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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赢垂下眼,看向娜迦,淡淡道,“怎么帮?” 娜迦见赵长赢没有反对,眉梢顿时也跃上了几许喜色,她快步往赵长赢身前走来,飞速说道,“不需要你做什么,迦楼罗的魂术谁都不知道到了什么境界,没人能对付的了他。不过……就像你们中原人的那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若是要当教主,势必和梵天之间有场较量,我们待他们两个斗得你死我活之时,你突然出现,出手牵制住他,他措手不及定会漏出破绽。” “你要杀了他?”赵长赢蹙眉。 娜迦摇头,“不。”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是杀不死的。” “什么意思?” 娜迦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能当上圣子的人,不会这么轻易被杀死。” “……”赵长赢默然,这往生教的人说话都神神叨叨的,这世界上谁杀不死?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谁都会死的。 “而且我也不打算杀他,我没那个本事,我只要牵制住他,待我取得了教主之位,他生与死对我有什么意义?”娜迦话锋一转,“况且你也没得选,如今你二哥在我手里,你那个朋友也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你哥,还有你那个朋友,肯定比迦楼罗先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郁结的浊气全都在这长长的吐息中排了出去,娜迦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摩挲着手中那支玉笛。 “可以。”赵长赢声音发颤,他清了清喉咙,站直身子,眼神像是被酒淬炼过的锋利的剑刃,“我答应你。” “好。”娜迦面色霎时转晴,眉梢满是喜色,笑容绽开,从腰后取出一把裹着布巾的剑,朝赵长赢扔去,“就当是……预付的定金。” 赵长赢伸手接过的一瞬间,忽然觉得之前滞涩的经脉登时如冬雪初融一般毫无阻碍,顺畅通达,丹田中内息充盈,手中的草木青周身莹莹流转着绿光,与他心意相通。 赵长赢双手紧紧地环抱住手里的草木青,草木青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胸腔内流淌的复杂的爱恨,在剑鞘中发出轻微的颤鸣。 …… 再一次回到玉泽山,一切的一切仿佛熟悉而又陌生。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满山的芳香,赵长赢想起他第一次闻的时候,只觉得心情烦躁,那种花香太甜腻了,甚至有一种荼蘼到腐烂的感觉,后来下山的时候一路上依然是同样的花香,可是他却觉得沁人心脾,或许…… 赵长赢吸了吸鼻子,感受着花香在肺腑中荡涤,他想起学堂里,容与给他解释说,“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花这么好看!”赵长赢手里提溜着一束桂花,细碎的黄花像一粒粒鲛珠,随着他的动作滚落下来,将一片尘泥浸染出酽酽的香气。 容与将裘衣裹好,悬腕写字,应道,“嗯,花虽好看,看花人却不觉得。” 赵长赢一个鹞子翻身坐到容与身边,凑过去看他写字,热气呼在容与的耳垂上,他自己浑然不觉,大咧咧问道,“我要是看见这样香、这样好看的花,我才不哭呢。” 容与扭头看他,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赵长赢回过神,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愣着做什么。”娜迦不太满意地一拍赵长赢的肩,她手上力道极大,将赵长赢带着往前推,“这山里现在到处是迦楼罗的眼线,你可是我的秘密武器,不能暴露了。” 娜迦的轻功极好,几乎如雁掠过,仅仅地上的几根草茎偶有摧折,若不是趴伏在地上仔细看,绝不会发现有人在此经过。 赵长赢之前都在固定几个地方活动,还从没来过娜迦的住处。这摩诃群殿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想到内里却别有洞天。 娜迦在一个朴素无华的木门前停下,赵长赢见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上下翻飞掐了个诀,随后朝他招手道,“行了,进来吧。” 刚一跨进那道门,里头景色倏然变换。一座金碧辉煌的寝宫赫然立于面前,里头装饰极其奢华,地砖都是用上好的玉石所砌,屋内的几个柱子上都雕镂着精致的各色花纹,随处可见金玉珠宝,殿内还燃着熏香,缭绕而上。 “那小子呢?”娜迦躺倒在一旁的贵妃椅上,当即有人前来禀报道,“回护法大人,人马上带过来。” “嗯。”娜迦点点头,朝赵长赢道,“你随便坐。” 赵长赢没理她,殿中处处透着奢靡浮华到极致,他横竖不自在,最后只得抱着草木青,僵硬地立在一旁,像是娜迦的护卫似的。 娜迦也不再管他,自顾自剥着几案上的水果吃。 “娜迦!你又要做什么!” 赵长赢抬起头,见座下跪着束澜和赵明修,两人都被侍卫押着,束澜脸上还有几道划痕,不知是怎么弄的。 娜迦当没听见束澜的话似的,她伸出手指随意朝下边一指,对赵长赢说道,“喏,验验货。” 赵明修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他捏了捏赵长赢的手,极其轻微地用气音问道。 “怎么样?” 赵长赢微微摇摇头,赵明修心中略松,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束澜,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束澜怪怪的。 “长赢,这老妖婆要拿我们威胁你,你别管我们!”束澜表现得十分大义凛然,他狠狠瞪了娜迦一眼,吼道,“长赢不会替你做事的!” “我已经答应她了。”赵长赢忽然道。 束澜的大吼声顿时戛然而止,他茫然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什么?” 赵长赢没有看他,他朝赵明轩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教主闭关失败,容与要谋夺教主之位,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是帮左护法的。” “好!好!好!”娜迦连连拍手,笑盈盈地说道,“赵公子放心,我娜迦说到做到,既然你愿意合作,这两位朋友便是我娜迦的座上宾,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赵长赢嗯了一声,他冷淡地抱着剑,颔首道,“合作愉快。”
