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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火初现世威慑十足但杀伤有限,元希烈面上被竹片划出血痕、颊上皮肉不断抖动、鹰隼般的眼迸出愤怒的光。他毫无畏惧,见赵熹攻来鼻翕目张,举起缀满宝石的金刀猛然砍下!赵熹只觉千斤坠压上枪头、游云身上银漆都被削掉一块。缨赤珠翠、刀玄枪银,锋寒芒冷、金玉铮鸣,电光火石间,二人过招数十,赵熹深知此人宝刀未老、拼气力自己败于下风,于是赵熹腰沉气提、枪转而下避开刀锋;身随枪动旋卧于地,挑刺攻元希烈下路,瞬息刺出十余枪,元希烈沉刀抵挡连连后退仍躲闪不及,宝石断碎、髀裂血溅。 殿内埋伏士兵闻异响冲出殿外、其余护卫也渐渐回过神来,都要冲上去帮忙,袁敬德砍翻弓手迎上前来,在赵熹和元希烈不远同诸人战在一处。其余弓箭手看形势混乱都不敢射箭,只好搭了弓远观寻找机会。 元希烈年轻时是草原第一勇士,后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现虽年老心却不肯老,他一直觉得自己老当益壮、仍无人能敌,如今却为赵熹所伤,顿时又怒又恨,竟不顾有伤两腿紧紧夹住长枪、向赵熹劈头砍去!赵熹欲拔枪而不出,只好握枪柄去挡,元希烈刀刀狠砍、赵熹手震筋麻,眼看手松力卸,赵熹臂缠枪尾柳絮一般飘出,绕着元希烈双腿到他身后,用另一手攥住枪头、用背抵住元希烈双腿豁然前翻,元希烈终于被他摔飞出去! 赵熹已是气喘吁吁,但后有弓手虎视眈眈,他不敢离元希烈太远,何况毕竟敌营,拖得越久越不利,他不敢停歇追元希烈而上,敌人弓箭疾射而出,元希烈翻身将金刀横在自己胸前,赵熹飞身而起,用尽全身力气朝元希烈捅刺! “将军!” 箭矢射穿赵熹左肩,枪尖正抵在金刀刀面,赤红的鲜血顺长枪而下,湿了刀上桃花面。元希烈哈哈大笑,伸出一手去抓游云,赵熹猛然睁大双目怒吼一声紧握游云用力向下,血液从伤口迸溅而出、坠在刀上、金刀刀身竟如镜湖落花、随赵熹放肆大笑碎裂而开! “宝刀,已老!” 赵熹放声大吼,长枪终于刺穿元希烈胸膛。 元希烈难以置信,用仅存的气力攥住一片残刃,目光攫住赵熹:“你究竟是谁!” 赵熹胡蒙话并不通达,可此时他却听懂了元希烈问话,他神收日精、目敛珠光、粲然一笑:“平州双元,赵熹!” “赵熹!”元希烈猝然抬手刺向赵熹脖颈,赵熹慌忙用手臂挡住倒向一边,再起身,元希烈已无气息。赵熹长舒口气,将元希烈尸身挡在自己身前,大喊:“元希烈已死!四王子继位!” 此时四散而开的突袭军也终于赶来,陈玉大喊校场上人是叛军、冲上前砍杀,陆续而来的胡蒙兵更不知所措,只听双方人马相互指责,有迟到的突袭军趁机砍杀,场面顿时混乱。袁敬德终于得以抽身,跑到赵熹身边,眼看连弓手都顾不得这里,袁敬德道:“将军,我带您撤吧!” 赵熹疼痛难忍血流不止,却道:“我还不能走,你先带我离开这!” 袁敬德立刻将赵熹抱起早走,赵熹忙止住他,口中小声急呼“我的枪!”,袁敬德又回去拔出游云、抱赵熹逃出校场,赵熹也吹响鸟笛呼唤众军撤退。他们虽然离开、胡蒙内部却彻底乱了起来,同胞厮杀手足相残,在这个寒冷的夜晚诸人如地狱恶鬼,在恐惧和贪婪的驱使下将荣耀的黄金城变成骇人的炼狱。 