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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在赵夫人离京前办好婚事,怀章婚期与兰英一并约在冬日,时间虽紧张好在赵熹成亲时已备下所需物什,二人身份不高不似赵熹那时冗繁,虽简单些、几位亲朋相聚、倒也快乐热闹。赵夫人心事已了,安心与赵福和承盛、承泰回去平州。 赵熹身边人各有归处,往日热闹的院子忽然冷清下来,尤其没了日夜相伴的兰英,叫赵熹好生不适。好在大家都在京都,还能时常相聚。 成家立业,家已成,也该做些正事了。第二年春,承平向皇帝进言,请求将赋役之权下放各州。 “下放赋役之权?” “正是。如今各地赋役皆由朝廷制定,征哪些赋税、征多少赋税、何时征徭役、征多久徭役皆由朝廷决定,但各州各有其情、各有所需,一而待之未免不应各时,不如将赋役之权下放各州,怎么征赋役全凭各州自己决定,也方便其行事;同时朝廷不再全掌赋税、只每季按各州穷富、大小收取定量‘御贡’,所需徭役也按钱粮摊派除京畿外各地、一并收取。” 陶太傅坚决反对:“这怎么能成!赋税为民生大事,由古至今向来都由朝廷决定,怎能由各州自拟!天下一家,天下臣民具为陛下子民、该同沐皇恩才是,将赋役之权授予各州、各州牧民而不爱民、行盘剥压榨之事,民苦而哀,岂非悖于圣心!或有州县以小利贿民、民贪利忘义悖忠义之大道,这又岂是圣人教化之所为!” 承平解释:“太傅所言自无不妥,可恕承平直言,太傅看看现在局势,各州强而自恃、朝廷弱而无为,各地私设赋税、强争徭役之事多不胜数,太傅难道不知么,陛下难道不知么!可知道又如何?说什么天下一家、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陶太傅怒斥:“大胆!” 承平转身向皇帝道:“陛下,承平一心为国方有此言!胶州公子小姐入京、资财百万,江州更是鱼米盈仓金银满地,按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他们富、朝廷可得了半分补贴?臣虽在礼部、与各大人交往也知道一些,这些年各地赋税从不足缴、指派徭役也当无物,朝廷供养全靠京畿,而京畿之中又有三一为公孙氏所属!先前陛下为何不敢北征?无非无兵无粮!公孙氏为何有兵?除翊羽军他们更有私募!朝廷虽知却无能为力、只能勉强维持局势!陛下,欲强先富!如今局势暂安、陛下又有大义,下放赋役之权以交换各地供养、积年累月、朝廷渐富、然后才有余力募兵安民!” 陶太傅急道:“可你先富的不是朝廷、是各州县!你是苦百姓而盈私仓!到时各州更强,朝廷纵有银票无处募兵,如何能制地方!何况朝廷富而百姓苦,富而何益!我等为官不能急百姓忧苦反知各州县苛政视而不见推波助澜,岂是君子之为、岂是为官之道!” 承平答:“欲富先强、富而未必强。州县长官若有为,地方富足百姓安乐,长此以往斗志消弭,朝廷不苛、他们又怎会舍富贵安乐而与朝廷作对?州县长官若无道,百姓困苦难安,自会寻迁,届时京畿政兴人和,何愁百姓不归?至州府为乱,百姓苦之久矣,又岂会助他?此为救民水火,朝廷百姓皆受益,谈何苦民富政之说?” 孙明扬另有顾虑:“可赋役下放非仅赋役,各地要掌赋役之权就要有惩戒之职,要有惩戒之职就要有立法之权,有立法、赋役之权,加地方兵吏,岂非一个小朝廷?中央又无所制,更是有名无实,会有大乱啊!” 承平道:“先生,如今不也是如此么!