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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安国公错判,以为昭岚军被几轮伏击后已然筋疲力尽,是个直取主帅的天赐良机,费心安排让季桢来夺这个军功,为的是他将来在北胥朝堂上能占有一席之地。事情败了,便开始推脱说他什么也不懂,是个孩子,一切都是旁人的指示。世间岂有如此十全十美之事? 装载着众臣的画舫摇摇晃晃,共有六艘,从湖心岛驶将而来。 容毓素来言而有信,拂雪山庄弟子接手了朝臣们后,便命人将季桢一把推到金羽卫手中。 金羽卫无愧为长乾都护城禁军,军纪严明,井然有序。将季桢带回湖心岛后,便利落地将几艘画舫凿沉。链接岛与岸的那段栈道也被切了绳索,晃晃悠悠坠道水中去。 季崇看着季桢,老眼里尽是泪花,放上前去扶着,忽然听身后不知何人大喊一声:“不好,慕容漓也跑了。” 季崇吃了一惊,忙回头看,果见神不知鬼不觉,方才还束手站在那里的楚王慕容漓竟已经不见踪影,只见方才慕容漓所立的那方寸地面一阵涌动,又平息了下来。季崇瞠目结舌,盯着那处地面翻起又消失的机关,惊疑不定。 忽看到岸边有朝服的影子,楚王不知何时已然回到陆地,身侧跟了个穿朝臣服饰的人,身形佝偻,搀着楚王的手,回眸而视眼神锐利如鹰。竟是易容了的曲万江。 霎时间,整个受禅台空空荡荡,仿若光秃秃的一处孤山头。 上头的人就剩他们季家祖孙面面相觑,还有那些尚未嗅到危险临门的禁军金羽卫。周铳方才缓了过来,四下里看几眼,不禁悬了心,拾起掉地上的重剑牢牢握在掌心里。 片刻,受禅台的地面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周铳蓦地瞳孔猛地缩紧,几近声嘶力竭地大喊:“不好,此处是临江阵!所有人快撤,撤!” 随即一声巨响,整个湖心岛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下,随后疯狂地抖了起来,颤动得仿佛底下卧了一只苏醒的巨兽。整个陆面地动山摇,砂石滚滚,滚起重重烟尘,便连隔了一片水域的长乾大陆也有烈烈震颤。 -本章完-
第60章 贪狼·60 御轸湖心岛 ==== 贪狼·60 御轸湖心岛 地面震颤得猛烈,以湖心岛水祭坛为心,一波接一波的震感愈来愈强。临江阵一霎开启,祭坛地面仿佛软下去的泥一般,纷纷往里陷,坛上之人才惊觉这地面并非使用整块梧木铺就,而是早将木料切成块块细小的木方,每一方在软塌的时候难免翻出底部来,竟然尽皆系了根根铜丝,随着阵法起止而收放。 霎时间,祭坛周遭裂开几个巨大的豁口,刀柄森然,傀儡阴鸷,夹着毒障浓烟,八门齐作,陡然将季氏和金羽卫困于此方。 远隔一汪水域,按说应当减轻一些震感,谁料长乾都的大地也被带得地动山摇,剧烈地跟着抖动两下。容毓立在树梢头,未提防被狠狠一震,险些踩不住要被颠下去,姜辞眼明手快一把拉住。 “这……怎会晃动如此厉害!”容毓一头摔进少年胸膛,抬起眸来惊疑不定。 骤然间又是猛地一晃,城南处几所低矮年久的房屋经受不住,轰然垮塌,登时将些平民深深埋了进去。 容毓心口一紧,忙喊道:“曲师父!” 曲万江刚将慕容漓安好,闻听他吩咐更不迟疑,领着几名拂雪山庄弟子便往那边受灾处去救人。 尚未等接近那处,整个大地横向摇了起来,路面上犹如波涛般不时涌动,就好像地底下藏了什么蟒蛇巨兽,片刻间更多老宅垮成一片废墟,拂雪山庄弟子身手虽好,此刻却只得四处躲闪接连倒塌下来的木石砖瓦,误了几时,那些被埋得深的平民便被地表裂开的深壑给吞噬进去。 