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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你也就刚到这儿几天你能知道些什么!?”男人受不了谢高钰的聒噪忍不住打断道,“你自己也会说陈圳是只老狐狸,姜还是老的辣!你可别被人家忽悠过去了还楞在这儿以为自己赚了便宜!” “哼,那俺也就不说陈圳跟他那败家子儿,你就看看谢辽,还是定国大将军呢!如今的城北中央军就归谢辽管,他这两年也是老得够快的,昨天就远远地见着他,还得给人扶着在那咳的要死要活,放着他那儿子也是个少爷命,你只要往那什么满新楼里一转,传出来都是谢宁断袖纵/欲的事儿,这还能做啥?俺跟你说,过了把这京城要了下来,咱直接往江下一走,他那淮南我看也是...” 谢高钰不知道从哪里又找到了一酒壶子,端起来边喝边口齿不清地骂骂咧咧,那男人终究是忍不了,两步上前便一手夺过酒壶,“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厌烦地瞪了谢高钰一眼,才闷闷地说:“你既然都知道这京城如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那你还贪这一时?我可把话说在这儿了,你可别小看了陈圳了,你看他现在走路走不稳,人家那可是两朝丞相!肚子里那点儿心眼儿可不是就是经儒的!再说,只要我们准备好了,还担心这何时出手吗?” 男人说到这里,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满脸通红正昏沉垂着头的谢高钰,愤然又道:“我可警告你,你可别再瞎嚷嚷再惹什么事儿了,这次万户节,我们根本不需动手,坐着看戏便是了。” 屋里烛光明灭,半晌后,一直垂着头的谢高钰忽然冷笑一声,喃喃道:“廖文叔,我老子把我交给你的时候,你那时候就知道俺想要的,不只是一个藩王位置了,不是吗?” 廖文这时候心里不由得怔了怔,眉心且皱起,缓缓回头看向醉意醺醺的谢高钰,低声骂了句:“老子儿子都是一个样,死活一身匪气,真是造了他娘的孽!” 六月十八,晨起微凉,万里无云。 谢宁刚从马上翻身下来,便见到孟诗云从府里走出来,二人相见,各自微微颔首示意。 谢宁两步上前,却见孟诗云脸色不尽憔悴,他便说道:“怎么不睡多一会儿再走?” 孟诗云勉强地挤出浅笑,温声道:“昨日本是想去看望临风哥哥的,谁知一路又听说蓁蓁姐姐驯马时不小心摔伤了手,想着也是顺路,便来问候一声。又难得昨夜夫人好兴致,便陪着聊了一宿,今晨也早醒来,想着趁大家都未起先离开,倒省下了众人起来时还得伺候一番。本还想着要如何告辞,说来也算是碰巧遇到宁哥哥了,还望宁哥哥替我留一声不告而别的道歉。” 孟诗云的说话声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谢宁答应后二人便各自离开,谁知谢宁却忽然又把孟诗云叫住,孟诗云疑惑回头,谢宁才讪然问道:“临风他最近如何?” “好些了,”孟诗云又是平和微微一笑,又道,“能活着,就好了,不是吗?” 她说完,又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扶在婢女的手上,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步一步往胡八街上走去。 能活着,就好了。 这六字从嘴里说出来是轻而易举,只是孟诗云心里却始终记挂这今日与简临风相见时,简临风总是有意无意问候起自己父亲与内兄,还有无意中见到地上散落的一地官治陈辞。 为生而活,何以为生,曾经少年折柳枝,青云遥遥不复回。 谢宁也再无多话,信步便往府里走去,谁知刚走到环廊下,便看到谢辽独自一人站在院中那木兰树下,双手负在身后,抬头仰望着一树枝繁叶茂。 阳光穿过枝叶斑驳落下,晨风轻轻吹过,摇下了几片落叶。 远远看着自己父亲原本挺拔壮硕的身段在这些年中是不知不觉地越发消瘦甚至略有佝偻,从前日夜相见也未有发觉,只是近段时间以来多是宫中军营便至府上,而谢辽最近也称病告假一直在王府里未有外出,以至二人竟是有近个月未见。 今日遥望,谢宁才忽然切身感到,自己的父亲是真的老了,有时候在营中宫中听到他人一句谢辽不比当年,他也没觉得什么,只是如今一见,才是真切体会到,自己的父亲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轻而易举能把自己举过头顶的大将军了。 半晌后,谢宁才信步走到谢辽身边,低声喊了句“父亲”。 谢辽也没有意外,仍然是仰头凝望着一树枝叶,缓缓才道:“今年万户节,你是要一人入宫参加庆宴了,没想到啊,你终究是赶上我们在京城最后一年的万户节,以淮南王的身份参与。” 谢宁看着父亲淡泊的侧脸,一时捉摸不出谢辽此话当中的含义是喜是忧,少顷后他才沉沉道:“不过是因为姐姐手伤未愈,父亲身子不爽,才留下知行一人入宫,知行不敢称其为光,甚至只觉芒刺在背而躇错不安...” “知行,”谢辽这时蓦地回头看向谢宁,慈祥而道,“言匹夫匹妇愚耳,亦可以其与有所知,可以其能有所行者,以其知行之极也【1】。世上莫事,行浅至践,不知不行,才是至愚至塞。父亲知你心中所想,父亲亦不会对你做任何阻挠,你留与否,日后整个淮南都归你手下,只是父亲想你知道的是,一旦步入了这个朝廷,就算陛下与你有年少的情分,但此之一行便再无回头之路,更无明哲保身一词,你要自己想要,孰轻孰重,尔在心量。” 谢辽的声音沙哑,语罢后还忍不住低声轻咳两声,带着整个身子连连震了两下,谢宁看着正想上前做扶,谢辽却提手挡住。 