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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柒月斋,便瞧见那只脏兮兮的鸽子停在自己房间门口正左右摆头等待。 祁缘连忙上前,将其脚上拴着的小信笺取下,然后又将鸽子送走。 正急急忙忙要走进屋中,却在门前停了下来,回头远眺那鸽子一眼,忍不住抿了抿唇,心疼无奈地说道:“白遗真的从来不给你洗身子的吗?” 回到桌前将信笺打开,上面字迹潦草不整,虽只是寥寥数字,但祁缘却是反复看了几次才能看懂其意。 只是祁缘反复阅读当中,更多是他对信笺上所表之意的意外和难以相信。 许久后他才将信笺随着手沉重落在桌面时,他定定地注视着桌上灯苗,忽然才撑着桌面站起,走到里间架上取下一长形锦盒。 他沉重地合眼片刻,才将沉重将锦盒打开,青丝诏安然平躺其中。 但祁缘却只是看了两眼,便骤然将盒子重新合上放回架子上,回头边走边低声咒骂:“王桓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疯子!” 始至八月,京城中无惊无喜,从京城传入淮南的消息也张张如一。 二月间,谢宁也在王桓韩英等人的参谋合策之下,逐渐清晰淮南府中朝廷眼线为何人。 只是在清楚时却难免惊讶,小小一淮南幕府之中,陈圳安插的眼线竟多有三分之一,此事最后尘埃完落时,是连王桓也微有诧异。 按照谢宁本来之意,便是将此等人安排前往潘州地带,去查清当地官员背后的勾当,以及协助安置处理当地流民。 但此时却是因为被查出的人数远超他们所料,便只好仍留部分在淮南,却多作监察。 又练兵一事,一切皆相对顺利。 谢稻之此人虽看似城府不深,却竟是口才了得之人。 在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游说劝说之下,不少在当年四境混乱时,曾恩受谢家的乡绅豪强地主等,听得如此事情亦是义愤填膺,不多说便捐献了大量财物。 对于那些自愿参军的家庭,后来免除其一半税赋之外更加有添以补助,南安府兵建成一事不过短间。 而练兵操程,多留于晚上城郊处,更是分批分日进行操练,以减少每次聚众人数而掩人耳目,又对已查明查清的习作进行监视,如此一来敌明我暗,练兵此事也算进展顺利。 早前谢宁也曾有所担忧,虽说朝廷派下来之人已被他们尽数查清,却难以保证此些豪强地主会走漏风声,甚至上报朝廷。 王桓那时正枕在谢宁腿上看书,听得他一晚上喋喋不休地顾虑,他最后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你有点小看了谢稻之此人了。” 谢宁不解地垂头看着王桓,王桓才把书往自己身前一落,说道:“游说之人,靠的绝对不紧紧是动晓以情理,更需要有的是手腕和筹码,简单来说,便是我从前与你说过的牵制。” 此两月间,除去一开始王桓稍有水土不服,之后却也在任镜堂的照料下很快恢复,又这些时日间少了从前日夜顾虑,中间便只有小感小寒,甚至连心痛的发作也有所减少。 谢宁见王桓气色逐渐要比之前好上许多,心中自然也是欢喜,却仍是难以释怀早前任镜堂那句“只剩一年”。 渐到八月十五前两日,任镜堂方从王桓屋中而出,谢宁却紧跟其后说要相送。 因谢宁从来只会让琳琅相送,便今日至门前这短短一路,任镜堂是如芒在背。 直到行至门口,他才满脸痛苦地回头哀求谢宁:“殿下,您有事还是直说吧...” 谢宁似乎也是紧张,二人僵持半晌,谢宁才问:“他的病,真的没有可解之法?” 任镜堂当下怔了怔,他是从未想过,谢宁一副难以启齿之状而问的话,却只是如此。 任镜堂从来对人世间缠绵嗔痴不屑一顾,身边所见所闻多少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情爱,他总是笑其俗气。 却如今才见,所谓深情,到最后竟是这般胆怯懦弱。 那日对谢宁无所顾忌地说出“只剩一年”的坦率,不过两月,任镜堂此时是再也找不回来。 他微微苦笑,才道:“无解。” 任镜堂说完便转身离开,只是离开之际,他却忍不住皱眉,脑中一直沉思不断。 直到回到水月堂关上门,便立刻冲入书房,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 八月十四,争秋夺暑,风干物燥。 一日前谢宁才因见王桓身体有所好转而起了丝毫希望,望会有所谓转机落在他身上,却没想今日王桓便因大意而又感风寒。 晨间谢宁微醒时便觉身边之人浑身滚烫,心中顿觉有异。 回头才见王桓的手是死死地抓在被褥上不停颤抖,脸色苍白如尸,双唇发紫,额间不停冒出冷汗,他神色痛苦却始终紧咬双唇而不作声。 谢宁顿时惊醒,他马上爬起来边对外喊着让琳琅去唤任镜堂,边走去取来针卷,却手碰到针卷时,一旁的小铜盉投入眼中。 他皱眉回头看了王桓一眼,咬咬牙,还是拿起了铜盉连忙走回王桓身边。 谢宁方将王桓扶起搂在怀中,又将铜盉打开送到王桓手上,王桓整个人都因心痛如绞而剧烈颤抖,可他朦着眼看着面前的铜盉,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没过多久,任镜堂衣衫都没理好便急急忙忙走进来,一番施针诊治后,王桓终于稍微缓和下来而昏沉入睡,可任镜堂也早已满头大汗。 那日下午,谢宁见王桓安然入睡,吩咐了琳琅一番后,便独自一人往城外伯荆山方向纵马而去,直到伯荆山脚已尽黄昏。 伯荆山南面半山处,有一座隐于丛林之中罕有人至的寺塔,名唤靖析寺。 此塔所在乃谢宁与王桓来淮南一路无意发现,当时二人还有进塔中上香。 谢宁到寺外时天色已沉,林中晚风吹拂,枝叶沙沙作响,寒鸦从天而过,呼啸呱呱鸣叫。 