这场厮杀一直持续到天亮,四王子金荣带兵进入黄金城救驾,一路上血流成池尸堆成山,许多重伤者肢断躯残却还喊杀连连;还有战友者相互攻击,对方倒地后方才发现原是好友亲朋,哭嚎悔恨也无力回天。金荣还找到了元希烈的尸身,他除痛哭外竟不知谁是罪魁,只得叫部族将尸身收敛、召众臣议事。 金荣只觉噩梦一场,浑浑噩噩走到金殿,只见一人浑身浴血,正靠倚在大汗宝座之上!这人眉如秋草眸似江涛,虽面黑唇白丝毫不损艳光,反有种奇异的美丽;可他目光浓烈炽热、神情从容高傲,金轮在他头顶、苍鹰在他肩膀,他就像草原的太阳神,骄盛凌人!
第89章 两族 座上的自然是赵熹。他与元希烈一战受伤不轻、好在并未伤及要害,让袁敬德帮忙扎住伤口止了血,躲在这里等人前来。他看来人年纪颇轻、样貌儒雅,虽是胡蒙打扮腰上却挂了块玉牌,抢在对方开口前问:“金荣?” 金荣一时怔忡,旋即大怒:“你是什么人,还不给我滚下来!” 胡蒙兵闻令上前要捉赵熹、躲在一旁的袁敬德和陈玉忙到赵熹身边将他护住,赵熹摆摆手,捂着左肩站起身,晃悠悠走下王座,走到金荣对面,静静与他对视。陈玉替赵熹道:“大汗死前他就在大汗身边,他说有话要对您讲!” 金荣激动不已:“父汗有遗言?什么话,快说!” 赵熹虽听不明白却也知晓他意思,看了看周围士兵,没有说话。金荣亦明他意图,叫士兵在大殿搜过,指着陈玉和袁敬德道:“这两个人能听,我的战士听不得么?” 赵熹看了眼陈玉和袁敬德,二人立刻走出殿外。金荣确认殿内再无他人,赵熹又受伤不轻手无寸铁,这才让士兵退下:“好了,现在就剩咱们两人了!父汗同你说了什么?是谁杀了他?他要传位给谁?” 金荣越问越急切,赵熹笑了笑,用汉语答:“四王子您还是用汉话吧,胡蒙话我听不懂。” 金荣猛然后撤一步抽出腰刀:“你是汉人,昨夜的事是你们搞的鬼!父汗是你们杀的!” 赵熹轻描淡写:“我是汉人,您不也有汉人血统么?汉人远在元丰,如何能到这黄金城呢?昨夜的事当然是洪顺搞的鬼。” 金荣当然不信:“混账!你就在我眼前,还说什么谎话!我娘虽是汉人我却是黄金部族血脉,跟你们汉人毫无关系!你们这般狡猾毁我黄金城杀我草原王,我必要你们血债血偿!” 赵熹不以为然:“四王子觉得自己同汉人无关,胡蒙人这么觉得么?他们若这么觉得,又怎会让丁伦去建功立业、让您留在黄金城呢!让我猜猜,您平定开平府动乱一定花了不少气力吧?又要说服部族信任、又要提防他们叛变,您不过十八岁,又无人支持,能做到这一步岂不是奇才!您的父亲平日可多看了您一眼?不过他要不看您还好些,他要看了你、丁伦王子可就不会放过你了!” 金荣冷笑两声:“我当你冒着被杀的风险藏在这里会说什么话,原来是挑拨离间!我金荣对大哥佩服得很,他当汗王我心悦诚服!我从未有过不该有的心思,你怕是打错算盘了!” “当真?”赵熹往金荣处走了两步,呼吸都吐在金荣面上,金荣想要后退、可又被他眼中璀璨的光缚住,竟也动弹不得。“你若毫无心思为什么要问我元希烈传位给谁?” 金荣睁大了眼:“你听得懂胡蒙语!” 赵熹大笑:“本是不懂,你这一说我就懂了,你果真问了!” 金荣恼羞成怒,一把揪住赵熹袍领:“混蛋,你敢耍我!” 赵熹伤口又裂,疼得他冷汗直流,面上仍强装镇定:“四王子,你身上有汉人的血脉,我把你当同胞,我在这里等你难道是为了送死?我是要帮你!” “你是要害我、害我们部族!” “我为何要害你,为何要害你的部族?四海一家,大漠与中原本为一体,千百年来两族相争只有两败俱伤,哪边又讨得了便宜!胡蒙为何要南侵?