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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阒然无声,唯有两人的宝剑划破寒风所生的呼啸,以及辗转腾挪时布帛发出的裂响,不知过了多久,赵长赢握剑的手因千百次的挥舞而逐渐僵硬脱力,到最后几乎是全凭着守护和求生的意志还在支撑着他一次次出剑,格挡,他身上已经不知中了多少剑,眼前慢慢被鲜血和汗水糊满,整个世界都染上了重重擦不尽的血色…… “嗤……”终于剑身刺入的触感将赵长赢从无尽反复的泥淖中拉了出来,他双眼因为血汗浸入而深深刺痛,他抬起破破烂烂的袖子擦了擦,定了定神,朝前看去。 蓝晓凌方才体力不支,转身的时候慢了一步,被他刺入腰间,他腰上本就有伤,此番更是雪上加霜,经过这不知多久的激烈缠斗,两人都已是精疲力尽,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蓝晓凌尽管内息更深厚,但毕竟年岁已高,又中了这致命一击后,再也无力回转。 “小子。”蓝晓凌声音已变得粗哑,他咳嗽两声,低声道,“你赢了。” 赵长赢剑眉紧蹙,发冠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鬓发凌乱地黏在脸上,疲惫地看着他,“束……束天风,究竟在哪?” “哈哈哈哈……”蓝晓凌死死地盯着他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气管中发出“嗬嗬”的声响,“嗬嗬哈哈哈……嗬嗬……” “吾七星剑盟,虽已衰败寥落,但我开阳一脉,剑意不灭。”蓝晓凌眼中陡然射出一道金光,“万古剑道,七星长存!” 说时迟那时快,蓝晓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形在这斗转间一改刚才的颓势,以迅疾之态突然转身,和赵长赢成背靠背的紧贴之势,赵长赢心弦紧绷,只觉大事不好,可全身经过方才一战已是完全脱力,只来得及抬了抬手指,下一瞬蓝晓凌用力将腰上的草木青往后一捅,草木青顿时穿透蓝晓凌的身子刺入赵长赢腹中。 蓝晓凌望向不远处躺倒在地的蓝晴竹,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小竹子,爹……给你报仇了。” “砰……” 赵长赢再也支撑不住,只觉一半的身子浸在灼热的火焰中,另一半的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中,被蓝晓凌的身子一扯,随他一同倒在地上。 这破屋的屋顶不知什么时候被两人的剑气掀翻,此时已是月上中天,赵长赢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天上漫天熠熠的星斗,今夜星辰灿烂,汇聚成一条汩汩的银河,迢迢东去。 赵长赢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在恍惚之际,他莫名想起当年他第一天同师父学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星汉灿烂的夜晚。 他接过师父递来的剑,遥遥指向天边的长庚星。 月华星彩坐来收,岳色江声暗结愁。 一载离乱江湖事,夜半谁人共解忧。 第二卷·雨霖铃 【完】 ---- 完结撒花!(bushi) # 射天狼
第69章 阎王见我也不奈何(一) “赢儿,今日屈长老夸你啦。” 赵长赢兴奋地卸下背上的木剑,兴冲冲地爬到座位上去够桌上的茶杯,聂紫然早给他晾好了茶,此时递到他面前,看着赵长赢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回道,“真哒?师父说赢儿什么呀?” 聂紫然笑眯眯地一把将赵长赢抱到腿上,捏了捏他粉嘟嘟的两颊,逗他道,“说我们赢儿骨骼精奇,日后定是天下第一!” 小长赢只听懂了天下第一,顿时乐了,哼哧哼哧地拍起了手,“赢儿以后要当天下第一!” “嗯,那当了天下第一以后要做什么呀?”聂紫然问。 小长赢歪了歪脑袋,掰着指头念道,“要吃好吃的桂花糕,喝玉米汁,唔……” 聂紫然看着他,小长赢便笑了,“要……当大侠!师父说的,要吃……吃强付肉!” “嗯?”聂紫然一愣,“付什么肉?” 小长赢还在掰指头,一脸严肃地点头道,“吃强付肉!” “哈哈哈哈哈哈!”聂紫然猛地反应过来,不由大笑出声,想来是锄强扶弱吧! “咱们赢儿日后一定是个锄强扶弱的大侠!”聂紫然揩去笑出来的眼泪,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彼时四岁的赵长赢也跟着笑,眼睛圆滚滚的,像两颗深紫色的大葡萄。 …… 赵长赢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酸麻,头痛欲裂。他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头顶交错的房梁,脑海里空白一片。他好像乘着一叶扁舟,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随波逐流,突然靠了岸,竟不知今夕何夕。 “哎?” 赵长赢脖颈酸痛,十分困难地偏头,见是个药童打扮的少年,正捧着一个药碗,见他醒了,兴奋地喊道,“容与哥!他醒啦!赵公子醒啦!” 赵长赢微愣,试图抬起手来,顿时卡拉卡拉的关节声音响起,听得他齿间泛酸。 “容……”第一个字吐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药童也意识到了,赶紧把药碗端到他面前,扶他靠在床头,嘴里念念叨叨说个不停,“哎呀,都怪我都怪我,你受伤这么久没醒,声音哑点是正常的,来来来,把这碗药喝完就好啦。” “你刚来的时候,啧啧啧,那身上的血跟容与哥的差不多,几乎就是两个血人,就是我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都吓了一跳。哎呀,幸亏我师父妙手回春,不然你们俩就要去见阎王啦!”药童嘀嘀咕咕着,看着赵长赢把药喝完,又给他递了块帕子让他擦嘴,赵长赢被他吵得脑壳子嗡嗡响,又一阵阵地发晕,刚想出言打断他,就见门口急匆匆赶来一个人影,赵长赢似有所感般抬起头,越过药童的肩膀,恰和容与忧切的目光撞上。 一时间仿佛时光都静止了。