霎时间奔跑哭嚎响作一片。 姜辞搂紧了容毓,勉勉强强立在树头,看着底下惨状不禁心下骇然:“这是,地龙翻身么?” “不可能……长乾都从未有过地动,更何况——”一时心绪不稳,容毓身上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他猛地按紧下腹,深深吸了几口气,方道:“更何况,即便是地动,怎的垮塌的尽是城南处的屋宇,城北老巷旧区反而仅有微震。” 城南有什么?容毓很轻易便想了起来。 浮胭巷,仪醉轩。 此时忽然湖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疯狂笑声传了来。容毓面色微冷,看了过去,季崇被机关团团围住,季桢压根便已看不见踪影,身边金羽卫或死或伤,显然已是无力脱阵逃出。 季崇被几条锁链牢牢缚住,眼中尽是哀戚与癫狂,他恨声道:“容毓啊容毓,原怪我一时不察,方被你抢了先机落到如此地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又怎么能容你们在这世上逍遥快活?嗯?” 容毓蹙眉,道:“你便也只剩这一时半刻的命了,由你逞句口舌之快罢。” 他声音比方才要低虚了些,姜辞看了他一眼,见他不知何时鬓角已淌了一片冷汗,面色发白,当下手中蓄力,将玄门心法贯到掌心贴在容毓后腰上。 季崇道:“容毓,我还是那句话,三分归一统乃是大势所趋。今我季家满门折于你手乃天命如此,也算我们为着大胥鞠躬尽瘁。你莫要得意,我季家纵有一死,也必当拉着你们半个长乾都陪葬,他日魏丞相平定中原,我季家也是荡寇杀贼的忠烈之门!东楚,鼠辈!皆入地狱去吧!……” 机关铿然巨响,他最后一丝声音淹没在地动轰鸣中。 容毓心下焦灼,接连跃了几个枝头,往城南处去查看,姜辞慌忙跟了上去。 地面上的裂口越发大,竟然堪堪将长乾都裂开几瓣,整个城南的就宛如一柄折扇般皲裂开,深深的地沟里竟泛起些许金属铁器之色。 “这是……铁索?”容毓惊骇止步,让姜辞将自己抱起跃到空中去看。 仪醉轩周围几道大街的地面裂得好似蛛网,却在每一条与湖心岛水祭坛相连的裂口下方发现碗口般粗细的铁索链,深深埋在地底下,如果水祭坛不动则平静如常,此时此刻,祭坛上临江阵启如猛虎巨兽,将整个湖心岛都撼动。那与之相连的铁索也被带得波动翻滚,便如有只活龙在地底般,将长乾都地面震得四分五裂。 季崇老奸巨猾,又生性毒辣,他早便有防着他们,这些年让仪醉轩人秘密打造铁索然后深埋地面中。 仪醉轩在长乾都扎根数十年,除了谍探浸润朝堂外,这地底下的功夫他们也没少下。容毓善用机关,他们便利用锁链将轩馆四周都细细密密地连起来,一旦在他们附近用阵,地下铁索相连结成个蛛网形状便可稍稍稳固一些。 而此次季崇要用水祭坛作为受禅台,他们索性也从这片领域牵一条铁索去与祭坛相连。临江阵动如天崩,牵一发而动全身,带得整片城南顷刻间便要碎裂。 容毓待想明却已然来不及,临江阵启,便无回转的余地,再加上潮水已然开始飞速上涨,不出片刻便会将祭坛冲毁然后拖到海洋当中,而同时,城南也将被这天地之力撕烂,伤亡不可计量,皇都近半沦为齑粉。 心下一霎焦急如焚,容毓一口气未提上来,嗓子眼发甜,不禁咳出一口鲜血。 “容毓!”姜辞慌忙找个地方落脚,捧着他脸道:“容毓,你怎么样?” 容毓一把拽住他:“送我上湖心岛。” “什么?”姜辞瞪大眼睛:“你去那儿干嘛,那么危险,现在不是应当救人然后带他们撤离吗?” 