承平知太傅和先生所虑,然皇权已弱、欲要中兴不能不行险招!各州虽有枭雄、但大体还是以安稳为要,加上人心思定,偶一二人难起风浪。且此间中央虽不插手各州政事、却可威仪四方、宣扬礼教,如今已有北征大胜、以此为基威慑夷狄,待四方归顺百姓与有荣焉、天下一统之心更盛,京畿富足、兵源充沛、各州安定,又何惧小人为乱?” 陶太傅冷笑:“你为平州公子,自然为平州筹谋!” “太傅!”皇帝轻喝太傅,凝视承平,道:“承平乃朕之贤内弟,又素忠勇,怎会有私己之心?其实承平所言朕也有所思虑,只是干碍甚大、迟迟不敢决议,尤其朝廷释权、各州仍不肯纳贡,又该如何?” 承平立即道:“平、卫二州誓拥我皇!燕、青、江、胶等州,承平亦可说,能保其中二三!其余各州见势亦不敢违!” 孙明扬叹:“此兵行险着,陛下可要慎思!” 承平言:“陛下亲政以来招贤入朝、招各州公子入京、北征胡蒙,哪个不是兵行险着?哪个不是势定功成!陛下于衰微处行王道,何惧险峰!” 陶太傅还要劝:“陛下……” 皇帝甚是满意,止住陶太傅:“承平深知朕心!山仞踏路、浪涛行船,太傅、承平、明扬,朕还需你们照路稳舵啊!” 陶太傅并不赞同,可见皇帝心意已决,他只得同承平、孙明扬躬身称是。
第118章 李温 陶太傅对新政有千般不服万般不愿,但皇帝心意已决,他又无法与皇帝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于是索性称病不朝,孙明扬则留在朝中,时不时提出些反对、以佐政令,不过不影响大局,这新制还是慢慢推行了下去。 这天,陶希仁欲游学天下,因一去日久,特地进宫向皇帝辞行。皇帝将手中奏折放在一边,问:“如今老师抱恙,希仁却要远行?不如再等上一段时日、待老师病好再说?” 陶希仁自幼与皇帝相识,对他从来直言,也不多想,只道:“陛下清楚,其实父亲是心病,希仁就算侍他身边也无益处,不如云游讲学、宣扬忠君一统之道,反能叫他稍感安慰。” 皇帝叹:“老师还是生我的气啊!” 陶希仁答:“父亲对新政确有微词,但父亲也说,他已垂垂老矣,青壮时尚不能维护君威,如今老眼昏花不过略尽心意,陛下若皆依父亲所谏未必能达成宏愿,所以陛下能有所坚持、父亲心中甚是欣慰。只是……”陶希仁犹豫一下,仍道,“只是父亲说,李三公子心不在朝,还请陛下小心……” 皇帝苦笑:“老师所言朕岂不知?可平州毕竟肯送女入宫,十三州中能稍稍信任的也只有他们了!自李承平拒封朕便明白,他对朕未尽全心。他为平州公子、提出税权下放自然是有私心,可这本来就是与各州的交易、更是李承平与朕的赌局,赌的就是朕的才干!若之后京畿政通人和、万民归附,平州便不会反叛,等容妃诞下子嗣他们就会安心扶持;若之后京畿依然如今,那容妃的子嗣就是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关节,朕就要被弃于路野了!” “陛下!” 皇帝笑道:“希仁何必焦急,咱们的处境向来如此,咱们能与他们一赌已是好大的进步了!何况这新政是放权地方,可咱们也从中获利,咱们缺的不正是这点机会么!李承平敢提出这事,朕为君上,难道还不敢应!朕自登基便涉险,贯听豺狼虎豹声,雷电霹雳照前路,万仞浪涛送我行!” 陶希仁甚是感慰:“父亲若听陛下此言也能放心了!学生见识短浅于朝堂无助,愿行千里扬我君威!” 皇帝起身走到陶希仁身前:“朕本欲你早入朝堂,但你毕竟年轻,若能游历四方、树立名望,日后也好接儒门传承。去吧,路上辛苦、小心身体,朕在京都等你载誉归来!” 