第105章 决战(二) “你疯了?”束澜飞快地将门掩上,压低了声音急急地说道,“你不知道这老妖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她怎么同你说的?是不是说只要她当上了教主,绝不为难容与?” 赵长赢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正要饮下,被束澜一把夺了过去,赵长赢淡淡地抬眼,见束澜怒气冲冲地攥着杯子,将里面的水全都倒在地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小心些,万一里头下了药。” 赵明修插嘴道,“长赢,你可想好了?娜迦野心不小,若是让她当上教主,容与凶多吉少。” “我当然知道。”赵长赢蹙眉,“如今你们在她手中,也没别的办法。” “可如果她要你杀容与呢?”束澜忽然问道。 赵长赢愣了一瞬,“什么?” 束澜叹了口气,挨着赵明修坐下,“娜迦肯定是想让你杀容与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下得去手吗?” 赵长赢默然。 他本以为在容与将他像个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之后,他对容与,早就不应该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虚幻的妄想,曾经那个陪他在漏夜写字,听他唠叨疑难的课业,和他一路走过大江南北,在雪夜围炉夜话,夏日一起吃西瓜的容与早就已经死了,只剩下冷冰冰的、陌生的圣子大人,可对这个圣子大人,他为何还是下不去手? 束澜和赵明修在这片沉默中已然明白了,束澜耸了耸肩,说道,“你看,你根本杀不了容与,况且你杀了容与,娜迦就再没了顾忌,鸟兽尽,良弓藏,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赵长赢抿唇,握紧了手中的草木青,没有说话。 束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好好想想吧,我看看弄点喝的来。” “他说的也有道理。”赵明修等束澜出门,说道,“容与不能死。” “我没想让他死!”赵长赢烦躁地将头发捋起,忍不住抬高了声音,“我……” 他怔怔地看着赵明修,突然想起那支玉笛,这一瞬间他忽然对什么是感情这种复杂的东西有了一点更为深刻的理解,他张了张口,道。 “我……我不会让他死的。” “刺啦……” 赵长赢和赵明修同时抬起头,见后窗被人拉开了一道小口,从外头探出一个裹着面巾的头,那人将蒙面的面巾扯下来,飞快地说道。 “别怕,我是圣子大人派来的。”闫山身手敏捷地从小口处钻进屋子里,“教中事态混乱,不宜久留,圣子大人命我带两位下山。” 赵长赢戒备地后退一步,将赵明修挡在身后。 “我之前没见过你。” 闫山早有所料,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枚剑形状的书签,那枚书签想来颇得主人喜爱,原本的纹路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摩挲中有些褪去了,色泽亦不复当年鲜亮,像是蒙罩了一层岁月的柔雾。 赵长赢浑身一震,双眼发直,着魔似的呆呆地望着那枚书签。 那还是他刚认识容与的时候,在集市上给他买的,一晃两年过去,他……他竟然一直带在身边。 “圣子大人说,看见这个,你就会明白的。”闫山将书签重又收回怀里,“娜迦一会便会发现的,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赵长赢神思不属地抱着剑,脑中情绪纷乱,就在他一时间陷入纠结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束澜手里捧着一壶水,兴高采烈地喊道。 “长赢,我刚刚在后院找到了井,自己打了一壶上来,应该没有问题。”束澜奇怪地望了一眼赵长赢身后,问道,“那扇窗户怎么开了?” 赵长赢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房梁,摇头道,“没关紧,被风吹开的,没事。” “哦。”束澜将水倒了一杯递给赵长赢,不知为何他握杯子的手有点发抖,里头的水飞溅了几滴出来,赵长赢此时心里头还在想容与,没怎么在意地伸手擦了擦前襟上的水,接过来仰头喝下。 “怎么样?”束澜问道。 赵长赢一门心思放在容与身上,脱口而出道,“我不会让他死的。” “……” 束澜面色一僵,“我……我问的是水怎么样。” 赵长赢随口回道,“水?还行,挺凉的。” 束澜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朝赵长赢笑了笑,说道,“那就好,那就……” “噗通。” 赵长赢一愣,见闫山手起掌落,干净利落的一个手刀劈在束澜后颈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闫山一把拽起赵长赢的手腕,急道,“快走!来不及了!” “走去哪?” 赵长赢一僵,娜迦笑眯眯地靠在门边,她一袭飘逸的长裙,裙摆开衩到腰间,露出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隐隐流动着暖光。 话音刚落,闫山当即不再犹豫,从怀中甩出两枚银针,随后一个鹞子翻身,刺啦一声破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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