谢宁从小不信神佛之说,此时他却跪在那陈旧积尘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举至额前,双眼合上。 直到寺中的铜钟震耳敲响,他才将双手落在地上,却没有着急站起。 他抬头看着面前巨大的金漆释伽牟尼像,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其诉说,最后却也只是变成三下虔诚叩拜。 他从寺中走出时,天边早已只剩下最后一抹斜阳。 斜阳之下,却站着一位青衣男子,正背对着他,垂着头在原地来回踱步。 谢宁不由皱了皱眉,牵着马走到其人身旁,沉声问道:“你等我?” 任镜堂双手抱在身前,垂头踢着脚下砂石。 谢宁话罢许久,他才下定决心般抬头看着谢宁,却又越显为难一般,谢宁见他如此也是越发没耐心,牵着马便要继续往前走。 谁知任镜堂却又猛地上前抓住谢宁的手臂。 谢宁终究是忍不住皱眉厌烦地回头瞪着他,任镜堂骤然松手,眨了眨眼,才一本正经地说:“两件事,一,在下觉得您家公子的病,或许还有办法...” 谢宁一听,心中卒然一顿,只是他故作镇定又冷声说:“其二呢?” “其二...”任镜堂此时极不自信地挠了挠头,才接着道,“其二便是,在下觉得,这位能救您家公子之人,可能此时就在潘州。” 谢宁连忙又紧张道:“详细说来。” 任镜堂偷偷瞄了谢宁一眼,见他神色异常紧张,他却越发自鸣得意地又将双手抱在胸前,边往前走边故作神秘地说:“殿下也是知道,在下在您入城之前,就一直有跟我那师兄联系,所以才清楚您家公子的病情,还有一直以来的用药习惯。但是呢,在下自问也是尽心尽力的人,自打您家公子治于在下手中起,以防万一,在下还是有与师兄汇报,以确保用药无异,只是...” “快说重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谢宁忍不住他的啰里啰嗦,便冷声打断道。 任镜堂吓了一跳,回头睨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着急不耐烦,便只好说道:“在下一直是按照师兄给的药方用药的,只是在下觉得,师兄给的药方,有所隐瞒。” 作者有话说: 靖析寺,梁靖,周析,戳专栏,看《败类》(《败类》会改名的)。 之后还会有《庙堂》《败类》的梦幻联动。 插个广告,《败类》会是一篇比较长的权谋文。 (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预收一波,在开始写大纲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公子得妙手回春,却叹医者难医心◎ 寒鸦从林间扑腾起飞, 一路带着凄厉叫声卷上云霄。斜阳带金,却只余熹微,斜挂天边, 恋落人间。 谢宁顿了顿,又问:“什么意思?” 任镜堂撇了撇嘴, 又懒懒散散地说:“祁师兄每次信中的药方都会有改变,本来吧, 一开始我还以为就是对症下药,我也是检查过后, 自己又做了些小修改, 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妥。” “直到我近来却才发现,师兄每次修改的地方, 压根儿就不是直接解决我信中所描述的公子近来病症, 而是给人一种...怎么说...” “就是...在下这么说吧, ”任镜堂说着又偏了偏头拧了拧眼角,思考了半天,干脆停在谢宁面前, 才接着道, “祁师兄是知道根治的法子的, 可是他…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但就是, 他给我的感觉, 他根本就不愿意救你家公子,但是呢, 他又更加不愿意你家公子现在就...就...就没了...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任镜堂说完,见谢宁一直无言, 本欲悄悄地凑前想看清谢宁脸上表情。 却谢宁冰冷目光骤然扫在他鬼祟脸上, 他只好装作却若无其事般看天望地。 谢宁无奈又问:“第二件事呢?” “唔, 至于这个,这个我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任镜堂这时也略显心虚,“早前我去给潘州进来的难民诊治的时候,无意中听得他们提起,央江下游因洪涝死了不少人,然后又处理不当,最后还闹起了瘟疫,当地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本来这事儿是闹得人心惶惶的,结果就在这会儿,说什么天上下凡来了个神医,还带着个天女什么,就给他们把疫症给治好了...” 任镜堂一边走一边说,说到这里忍不住偷偷斜睨了谢宁一眼,见谢宁一直沉着脸认真细听,他便只好继续说道:“你也知道,这话能骗人,脉相是骗不了人的,我给他们看过,也确实是得过疫症然后给治好的,只是他们得的这瘟疫绝非简单,中原四境之内,只有一人能解...” “杜月潜。”谢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紧张地看着任镜堂。 任镜堂也不再玩笑,认真地点点头,又说:“您家公子之症,绝非传统医书上有所记载的,而且他在京中患病这么些年,如果老师或者祁师兄要真能想出解救办法,早就想出来了,根本不用等到今日。” “你的意思是,”谢宁紧接着说道,“杜月潜在南行一路上找到了救治办法,本有传信告知祁缘,可祁缘却从未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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