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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英叹道:“老夫知道元帅心焦,今日这雨也确实不小;老夫不知三湾口那边工事是何情况,单就咱们的船说,河水运力变强、如今行进比先时要顺畅许多,但帅船抬升有限、速度仍不够快,若三湾口工事足够结实,咱们想过去并不容易。如果大雨能再持续三五天,那咱们稳操胜券。” 怀章惊道:“还要三五天?能下雨我都阿弥陀佛了,竟还要连续下雨……我还是再多拜拜吧!” 赵熹皱眉望向窗外:“你拜、陈其也拜呢!雨已经下了、剩下的还是要人来做!” 秦英问:“元帅可是有新计策?” 赵熹得意一笑,转过身来看向秦英:“先生可知道胶州什么最多?” 秦英想了想,恍然大悟:“元帅是想叫他们自乱阵脚!” “正是!这几日我也不是闲呆着什么都不做的,先锋官早就查清了三湾口附近村落,何况河边还有劳役,大雨已至,他们的坝、也该塌了!” 秦英既赞又叹:“元帅果然足智多谋,青州输得不冤啊!” 三湾口亦遭了大雨,雨势连绵倾盆、人在雨中双目难睁,这时候河流有涨水的危险、河岸边并不安全,可三湾口附近不仅搭满了帐篷、如此大雨人甚至不在帐篷中躲避、而是背土负石不断往来岸边,将一框框沙石全部填入河里。 胶军甩着鞭子、击碎阵阵水花:“快点、动作快一点,一会大雨把堤坝冲垮了、你们全吃不了兜着走!” 雨水让河岸变得湿滑,竹筐背在背上不住往下掉,劳工们一边拉着背篓、一边小心前进,有人疲惫湿冷、身子僵硬、不小心滑了一跤、栽入河里、瞬时被河水吞没,其余劳工看在眼中,心里害怕不已,行动更加缓慢。胶军生了气,将鞭子甩在劳工身上:“快些,偷什么懒!” 这些劳工都是从附近村子征来的徭役、已在这里填河了半月,这半个月每日辛苦不说、还时常被胶军凌霸,如今眼看着同乡惨死、胶军仍咄咄逼人,大家心中多有不忿,有那骨头硬的索性扔下背篓,起身朝监工的胶军骂道:“这天气怎么快!还催,难道要用我们的尸体去填河吗!已经死了好几个了,反正都是要死的,我也不怕你!你要杀就杀、我不干了!” 胶军愤怒不已,上前踹倒劳工不住鞭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违抗军令!平军就在上游、立刻就要攻来,不赶紧把河填好、平军的战船来了,第一个砍你的头!” 劳工抱着头忍耐鞭打,心中却想,都是豺狼虎豹,谁又好过谁!平军当真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其余劳工见胶军如此蛮横心中也气,可他们不敢反抗、只停了下来围在周边,阴沉地盯着监工。监工渐觉气氛不对,正骑虎难下,又有胶军赶来传话:“将军有令、雨势太大不宜劳动,让大家先行休息;不过不能离开河岸,随时听候调遣!” 监工松了口气,收了鞭子:“算你们好运气。回去休息吧,不能离开河岸,谁都不能跑!” 监工率先离开,其余劳工上前扶起地上的人,慢慢挪过帐篷休息。帐篷宽大,是劳工们平日休息睡觉的地方,里面只有满地席子、再没其他物什,一个帐篷内能容近百人。今日大雨,地上铺着的草席被淋湿,可他们别无去处,只能架了火挤在一起。大家看着外面的大雨,不由说起今日的事:“马上就要到汛期,雨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咱们难道要在这里一直守着么?” “谁知道呢!什么狗屁将军,想了个堵河的糟法子,不让船过就拦个网、搭个桥么,河哪是我们能堵住的!这么久,也就抬了抬河底,离堵上还远着呢!” “听说是平军有天雷,地上的东西都能炸开!填河在水里,没有火他们就没办法。” “狗屁!”被打的劳工骂道,“他们打不过就打不过、折腾我们做什么!我们难道活该在这里受罪!还填河,我们填了这半天难道有用?平军就过不来、大不了了?不过是他们怕被追究、搪塞上面罢了!” 方才那人叹道:“那又怎么样呢,咱们不过是小小虾米、哪被大人们放在眼里!” 众人不由悲叹。正在愁苦,有几人钻入帐篷:“狗哥、八哥,你们在吗!” 被打的劳工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看向来人:“二生?你们怎么来了?狗日的,他们把你们也抓来了吗!” 叫做二生的年青人忙道:“没有没有,我们是偷偷跑来找你们的!大事不好了!今天上午咱们村里跑来好多人,说雨太大、上游又决堤了!他们村子已经被淹了、很快咱们村子也要完了!” “什么!”大家全都挤了过来,“怎么又淹了!” “我就说堵河不行,三湾口本来就窄、咱们把这里堵了,上面的水泄不掉、肯定得淹啊!” “我们村在你们村上面!我们村怎么样!我老娘还在家里呢!” 二生道:“来的人里有好几个村子的!附近的村子还没事,但就像苗叔说的,三湾口一堵、咱们这些村子被淹只是时间早晚!不过大家放心,村子里的人都商量好了、去临江城避难!” “临江城怕平军攻来、已经封城了啊!” “封城了又怎么样!”被打的劳工将已湿成一滩的外衫摔在地上,“我们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难道要我们死在外面么!他们不让我们活、那大家就一起死!