边打哈欠边道,话还没说一半,就被赵长赢愤愤打断。 “不行!!!”赵长赢噌一下窜起,怒道,“你一定要来!你还是不是我哥了!” “喂……怎么还道德绑架……”赵明修无奈,朝容与摊了摊手,“你看我这倒霉弟弟……” “你来不来!”赵长赢一把用手臂环住赵明修的脖子,屈肘作锁喉状,威胁道,“快说,来不来!” 赵明修无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好举手投降,“好好好,君子动口不动手知不知道,快松开,我去,我肯定去!” 赵长赢这才哼了一声,撤回手来,昂首道,“我又不是君子。” “哟,那你是什么?”赵明修道。 赵长赢想都不想,一脚踏在凳上,潇洒撩袍,露出斜挂在腰间的佩剑。 “大,侠!” 九月十七,永宁。 如今永宁天儿还不算冷,不过赵长赢和容与两人已经穿得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了。出门的时候赵明修盯着二人看了许久,口中不住啧啧称奇。 “喂,你们俩还真是天造地设,这永宁城方圆十里我估计也就你俩能穿成这样了。” 赵长赢本来已经跳脚,听赵明修说天造地设,莫名又消了火气,倒脸红起来。 容与已经裹上了裘衣,围脖一圈雪狐绒,衬得他面容愈发莹白似玉。赵长赢恰恰相反,一身青布短衫,头发高高束起,腰间的剑鞘泛着冷光,倒还真有点大侠的味道。 “让二公子见笑了。”容与拱手,“时辰也到了,二公子可准备好了?” 赵明修耸肩,“我就一捧场的,要准备什么?走吧。” 三人四季分明地一路到得朱雀大街,台前已是人头攒动,看来大家对这盛会的热情倒是极高。想来也是,永宁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个活动,大家平日里辛辛苦苦,可不就盼着这两日能放松放松么。 赵长赢和容与交了号牌,弟子道先比武场,再比文场,赵长赢在三号台,马上就要开始了。 “紧不紧张?”赵长赢正给容与捂手,容与抬眼看向他,小声问道。 赵长赢扬眉,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虎牙,“紧张?” “才不紧张呢。”赵长赢神秘兮兮地朝容与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道,“跟你说,我在永宁,除了剑盟那些长老,我还没有打不过的。” 赵长赢眼里光芒闪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和一往无前,明亮的像是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容与几乎被他眼里的太阳灼伤了,他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几息,垂下眼,轻声笑道,“嗯,我知道。” “须知少时凌云志,当作人间第一流。” “什么?”赵长赢没听懂。 “没什么。”容与摇头,“去吧,马上到你了。” 赵长赢深吸一口气,抬头向台上看去。 “把他们都打趴下!”容与像是也染上了他身上飞扬的意气,笑着说道。 赵长赢拍了拍胸脯,转身向台上飞掠而去,高声道,“得令!” 一上午的比赛,倒果真如赵长赢所说,永宁城除了剑盟长老,还没有他打不过的。 容与坐在轮椅上,仰头出神地看着台上赵长赢游龙一般矫健的身姿,时而腾跃而上,时而横劈而下,心中潮汐翻涌,似有一腔热血滚滚席卷而来,不住拍打着他脆弱的心门,一下,又一下,几乎下一瞬就要蛮不讲理地将它撞开,让尘封已久的意气化作不息的江流,将所有烦郁都荡涤一空。 “束澜?”赵长赢惊讶地看着面前一身蓝衣的少年,笑道,“你也报名了!” 束澜哈哈一笑,上前同赵长赢握了握手,复又退了回去,道,“怎么?只准你报,不准我报啊!” “喂,你打架哪回赢过我!”赵长赢双手抱剑,扬了扬下巴,故意挑衅道,“待会小心些,别回去躺床上哭鼻子。” “呸!”束澜嚷道,“我这段时日在家苦练许久,便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赵长赢哈哈一笑,勾了勾手,“且放马过来!” 束澜随他父亲学的一手惊波剑法,然而他父亲的剑法大开大合,气势极盛,束澜在武学上却未同他父亲一样。束澜从小喜欢研究些奇门遁甲,从前还去千机谷学过一段时间,只是他父亲一向看不上这些,都斥作是旁门左道,因此之后他也只得偷偷看些书自学。 赵长赢站在台上并未有动作,看上去似乎只是随意站着,心里却已紧绷起一根弦,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束澜的一举一动。 只见束澜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步伐灵蛇似的扭来扭去,一会在左边戳两下,一会又在右边一个劈刺,只是每次都只一下又即拉远身位,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这是学堂里看书,赵长赢早就已经不耐烦地掀桌不干了,可这是在剑一道上,他便有了十足的耐心。 赵长赢安静地提剑而立,默数着束澜每一次出剑和回退的方位,脑海中一张地图已经隐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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