容毓摇头道:“来不及了!”他眼前一片发黑,微闭了闭眼,道:“临江阵我比谁都熟悉,拖垮城南都不需一刻钟。眼下也无法在这时间内斩断铁索,唯有……” 姜辞急道:“那你去了又能怎么样?那个岛很快就要被淹没了,你跟去送死有什么两样?” “不……不会去送死的。”容毓咽了一下,勉强对他微笑,虚弱到让姜辞揪心,容毓道:“你还记得‘景通生死,绝处逢源’么?想起来,你第一次进到我府中,半夜去闯挽卷斋结果笨得被困在景门里那一次。”说着,他细弱的手轻碰了碰姜辞脸颊:“你或许那会儿神志不清,忘了是如何被我救出来的了。” 姜辞一愣,他其实是记得的。当时中毒昏迷,但景门之毒并不烈,他依稀记得容毓撼了他半晌,不知做了什么,随后整个临江阵便散了架似的轰然崩逝。挽卷斋也毁了一角。 他倒抽了一口气,他大约知道容毓要做什么了。 “你……”姜辞看着他的脸,本欲脱口而出的拒绝忽然便那么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楚对容毓来说有多重,东楚的臣民对他来说有多重,姜辞怎可能不明白。为着这片土地,他十多年来殚精竭虑机关筹谋,甚至不惜拖着单弱的身体征战杀伐。倘或要以他的性命来换得东楚河清海晏,他必然眼皮也不眨地交了去。 遑论此时,只需要扳动那祭坛上临江阵景门里那个秘钥,便可摧毁整个阵法让长乾都免受此灾。姜辞,他与东楚一比又算几何,又能以什么理由什么立场劝容毓放弃对山河黎民的挽救? 更遑论,这也是他的母国。 姜辞满肠的话在舌尖打了几转,涩声道:“容毓,你别去……我替你去。” -本章完-
第61章 贪狼·61 景通生死 == 贪狼·61 景通生死 “你又胡说,你怎会知道那个机括我设在何处?” 容毓往海平面看了看,祭坛的底部已然浸泡在水之中,他拂开姜辞的手站了起来,谁料姜辞又伸去捏紧了他手腕,眼里急得要冒火:“那你告诉我啊!” 容毓摇头道:“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临江阵八门变幻莫测,机关傀儡也神出鬼没,若非对阵法烂熟于胸之人根本不可能在瞬息万变的阵中找到它,必得我去才行。若不能在一刻钟内将祭坛摧毁,那毁的便是王都。姜辞,不论你是何立场此时此刻你都不该拦我。” 他一句话堵得姜辞什么也说不出来,两额生汗,耳朵都憋得通红。 容毓缓了缓语调,道:“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莽撞行事的。这是我的阵法,我知道如何在毁阵后脱身,我做得到。” “可你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你……你有……”姜辞将他拉得更紧,冲口要说出来,硬生生忍住。 容毓叹了口气,拉着姜辞望城南方向走了几步。帝都半城风雨飘摇,大多房舍都垮塌浸在倒灌而入的海水中,万民流离,生灵涂炭。容毓指着道:“姜辞,你看看。我的性命与他们相比,算得几何?与大楚三世基业相比,又算几何?”他转过脸来看着姜辞。 少年身上挂了几处伤,满眼的都是焦急忧虑,容毓轻捧住他的脸,道:“岳疏,我早便说过,你我生于皇家,食民膏血,我有我的宿命,你也有你的立场。不论是什么,在此关头你我都不该只思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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