难道胡蒙人真是豺狼本性以杀戮为乐么?你们是生存所迫、繁衍所需,不得已才做这坏人!游牧是你们的传统,但是你们的追求、是你们的希望么?谁不愿意衣食无忧、谁不愿意安定生活!你们不是想南侵,你们是想南归!” “胡言乱语!” 赵熹继续道:“元希烈大汗一代枭雄,他生在草原长在马背、东征西讨悍勇无双,说他是纯正胡蒙血统,没人能反驳吧!可我倒要问问四王子,他为何要住在这黄金城中,为何让部族南迁、住进辽金的城池,又为何要南下攻城略地而非以往抢夺即走?因为他知道,草原养不起越发壮大的胡蒙,部族发展的最终选择是农耕、是建城!他想让汉人养你们胡蒙人,但汉人是胡蒙人十数倍,还有辽金人、西川人,南边还有蛮越人,与天下为敌,你们撑得住么?昨夜为何动乱?我是做了些手脚,可我只是一颗火星,你们荣耀的黄金城怎么就触之即燃?真正乱起来的不是汉人和胡蒙人,是你黄金部族高压下部落离心!你父亲征伐得多痛快、铁蹄下的百姓就有多痛恨!就算不是昨夜,你们的矛盾也会一朝爆发!唯有和平和安稳才能给部族带来繁荣,四王子,你真的不明白么!” 金荣死死攥住赵熹,无法反驳他的话。 赵熹缓声道:“待我朝一统,我们可以开放互市,你们愿意就教你们耕种,你们不愿可以用牛马换取冬天的粮食。你们甚至可以南迁,来明丽秀美的中原生活,有朋自远方来汉人从来欢迎。只要,你们不再动兵。” 金荣慢慢将赵熹放开:“可惜了,我并不能做主,大哥本就对汉人成见颇深你们还闹出这等事,这下大哥要与你们不死不休了!” 赵熹并不在意,反而问:“洪顺呢?他跑了?” 金荣警惕地望向赵熹:“你们居然跟洪顺勾结!” 赵熹笑:“洪顺不臣久矣,昨夜趁大王子不在开平纠结叛臣造反,混乱中大汗被杀、四王子领兵镇压、洪顺仓皇逃窜,这事跟汉人有什么关系?” 金荣气道:“你以为大哥是蠢货么!” “蠢?怎么会蠢!洪顺是胡蒙为尊的狂热分子,将他族视为猪狗、对你黄金部落也颇为不顺,因他偏激行为赢得不少胡蒙部族支持,与他相比你父汗还算好的呢!如今洪顺反叛,支持你们的只有缓和中立的部落以及后归而来的别族,若再扯进汉人,别族更加惶惶,你们又怎么跟洪顺对抗?你父汗的死不死死扣在洪顺头上你们又怎能握住大义、拉住胡蒙部族共讨!四王子,伤心也好愤怒也好,元希烈已经死了,以后的事才重要!” 金荣放下刀:“你想怎样?” 赵熹答:“我并不想怎样,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是四王子,我会趁此洪顺反叛安抚各族、收拢胡蒙中立部族及外族势力;传丁伦回开平,支持他上位、帮助他平叛,争取领兵出征;若能跟汉人、辽金人交好,势力就更加稳固,再之后,就可顺势而为了。” 金荣看了他许久,将刀收回刀鞘:“你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若我不肯听你你又如何?” 赵熹笑了笑,来得人是谁并不重要,胡蒙已然大乱、族内分裂已是必然之势,这时候无论是谁都无心南顾,稍加劝说引导,让他们专注内斗并不困难。若真是以民族大义为重的愣子,那就只能先挟持做质再做计较,不过到时自己也难全身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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