陶希仁一去便是三年,他家学深厚、自己又勤勉刻苦,游历四方既开坛讲学也与别门论道,待重回京都,他已名满天下。他回京时正是赵熹长子满月,听闻他回京赵熹特命人送来请柬,陶希仁攥着请柬楞了许久,仍是赴约。 这三年新政初行,虽问题不断,但也略有成效。承平每日忙于政事,在朝中声望越来越重,他的长子满月,来往宾客险将门坎踩破。好在陶希仁为贵客,被管家陈玉特地请入内院,陶希仁虽觉不妥、又不喜外堂嘈杂,更想见见赵熹,便也随他安排。 赵家人离开后承平便将赵府与平园打通重新修整,如今的平园比先前大了一倍,陈设也更加精致。陶希仁随陈玉走过月门穿过花廊,走进内堂,听得欢声笑语阵阵,绕过层层暖帐,就见男男女女一众人围在一起,赵熹正在中央。 三年未见,赵熹仿佛还是昨日少年,眉目如画、容光烨烨,骄阳一般灼灼逼人,妻子和母亲的身份并未让他更改半分。陶希仁有些难过,也很欣慰,至少他还是他。 赵熹见了他,眼睛一弯,笑道:“陶大先生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啊!站那么远做什么,快过来啊!” 陶希仁这才回过神,忙走上前,向赵熹道:“恭喜赵小君喜得贵子!” 赵熹两手空空,拍了拍身旁的承平,承平忙抱了孩子上来给陶希仁看。陶希仁瞧承平又长高不少,面容也褪去青涩、更为沉稳可靠,如今抱着孩子、面上的喜悦叫他看上去和善可亲,全然不像朝上翻云覆雨的人物,心中暗暗叹息。 一旁的怀章笑道:“堂里这么多人、还未跟陶先生说说话呢,您又急忙忙让三公子抱了孩子给人家看!陶先生别见怪,大君他只将小公子当做新鲜玩具、见了人就想显摆显摆呢!” 燕无异也笑:“可不是么,我也是一来就被拉了进来,连句话都没说孩子就塞了过来,险些让我给摔了,真没见过这样做母亲的!” 赵熹不服:“这可是我的孩子,你们难道不想看看么!无异你先前还说要给孩子做干爹呢,抱都抱不住,反倒还要怪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承平忙道:“怪我怪我,我没看好他!熹儿你别老站着,快坐下说话吧,大家也都坐下,都是自己人随意些就好,我抱着给希仁看看、然后就让乳娘带去喂奶,之后还要去外面呢!” 陶希仁这才去看孩子。孩子不过满月,白白嫩嫩,瘦瘦小小,缩在襁褓之中看不清五官。可他是赵熹的孩子,只这一点就代表了无限美好。陶希仁不由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孩子竟睁开了眼,笑眯眯地看着陶希仁。 承平笑道:“这孩子很喜欢希仁呢!” 赵熹拍手:“那不正好!陶先生现在可是大儒,以后不如就叫孩子拜你为师、跟着你学习,如何!” 裘蕴明佯装不满:“原来你把我们叫来就是给孩子找老师的啊!可刚刚还叫我教孩子辞赋音律呢,怎么不过一刻就反悔了呢!” 赵熹笑:“辞赋音律要学、儒学也要学!我还请无异教他骑射呢!无异骑射天下无双,辞赋音律舍裘大公子其谁?可要学做人的道理,还是要跟着陶先生才行!” 兰英很是心疼:“可怜的小公子,才在襁褓之中已有了骑射、辞赋、儒学三位师父了,还没玩呢就要学习,以后可怎么呢!” 承平道:“熹儿不过这么一说罢了,三位都非闲人,有时间时能指点一二已是孩子荣幸,哪里敢劳烦三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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