空气中浮沉着金色的一粒粒灰尘,被阳光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衣,耳边药童细碎的念叨声翩然远去,赵长赢怔怔地望着站在门口的容与,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数百里外的树叶抽芽的声音,一只蝴蝶停在花上时扇动的翅膀,雨滴落在湖面荡起的涟漪…… 容与就这样安静地站着,他裹着一件白色的狐裘,似乎是匆匆束的头发,有几缕碎发挡在额前,随风轻轻摇荡着。 “怎么样?” 最后容与打破了沉默,他朝药童笑了笑,几步走到床边,熟练地将赵长赢的手拉过来凝神把脉,道,“感觉哪里不舒服?” 赵长赢依旧愣愣地看着他,药童狐疑地瞥了赵长赢一眼,小声嘀咕,“这人瞧着人模人样,脑子似乎倒是有点问题……” 容与垂眼,探身将手放到赵长赢的额头上摸了摸,他的手冰冷,将赵长赢冻得一激灵,脱口而出道,“怎么手还是这么凉?” “哎?没变傻啊。”容与笑了起来,那药童也在一边憋笑,赵长赢瞪了药童一眼,清了清喉咙,“我还好,就是睡久了浑身难受。” “所以……”赵长赢看了看容与,又看了看药童,终于忍不住连珠带炮地问了一串儿,“容与,这儿是哪啊?是谁救了我?我……” “好啦好啦。”药童早已经迫不及待,当即拿腔拿调地一咳嗽,站起身,背着手摆了个亮相的姿势,开口道,“这儿就是大名鼎鼎的药王谷,我师父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把你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不过,带你俩过来的是个个子高高的大块头,一口北方口音,我也不认识。” “你再躺一会,我这就去禀告师父,不对,他老人家现在正歇晌呢。”药童皱起眉头,“算啦,也不差这么一会,等晚些我在过去。”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药童一拍脑袋,乐呵呵地拱了拱手,道,“我姓艾,单名一个叶字,叫我小艾或者小叶都行。” “艾叶?”赵长赢抬了抬眉毛,“嗯,好名字。” “那是。我师父说了,我这名字,一听就是要吃咱们大夫这碗饭的。”艾叶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要说我这个名字啊,那也是大有来历,我爹娘……” “小叶。”容与温柔地拍了拍艾叶的肩膀,冬日的阳光将他平日黑沉沉的眼瞳浆染成琥珀色,笑道,“长赢他刚醒,还要再休息一会,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啊……我不累,我……” 艾叶的声音渐渐地在容与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中低了下去,最后他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将那药碗端了起来,告辞道,“那……那我就先走啦,还有好几个病人等着呢,我……唔,待会见。” 容与点点头,“待会见。” 待艾叶的身影消失在屋外,容与和赵长赢同时舒了口气,两人相对而望,又同时笑了起来。 容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他替赵长赢将滑落的被子拉好盖了回去,叹了口气,“没事就好。” 赵长赢没问容与为什么醒的比自己早,他脑海里还残存着容与用肉身卡住那把名震蜀地的沙华剑,浑身浴血的模样,以至于现在看见容与全须全尾地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甚至有几分像是做梦。 “要不要再喝点水?”容与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赵长赢接了过来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用力地擦了擦嘴,火烧火燎的喉咙终于缓和了一些,赵长赢靠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容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点劫后余生的味道。 “艾叶说的那个大块头,是克勒苏么?”赵长赢喝完茶,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有点困了,他微微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容与道,“是,我之前跟他说过,每天都会派人给他送一个苹果,若是哪日没有苹果,就让他来蓝府找我们。” “你早就料到会出事?”赵长赢问道。 “嗯。”容与点头,“江湖险恶,居安思危方能化险为夷。” 赵长赢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眼皮就觉得越发沉了,他快入睡前,模模糊糊听见容与说道。 “艾叶熬的药有安神的效果,你大病初愈,还是多睡会吧。” …… “嘿,束澜,你又输啦。”赵长赢的木剑横在束澜喉前,得意地一挑眉,“怎么样?打不过我吧。” “哼。”束澜撇撇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从地上爬起来,不服输地喊道,“再来!” “再来就再来。”赵长赢擦掉额头上的汗,双眸莹亮,浑身散发着少年人的飞扬斗志,抬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挑衅似的勾了勾手指,“放马过来!” 一阵乒乒乓乓的对打过后,束澜狼狈地躺倒在地,讨饶道,“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不来了不来了!” “认不认输?”赵长赢问道。 “认输!”束澜大喊。 赵长赢收剑,伸手想把地上的束澜拉起来,束澜却摇摇头,“歇会儿,歇会儿,累死了。” 赵长赢便也挨着束澜躺了下去,两人肩并肩躺倒在剑盟后山的草坪上,束澜仰头看着初春的暖阳,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不然我给你当小弟吧,以后你当了天下第一罩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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