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守军已发现了他,走上前来查问,程草堂恨不能拔剑闯关,可他腰间空空、牙磨了半天也只得报出姓名。没料守军一拍脑袋,道:“原来你就是程草堂啊,我们等你好久了!”守卫叫人牵过一匹马,马上挂着程草堂的剑,还系着一个包裹,里面装了一个水囊五张大饼。守卫将马交给程草堂:“这是元帅叫人准备的,给你,正好有一班船,你渡江吧。” 程草堂与那匹鬃毛都打了结的老马对视许久,又愤怒又好笑,心里把赵熹骂了八百遍,终究还是牵着这气都喘不匀的老马走上渡船。 从这渡口到江州行船只要半日,到了江对岸、又是一番盘问。程草堂自觉回到家里,立刻报上身份、求见城守。城守问了程草堂军职、姓名,又问他如何逃过北军盘查,程草堂便将自己被俘又放之事老实交代。城守点点头,抬手叫士兵将程草堂拿下。 程草堂进府衙前卸了剑,劳顿一天很是疲惫,万万没料到好容易回到江州竟会有此遭遇,他挣扎着抬起头,厉声质问:“我乃江州副将、在江淮安将军帐下效力,你们凭什么抓我!” 城守冷笑:“江淮安乃败军之将,江州数十万儿郎命丧他手、自己也被赵熹射成重伤,如此无能之辈简直是江州之耻!而你是他的部下、没同他一起撤回江州反而被敌军给送了回来,赵熹什么脾气、怎么就这么好心!还是你与他有什么交易、替他来做奸细!” “你血口喷人!” “你也不必同我生气,你的罪我判不了。上头有令,押江淮安及其部将回长明受审,他已经去了、你也上路吧,有什么冤屈等到了长明再向大将军分辨。” 程草堂坐在囚车之中,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等到了长明他连黄安文都没见到、直接被扔进大牢,不过他也不寂寞,因为大牢里还有他的长官--江淮安。 江淮安现在很不好,吴传之逃出连城后第一时间给他送信,在此之前他已第三次接到催他撤退的命令。他不是不想撤,可赵熹逼得紧、连城又危急,他贸然撤离只会给赵熹可乘之机。催撤令口吻已然严厉,吴传之又自己跑了出去,江淮安无奈,只能强行撤离,损失惨重不说自己也被赵熹射中左肩。他早知道自己回到江州也会被追究战败的责任,可他万万没想到、朝廷连申辩的机会都没给、直接将他押进大牢。他本就受了伤、在牢中得不到医治,伤口溃烂,伤势越发严重。程草堂到牢里时江淮安面如腊菜口唇惨白,躺在墙角瑟瑟发抖,程草堂跑上去一看,江淮安已然发起烧来。 “来人、快来人啊,将军伤势恶化高热不退、快请大夫来!” 牢头嫌恶地敲了敲牢门:“喊什么喊什么!刚进来就不老实!” 程草堂忙拽住牢头:“将军发烧了,伤口也化脓溃烂,快去请大夫医治!” 牢头瞥他一眼,拇指食指合在一起,捻了捻。程草堂咬断了牙,想想重伤的江淮安、也不敢在这时候与牢头冲突,忍气吞声道:“我现在没钱,劳您先将大夫请来,再替我捎个信给六公子,到时自然有您的好处!” 牢头听说他没钱,丢开他的手冷笑一声:“程护卫、哦,不,程将军,您的大名小的早有耳闻,小的劝您一句,如果您要还想着旧主就别再把六公子挂在嘴上。” 程草堂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是功臣战将吗?几十万大军随你们北渡、胶州一块芝麻都没保住不说、最后只带回来寥寥几万人,那些死在北边的可都是我们江州的孩子!多少父老乡亲都等着向你们索命呢,你们竟然还活着、你们还有脸回来!” 程草堂如坠冰窟,他的心被冻住、剥了一层又一层:“我们拼死杀敌、没有一丝懈怠!将军策略也未有失误、换成谁都没法比他更好,若朝廷支持及时、也不会败得这么惨!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 “哈,你是说赵熹是武神天兵,谁都赢不了么!自己没本事还不承认,江州岂能断送在你们手上!朝廷正在商量怎么处置你们呢,六公子自身难保、想让他来救你,没门!要么找人送钱来,要么就给我老实待着!” 牢头说完转身离去,程草堂踉跄两步、倒在地上。我们浴血奋战拼死搏杀、连生死都置之度外,怎么到头来我们反而成了罪人! 江淮安处境艰难,亲友避之不及、更无人前来探视,程草堂孤身一人、在江州除了黄安文更无人依靠。程草堂看着痛苦的江淮安,无助极了,他只能脱下自己的衣袍为江淮安取暖。牢中不见日月,程草堂望着牢里幽暗的火把、心也随火焰动摇:难道真是我们的错?难道我们真的不该回来么? “草堂!” 程草堂一惊,抬眼一看,竟瞧见了曹星!曹星身上背着厚重的包裹、胳膊上挎着巨大的食盒,他扑向牢门、将手伸进牢里、想要抓住墙边的程草堂,程草堂向后一躲、慢慢站起身、走了过来。曹星一把抓住程草堂、将他拉向自己,仔细打量一番,狠狠舒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又想起什么,把带着的食盒打开、塞进去几包东西,“这里有些干粮、点心,还有肉干!我还带了棉被和棉袍,一会牢头大哥会帮忙拿进去!你还需要什么,快告诉我,我下次一并给你带来!” 程草堂结果纸包,低头看了半晌,忽然问:“你、你怎么来这里……” “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不来!你是江州的英雄,我怎么能不来!” 程草堂猛然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牢头嗤笑一声,背着手离开。 “你怎么这么说,我担不起……” 曹星将包裹放在地上,隔着栅栏握住程草堂:“我见到了吴公子,是我把吴公子送来长明的!