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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草堂不由问:“什么机会?” 黄安文斜眼看向程草堂,狭长的凤眼噙着狡光:“除掉赵熹的机会!” “除掉赵熹?” “正是。赵熹要暗中调查燕无异的事必然要频繁独自出行,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仆役,因为到处乱走遇到贼人劫杀死在了燕州,李家能怎么样?还能替他报仇不成!” “可是李承平不会善罢罢休!” 黄安文轻笑:“那又如何,李家现在还轮不到他做主呢!赵熹私自前来燕州、李家明知却不告知燕主,他们已经理亏,加上李隆运并不愿兴兵,赵熹当真死了李隆运一定会低调处理。李承平当然不肯,他还会因此对李隆运和李承盛怀恨在心,他们李家就此决裂、内斗不休,说不定还能再添一笔人伦惨事,咱们岂非坐收渔利!” 程草堂仍觉不妥:“可李承平要是夺了国公的权怎么办?” 黄安文不以为意:“李承平打了几次大仗所以名声响亮些,可你在我身边许久、应该清楚,州府朝廷兵权不过其中一部分,钱粮、人丁,这些才是根本。李承平四处征战自然无力内政,这些全都握在他父兄手里,何况平州老将皆效忠李隆运,李承平想造反必然两败俱伤,那时候的平州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可没了赵熹李三会疯吧?无论那时的平州多么残破多么衰弱,他一定会兴师讨伐燕州!好容易太平下来,又要烽烟四起了!” 黄安文哈哈大笑:“那就真是太好了,我盼他疯盼了十余年,他不疯咱们怎么击溃他!先剜他的心、再取他的命,好计、好计啊!” 程草堂从未见黄安文如此,愣在当场,黄安文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草堂,我知道你心怀天下、不愿生灵涂炭,可李承平和赵熹野心勃勃,咱们肯茍且偷安、他们也不肯给咱们这个机会!不然赵熹也不会来此!想要天下太平,必得有所牺牲!” 程草堂无法反驳,曾几何时他也坚定地认为只要杀了赵熹就可以了结一切苦难,但过了这么久、见了那么多事,他也开始动摇。他又想起曹星,“乱世艰难、我能力有限、看不清前路,只能竭力保全所见之人”,他们为了遥远而不可见的太平牺牲触手可及的人,真的是正确的么? 黄安文见他愣愣出神,笑道:“原以为草堂会想给父母、乡亲报仇,险些忘了当初在京都赵熹还请了大夫替草堂的义父看病,对草堂也算有恩。这事草堂就不必管了,我安排其他人去做就好。” 提起父老乡亲,程草堂恨意又生,忙道:“赵熹与我只有仇哪里来的恩!只是公子,当初我也曾刺杀赵熹,但他身穿内甲刀枪不入,加上赵熹身手了得,想要杀他不易!” 黄安文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熹他想趁人不备,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且附耳过来……” 屋外寒风历历,白雪渐起。 承盛早起询问赵熹何处,下人们皆答王老一早便出了驿馆,不知去了哪里。承盛看看外面的风雪,暗叹一声,叫下人们不要同其他人讲同伴的事、等他回来就通知自己,然后洗漱更衣,写了拜贴送去陈家。 承盛乃平州大公子,如今平州声势正旺,陈家哪里敢得罪?收了拜贴连忙清扫庭院迎接贵客,陈平之更是亲自为承盛执伞。 承盛连连谦让:“冒昧前来已是唐突,怎敢劳动大人!真叫我汗颜!” 陈平之行躬言亲:“公子风雪而来足见赤诚,鄙人为主岂能不款待远朋!公子万万不要推脱了!” 承盛不再多言,握住陈平之的手,二人相携进入陈府。陈家乃百年世家,府邸宏大建筑精美,虽然冬日花谢木雕,但院白屋晶更有冰雪世界之纯净恢宏。堂上更是珍宝古画琳琅满目,单入门那株红珊瑚就比李府库中那个大了一圈。 堂上服侍的都是清俊小厮,各个着棉配锦,奉了茶后端立厅堂四周,一声喘息都无。堂内正中有铜鼎,屋中只有暖气不见烟火,淡淡龙涎香绕,甚是雅致。 承盛端起茶碗,未饮先赏,道:“色青润、型雅致,好瓷;”后又轻嗅浅啜,“香清味淳,回口微甜,好茶,好水!若猜的不错,这茶是用陈年的雪水煎茶,是否?” 陈平之惊讶不已:“正是去年初雪!” 承盛先喜后叹:“可惜……” “哦?” “有茶无琴,略有可惜。” 陈平之连连抚掌:“知己、知己啊!不瞒大公子,先前平之只见三公子和三大君英雄豪杰飒爽激荡,却不知大公子原是如此风雅清致的人物!平之只恨见公子晚矣!平之府中有一茶室,平之珍藏焦尾也在其中!若公子不弃,不如移步?” 承盛并未答应,推拒道:“承盛不过略懂一二,虽也很想同大人煮茶论琴,但毕竟郡公新丧、燕州举孝,虽琴茶为论道,终究还是不宜。” 陈平之忙拍自己额头:“见友心喜竟忘了礼孝,多亏公子提醒!那等孝过,鄙人再请公子!” 承盛笑道:“如今青州平、燕胶皆臣于朝廷,日后再无战火,我也就清闲下来,陈兄有邀必然前来,到时陈兄还请不吝招待才是!” “自然、自然,天下太平众望所归,各州和平相处,百姓们也安心!” “唉,要天下太平还要礼教昌隆才行,忠孝仁义,大礼不可逆。