二生,我婆娘和孩子都在,你可一定要帮忙照看些、想办法让他们进城,等我回去了、我一定报答你!” “八哥您何必说这些,咱们一个村、又是同族,相互照顾是应该的!我们这次来是担心你们!你们就在河边、当真遭了洪灾,你们可怎么办啊!” 八哥叹了口气:“能怎么办,难道还能逃不成?我们逃了,村子又要受连累!” 二生急道:“命都没有了还怕被追究?你要是死在了这里,嫂子和圈儿可怎么活!胶州这王八朝廷还不一定挺多久呢!八哥,跟我们走吧,咱们一起去临江城!哪怕被抓了、也好过在外面被淹死!” 八哥蠢蠢欲动,他沉默许久,起身道:“今天的事大伙也看见了,自咱们来了这里病死的、累死的、淹死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暑天、雨天,全要干活,吃没吃喝没喝,那些当兵的又对咱们非打即骂、根本没把咱们当人看!说是抵抗平军,平军在哪?堵个河就□□了?平军怕不怕我不知道,反而是咱们的家乡要被咱们淹了!这活我干不下去了、我不干了!我要走!大家有相信我的咱们就一起走、大不了就被砍头,也好过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众劳工早就不满,听说家乡要被淹、家人们被迫到临江城求生,担忧、愧疚、愤怒,全都涌上心头。忽有人站了起来:“我也不干了,我要回家看我娘!” “我也要回去!” “我也!” 站起的人越来越多,八哥也越来越坚定,他叫大家稍安勿躁、自己跑到其他帐篷动员,大家看有人响应纷纷附和,趁胶军未注意、冒着大雨一起逃了出去! 如此大规模的逃役自然逃不过胶军的眼睛,他们立刻拿了武器追赶,劳工们都是老实农人、本意只想回家,只卯了劲儿往前冲、并没想着反抗,但他们不知道、同二生一起来的人中混入了平军,所谓洪水爆发淹没村落,不过是赵熹编织的谎言,如今机会正好、平军哪能放过!平军抢过胶军武器砍死拉扯劳工的士兵、其余劳工被鲜血刺激,瞬时暴动。平军登高大呼:“乡亲们,逃役是重罪、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也肯定不会让我们亲人进城!眼看已经铸成大错,为了洪水中苦苦求生的老娘,咱们不如将错就错、反了吧!” 八哥一咬牙:“狗日的,老子反了!” “反了!” “反了!”
第264章 有道 胶州什么最多?洪水和民变。先帝在时放权地方,有的州郡宽政抚民、厚积实累,有的州郡急功近利、压众欺民,另有州郡纵情纵欲、挥霍无度、视百姓为资材肆意取用毫不怜惜,胶州便是第三种。 胶州地大,境内河川纵横,东临海西集川,每每夏日雨水充沛都会发生洪涝。先国公在世时经营小心、恩威并施,每有灾祸都会开仓赈民,百姓也都安于如此,只等洪水过去再行耕种;后吴衍初继承郡公便遇百年难见之洪水,除胶州外卫、青、江、平等地均受灾祸,胶州虽尽力赈济但受灾太重、范围太大,各地民变四起相互呼应,卫州险些沦入盗跖之手、亏平州相助才逃过一劫。那时胶州也出兵镇压,反贼本就是些百姓、怎能同官军相抗?不多时便被扑灭,所耗军费与赈济所用相差无几。有此例在前,吴衍索性不再赈济,留着充当军粮,无赈民未必反、若反再出兵平叛,这样州府消耗反而少些,只是苦了百姓。初时这法子还有些用,可洪灾越多民众与州府矛盾越深,到后来只要遇洪汛就有民变,这时纵吴衍有心改变、民众对君主已无信任,再难回去。 雨虽大才下了不过一日,何况当真村子被淹、怎不见逃难的妇孺、反只有些青壮?只是村民们早已怕了洪涝、怕了州府,这才闻风而起,虽是赵熹有意为之、却非兵祸、实乃政之祸。 陈其收到消息虽震惊却也不惊慌,几个村的村民加起来不过数百人,加上在三湾口的劳工,一共小千人,其中还有老弱病残,临江城早已紧闭城门,他们想要强行闯城是万万不能,除非平军出手相助。 陈其交代:“反民暂不必管、让城门守军紧闭城门不准放人便是,也不必诛杀,明日我再去看;叫探子盯好了平军,船只一动速速前来禀报!另通知全军备战,随时出征!” 军士领命离去,陈其唤来将官亲兵列阵待发,可赵熹出动的消息还没到、守城军匆匆忙忙跌进堂中,慌忙道:“将军,不好了!城门、城门守军反了!” 陈其调军的令旗攥在手中,只觉头脑发昏:“什么?城门守军怎么会反!” “城门守军的军官正是附近村民,见乡亲被关在城外、守将还要放箭杀人,他就反了!守军中许多都是周边农人,一呼百应……” 陈其调到临江城不过数月,军民对其并无信任,先有外敌又有内患、州府从未体恤爱民、守将不过是州府爪牙,他们又怎肯为州府和陈其卖命! 都是如猪如狗,做哪一家的猪哪一家的狗有什么区别!此时一搏,说不准还能飞黄腾达! 军士大乱,又有探子跑来禀报:“将军,平军船动了,正向三湾口去!” 陈其怔怔看着门外,雨势未绝、但相比白日已小了许多,说不定明日就可以停。可他怕难见明日。 雨下了一日,水涨了许多,小船漂在河中上下起伏,大船也有了摇晃之态,只有帅船稳重依旧。临江城守门反叛的事传至帅船,赵熹哈哈大笑,立刻召来将官:“传我军令,全军速行至三湾口,按先前安排、帅船和一大五小就在三湾口内,其余战船尽数过关、给我攻下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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