如果不是你舍命相救、吴公子决没法回来!你们在胶州的作战吴公子也同我说了一些,你们很厉害!” 程草堂垂下眼,默默抽回手:“可我们还是输了……” 曹星死死攥住他不肯放:“我不懂打仗,却也知道天时地利人和,你们异地作战、人数远远不及时赵熹征南逐北所向披靡,哪有那么好赢!何况这次虽然输了、下次未必不能赢!” “你真的这么觉得?” 牢狱昏暗,曹星的双眼闪闪发亮:“我相信你!胶州湖州都已投降、下一个就是江州了,这是我们的家乡、我们要一起保护这里、保护这里的百姓!” 程草堂反手握住曹星:“你说得对!我还没有杀赵熹、我绝不能放弃!曹兄,你可知现在外面如何?公子处境又如何?” 曹星目光闪躲:“我人微言轻、朝廷的事也打听不到,公子是驸马、又是大将军爱子,必然不会有事的。” 程草堂叹道:“牢头已跟我说了,外面的人恨不得将军和我去死,我们没□□,力主出兵的公子一定不好过……不过你说吴公子也来了长明,战事情形如何他清楚得很,等他禀明大将军、大将军定然会理解,届时虽仍治罪、应该不至于取我们性命。只是现在将军伤势严重,我怕等不到大将军审问将军就先一步去了!你可否替我去见公子、将事情禀明,请公子想办法将将军接出牢去医治,或者请大夫来也可!” 曹星看了看躺在角落的江淮安,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285章 牺牲 曹星出了监牢直奔驸马府,求见黄安文,驸马府护卫似是认得他,将他放进府去,不一会,黄安文出现。 曹星赶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还没说话黄安文先抬了下手叫他稍安勿躁,请他入座、喝了口茶,黄安文率先开口:“曹大人辛苦,草堂现在如何?” 曹星一愣:“公子怎么知道?” 黄安文笑道:“不过偶然知道罢了,曹大人不必放在心上。草堂如何?可有受伤?” 曹星不再多想,忙道:“草堂倒是没有,可同被关押的江淮安将军受了伤,而且伤情严重!草堂也知道了外面的事,很担心公子的处境,草堂希望公子能想办法医治淮安将军的伤势、并安排他见到大将军,他会向大将军说明一切!” 黄安文垂目摆弄茶盏:“说明一切?说明什么?” “说明胶州的战事!此次保卫胶州虽然失败、但淮安将军和草堂他们都尽力了!本来是有机会的,谁能想到吴国公竟然会投降呢!出征就有胜负,将军们没有过失、怎么能因为最后输了就罚他们呢,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这些我都知道。”黄安文看向曹星,“草堂被俘之后赵熹同他说了什么、又为何会放他回来,他跟你说了吗?” 曹星摇摇头:“这我倒是没问……这个有影响么?我可以再去问问他!不过淮安将军的伤已经等不及了,先请大夫吧!” 黄安文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安排。” 曹星小心翼翼观察黄安文脸色,犹豫着说道:“小的明白公子现在处境艰难,如果淮安将军没事、和草堂、吴公子一起上朝说明缘由,大家就会明白并非是他们和公子的错,公子也就能松一口气了,是不是?” “这些事本公子会打算,你不用管了。”黄安文横了曹星一眼,“吴传之回到长明的事不准跟任何人提起,你还记得吧?” “小的当然记得!除了您和草堂,小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黄安文猛然皱眉:“你告诉了草堂?” 曹星一惊:“不、不能告诉他么?草堂是为了救吴公子才被俘,我怕他担心吴公子,所以……” “好了!”黄安文语气不善,“以后别再跟任何人说,任何人!”曹星惴惴点头,黄安文继续道,“草堂的事也不要乱说,整个北援的事你都不要再掺和!你是延庆主簿、城中大小事都要你辅助县官,你一直呆在长明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我、我许久没有回家,这次为了送吴公子回来向许大人请了一个月的假,这、这才半个月……” “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多管闲事!” 曹星赶忙应下。打发了曹星,黄安文回到内院书房,吴传之已等候多时。 “如何?” “唉,江淮安伤势严重,怕是不好。” 吴传之惋惜地摇摇头:“江将军用兵果断、行军谨慎,实在是可惜,但如今大公子步步紧逼、坚决要追究北援军的过错,江将军就是活着也是备受□□,若就此去了也算解脱。” 黄安文仍是不忍:“听你之言,江淮安已经尽力,虽为败军之将也不至于要他的性命,何况要将北援的失败全按在他一人头上,实在有些冤枉……” “安文乃忠直之人,自然不忍见江淮安受冤,我与江将军战友共战、更不愿见他如此!”吴传之站起身走到烛台边,看着烛影摇曳、心中倍感无力,“我父已降、湖州紧随其后,北援声势浩大、落得如此结果,必要有人承担一切罪责,不是江淮安、就只能是力主出兵的你了!北朝野心决不止胶湖,大公子力主议和决不会实现,江州能得到的只有北朝狠狠的羞辱!江州若不肯投降就只有一条路:死战到底!可北援败得如此惨烈,不找个理由、怎么能说服大将军、说服朝中众臣抵抗到底?只怕赵熹战船未至、他们就先投降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0 首页 上一页 193 194 195 196 197 1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