便如燕州之乱,燕无异身为人子竟谋篡父位,最终身死,可哀可叹,若他能记忠孝之道、尊君子之行,何至于此!尝记我与他相交京都,那时我还觉他为人虽冷峻却方正,我三弟夫妻更与其引为知己,谁知物是人非,他竟落得如此下场,真叫人唏嘘……” 陈平之不动声色,也叹:“唉,谁说不是呢!无异公子虽自小便与郡公不睦,但父子哪有隔夜仇?年纪渐长渐知事,这些年公子也帮了郡公不少忙。出事那日鄙人在府中休息,忽闻惊变也觉惊愕,等赶去州府已不见了公子身影。” 承盛追问:“哦,燕无异没死?” “听说是重伤逃跑、后来在郊外找到了尸体,已死去多时、被豺狼啃食不辨面容。不过那时鄙人忙于照顾郡公,其余事并不怎么知道。” 承盛甚是哀伤:“听闻郡公是因无异之事气急攻心,郡公一定甚是哀痛!” 陈平之叹:“郡公也气也哀,但毕竟父子连心,终究还是牵挂,臣属报来公子死讯,郡公这才哀绝。无论孩子有多少过错,为人父母总是不舍的,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更是不计其数,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承盛又问:“说道父子天性,无异公子也有两个孩子,不知他二人现在何处?” 陈平之摇摇头:“出事后公子家中大小尽入狱中,但两位小公子不见踪影、据说是为公子残党救走,牡丹夫人已下命追捕,至今还没消息。” 承盛颇为失望,仍道:“我家三弟与燕无异相交甚笃,燕无异虽十恶不赦但毕竟稚子无辜。大人所有孩子的消息还请告知于我,只要孩子安好,三弟夫妻也就能安心了。” “两位小公子也是燕家血脉,若寻了回来牡丹夫人也会好好照顾的,还请大公子、三公子安心。”陈平之摸了摸茶碗,道,“天气冷茶凉得也快,不如换碗茶来,再请大公子品鉴?” 承盛点头,陈平之唤来小厮:“来人,换茶……”
第218章 风雪 承盛与陈平之相谈甚欢,甚至还在陈府留膳、到下午才回去驿馆,正遇上从外面回来的黄安文。承盛和黄安文只在十几年前在京都见过两次,本就不熟识,又过了这么多年、就更认不出。不过贵家子弟排场便是一半身份,再看看年纪、衣着,也就猜出七七八八。 黄安文比承盛年轻许多,先上前来见礼道:“可是平州李大哥哥?” 承盛笑道:“正是,你是黄贤弟吧,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在京都,你那时还是个小小少年、如今已成翩翩公子了!岁月不饶人啊!” 黄安文也笑:“李大哥哥还是儒雅俊郎,一点都没有变!大哥哥这是去哪里?” “嗷,陈家平之兄好琴茶香艺,我久闻其名、如今得闲便同他讨教一二,刚刚回来。” “原来大哥哥也爱茶!真是太巧了,此次前来小弟带了些土仪,正有新制的青茶,大哥哥既精通此道,不如替小弟品鉴一二!” 承盛有些疲累,但黄安文明显有话想同自己说,虽然不知何事,不过交际应酬本也是此次前来的任务之一,承盛压下疲惫,向黄安文道:“好啊,外面风大雪大,不如来我屋里,叫他们备些点心,咱们慢慢说话!” 于是二人又到承盛屋里煮起茶来,黄安文接过承盛递来的茶盏,赞道:“世人只知裘大文李三武,却不知李大哥哥才是风雅名士!看李大哥哥烹茶,鹤直鹅曲、烟流云散,闲逸雅致比江东茶士明博还甚!”黄安文举起茶盏,挡住唇角,“大哥哥以后要多多出来才是,不然大家只认识三哥哥了!” 承盛淡淡笑道:“三弟与三弟君文韬武略征战四方,自然威名远扬,他们为平州常年奔波、连自家幼子都少能照顾,我能在家中与名士烹茶论道,多亏了他们,对他们,我敬佩感激得紧呢!” 黄安文道:“看大哥哥烹茶小弟便知道哥哥是淡泊名利的君子。小弟此次前来除了茶还带了酒,本想着若是平哥和大君前来就赠与他们,没料却是大哥哥。茶淡酒浓,今人多爱烈酒,其实酒炽而伤身、醉酒又多争斗,虽看着豪迈爽快,其实最是不利家国;反倒是清茶养人,又陶性练神,才该推而广之。只是喝茶的从来薄名、倒不如饮酒的显世,世间人多附庸风雅,喝酒也就成为风尚。圣人教化从来从细微处见真识,贤者仁人虽惜身慎名、也该担些引导之责才对,大哥哥以为呢?” 承盛叹道:“世乱酒盛、人人求一醉;世清茶显,户户求安生。贤弟言世人多爱酒,但依我看清贵仍必茶,可见茶也好、酒也好,本就各有其道,或盛或显、事随时移而已,何必强求!” 黄博文仍不放弃:“先前世乱,如今京都安、青州平、燕胶臣于朝廷,已是清明之世了吧!此时仍浇酒,生民痛天下苦,该推觞换盏才是!否则酒酣而伤人、人人唾之,于酒也是污名。大哥哥一味避让,未必是好事,为了大家,未该扬一扬茶香才对。” “如贤弟所言,茶淡酒浓,既品茶香何必去争上下?或爱或憎,我香如是。世人厌恶酒凶,自然向我而来;若他们偏爱酒,我争也无益。”承盛不愿同黄安文纠葛如此,看看外面,道,“天竟然已昏了,又有雪,贤弟不如早些回去,可别跌了跤!” 黄安文重重一叹:“大哥哥是嫌我了!” “哪有哪有……” 二人还在说话,门外汉忽然有喧闹声,承盛忙问:“外面怎么回事,不知道黄公子与我正在说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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