回头之际,谢辽嘴角微微上扬,又道:“趁蓁蓁还没醒来,赶紧回去好好准备吧,不然她等会儿见到你又得一番嗔了。” 纵使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只落得谢宁行礼告退。 当日傍晚,谢宁与王桓坐在驴车里一同入宫,王桓换了一张普通家仆的面/具,安然坐在谢宁身旁。 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只是方入流芳门,谢宁忽然紧紧抓住王桓的手,死死地盯着他双眼,沉声说道:“你答应过我,以后都不会走太远,是不是?” 王桓被谢宁一下抓住的瞬间心头微怔,只片刻,他微微勾起嘴角,伸手轻柔地捋开谢宁鬓边的碎发,说道:“在下与您,永无戏言。” - 般,在漆黑一片的甬道里踢踢踏踏地渐行渐远,却更显寂寥。 门关上后,这位士卒斜睨了自己同伴一眼,用手背搓了搓鼻头,略显不解地问道:“你说这小王爷是不是走错门了,今儿万户节庆宴不设在东直门那头的无疆园嘛?他怎么就一个人往这边儿来了?” 另一位守门士卒却蓦地讪笑一声,摇了摇头,讥讽道:“人家一王爷,爱做啥做啥,咱就守着个门的能管得着吗?” 宫门已闭,士卒间的谈话自然不能隔着宫门传到车内二人的耳里。 进了宫门后少了颠簸,车内王桓的手还始终被谢宁紧紧握住,只是自入宫后,王桓明显感到谢宁手上的力度越发的强烈。 他不由温和笑了笑,轻声说道:“您其实不必特意从流芳门而入来送在下这一程的,皇宫虽偌大,你我却有十余年都在此间奔跑游荡,内里纵横交错,可你我比谁都熟悉,只是放着被旁人瞧见,又该一番闲话了。” 谢宁这时也应声回头,因为两人并肩而坐,这转头之际,王桓的微弱轻柔的鼻息正正扫在了他脸上。 他心头微微一震,蓦地便又立刻将脸别开,垂头看着二人双脚,喉结上下而动后,才沉声道:“本就不该应承带你入宫的。” 车中昏暗,王桓虽不能看清谢宁神色,只是也不难想象他脸上的焦虑。 他蓦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抚稳谢宁头上银冠,缓缓回道:“今夜宫中欢庆,守卫都被调到东直门那边去了,我也不过是去见姨娘一面,相知无损便立刻离开,小王爷无需多虑。” 闻言刚罢,谢宁心里忍不住想再尝试将王桓劝下,只是这抬头之际却见王桓正沉稳不惊面带浅笑地看着自己,顿时便知无论自己再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便无奈又目光转开。 见谢宁不予理睬,王桓一手落在谢宁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淡然道:“在下既然答应过你,便不会走得太远,小王爷只管在庆宴上尽享其乐,其他事无需担心。” 车外一阵晚风徐徐吹过,悄悄地掀起车帘,皎洁月光趁着缝隙钻了进来,王桓不由抬头看了一眼。 流芳门入宫的这条路,二人也曾并肩走过无数回。 只是年少时的并肩是欢颜笑语,气盛流年。 那时候也曾有见过宫中老人站在高临的城墙边上仰首而往框中青天,嘴上还哀沉地说,宫中的甬道,无论走过多少遍,都永远走不到尽头。 那时候路过听闻,年少无知的二人也只是相识一笑,高傲狂妄的王桓甚至还会在心中一阵嘲讽:这世间,哪里会有走不完的路,只要肯走,披荆斩棘,定能到终点的一天。 只是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人活着,走不到路的尽头,有些人一腔热血,却早就在路上死去。 而有的人,却始终在路边等候,一日一日,一年一年,他在等待的是曾经说过要一起漫步黄沙的人,最终却只能等到黄沙下的森森白骨。 二人各有心事,也就再无多言,直到内宫墙外,二人只能下车步行,一路并肩,却依然是相继沉默。 刚到罪奴司门口,里面便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谩骂声:“天天吃着咱陛下的米饭,要你洗个衣服你都能把水给洒了!我告诉你!你可别还以为你曾经是那沅陵侯府的人,脸上就贴着金似的!只要进了爷我这罪奴司,你们不过都是爷脚下的狗屎!任你们谁从前有多风光有多富贵,到了这儿里头也都不配给爷我洗脚呢!嘿嘿嘿!你还敢躲!我让你躲!我让你躲...” 这恶毒嚣张的斥骂声传出,与此同时还连续传出了几声“啪啪”的鞭打声响。 正要跨槛而入的谢宁王桓眸上顿时划过冷光,二人猛地回头,相互对视了一眼,谢宁眉心一皱二话不说提脚便冲了进去。 借着郎朗月光,罪奴司里一个圆头圆脑身上穿着总管服饰的男人手上正举着一根马鞭,口中还在不停地骂着。 眼见着就要落到了那瑟缩跪在水井边上的人的后背,谢宁顿时一个箭步上前,还没等鞭子落下,他便一脚把那人用力地往外踹开! 那总管“啊呀”一声哀嚎,被谢宁踢开后在地上还往旁边滚了两圈,心里本是又惊又怒,只是因为身材过于圆润,想要爬起来时十分艰难。 本想着爬不起来先要把心中怒气卸出来,正回头,嘴巴已经张大,一声“你奶奶的”已经到了嘴边,却看见谢宁正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人扶起来。 如此一幕,总管心里先是顿了顿,眉间微微皱起后,那狡猾的眼珠子鬼祟一转,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连滚带爬便来到谢宁跟前,忙不迭地狠狠把自己脑门扣在青石地砖上,一声比一声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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