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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抱了一会,白行玉有了计策,便在他怀里慢慢抬起头,睫毛颤颤,严肃指挥道,“古鸿意,轻功,去六楼。” “嗯?” 青色的手臂伸直,举起,搭在古鸿意的肩膀上。 “抱我去。”他无声地下命令。 打横抱起他,已经相当熟稔。 稍等,那个半旧起毛边的斗笠,还像小船一样孤单漂在水中……那是醉得意师叔特意为自己偷来的,戴了好多年,有感情了。 古鸿意抱着他,慢慢再次踏入积水中,靴尖一挑,斗笠便咻地飞起,正好扣在自己头上。 一个黑衣斗笠的侠客,抱着一个长发垂悬的美人,飞在空中时,剪影很利落。 古鸿意在亭台瓦舍上轻轻几点,旋身,便踩在明月楼六楼的栏杆上。 带着一身雨气,长腿跨入室内。 房内无人。古鸿意控着白行玉的腰慢慢把他放下来,只见白行玉落地便走了个乱七八糟的曲线,“砰”,打开柜子,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在翻找什么。刨刨刨。 古鸿意也躬下身,好奇看看,白大侠的计策到底是什么。 白大侠终于从柜子里钻出来,头发更加凌乱,他赫然翻出来一件—— 似透非透的水光粼粼的轻纱。 举起来,放到古鸿意身上,比划比划,严肃点头。 “嗯。我们穿这个。” 古鸿意: 我到底为什么要信一个喝大发的人…… 白大侠的计策原来两人是扮演风尘美人吗!这跟被千红一窟双双发卖回明月楼有何区别! 老板娘你快回来…… 古鸿意按一按眉心,认真思考,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他再不愿意看见白行玉那一副装束了。若隐若现的青紫烙印,只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心头莫名一堵。 很不爽。世人再也不许看他那个样子。 自己是一身黑袍,沾染血迹其实并不明显。古鸿意摸摸胸襟,“你穿我的衣服。” 然后,他慢慢蹲下,拽过白行玉手里那一块轻纱,深呼吸一口,“我穿这个,我演风尘美人。”
第32章 美人 两个人很自然的背过身去, 默默地换衣服。 布料摩挲,悉悉索索,和碎落雨声融在一起。大盗的听力凭着这细弱的声响, 明明并未刻意倾耳听, 却明晰感知到, 那人何时分开衣襟,何时露出一对肩头,何时,衣衫堆纱叠绉, 垂落至玉色的脚踝。 于是, 古鸿意才把自己解下的铁色衣袍, 叠成整齐的一小方, 然后轻轻推向那个人的方向。 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耳朵有些烫。会不自觉地想,这时候, 他们背对背,两个人都是裎身。春雨是绵密如织的罗望,把肌肤笼罩得潮湿。 白行玉很快换上了古鸿意的衣袍,整体尚且算合身, 只是腰侧空阔些,在衣服里晃。 两人同岁,又都常年习武, 何况都使剑, 身量并不算相差悬殊。无非是古鸿意稍高一个头顶, 肩膀稍宽阔半掌。 “好了吗。”古鸿意的声音响起。 听上去, 语气有些犹豫。 点点头,白行玉便转过身去: …… 白行玉索性闭上眼, 又转了回来。 “……很怪异吗。”古鸿意声音弱下来。 白行玉顺了顺气息,又作了一番心理建设,方再次转身看古鸿意。 脸还是那张脸。美人尖,黧黑的眼睛,古雕刻画的骨相,极其严肃的眉宇。 不能往下看。 身量小的人穿大一号的衣服,譬如白行玉,只是会看着空阔清瘦些。 身量大的人穿小一号的衣服…… 古鸿意本不算醉得意那样的魁梧体格。青年侠客,身体的美好,恰在于线条优美流畅,宽肩窄腰,从锁骨到腰腹如一笔行云流水勾下。 不称雄壮,只是年青人劲瘦的恰到好处的薄肌而已。一株尚未苍翠的刻硬生新的树木。 可是衣服捉襟见肘。 像新打的棉被被利刃划开一个长口子,棉絮铺天盖地翻涌出来般: 古鸿意胸膛强撑着那一层薄纱,撑出一道天裂,于是裸露延伸至平坦的小腹。轻纱贴的太紧,不仅把形状勾勒的很清晰,色泽也是如此。山峦起伏,呼之欲出。 “你睁眼看看。”古鸿意在他面前挥挥手。 白行玉听话地睁开眼睛。 “也莫要拿手捂眼。”古鸿意弱弱地要求道。 那张本就习惯严肃的脸,面色更铁青了。 头脸以下却过于有伤风化。 感觉头和身子各过各的。 古鸿意无比想念袖玲珑师兄的补丁。他像被塞进了一个壳子里,绷的呼吸都凝滞,稍微抬手动动,胸前那一道深深的天裂便要不管不顾地继续往下露去。 忽然灵光一现。古鸿意便抓起一块纱帕,往脑袋后一系,把脸蒙上。 一是防止老鸨认出他,他现在是“白幽人”。 二是白行玉的眼眸充满了……复杂的不解……酒都醒了几分。为了体谅他的眼睛。 把脸蒙上估计看起来好一些。古鸿意记得那一夜重逢时,他便蒙面,整个人是轻盈的一道白。 白行玉退后一步,举起双手,指尖搭出一个框架,圈揽住古鸿意,认认真真把他看了一遍。 不蒙面,只是头与身有些割裂感,古鸿意把脸这么胡乱一缠,倒是个地地道道的劲爆土匪风格了。 很符合风流采花大盗的身份……说书人不也是这样讲么。 古鸿意尝试走两步,被束缚着总觉得不自在,结果同手同脚。 清脆地一声“嘶——” 天裂彻底断裂。薄肌质地劲道,因此瞬间弹出。 雨声都寂静了。 古鸿意无力地拽着衣襟,却怎么都合不上。 他深深蹙眉,本想说些什么,一张口,便绷不住地嗤出一声苦笑。这样子算什么嘛。 白行玉仍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按着眉心垂下头去,肩膀有些颤。 古鸿意弯下身子,去看他的表情。 一双明亮的眼睛忽然闯入视野中,像星星落下来一样,明光晃晃。是古鸿意,一本正经地质问他: “……在笑什么呢。”古鸿意一脸正气,指腹不轻不重按在他的眼角的小痣。 被温热的指肚这样一戳弄,他不自然地打了个颤,反而弯起眼眸,别过脸躲着古鸿意,头垂得很低,咬起唇角。 他心里明白,如果他不哑,此时自己的笑是有声音的。 往昔人生,无笑亦无泪,这句谶言,不是由锦水将双泪填补的,而是遇见古鸿意之后,仿佛他指节轻敲,一个尘封的匣子便缓缓打开。 他去掩住嘴唇。古鸿意夺过他的手,从薄唇上拉下去。“……不许笑。”古鸿意语气很严肃。 可是他看见,古鸿意自己的一对酒窝,都深深地盛满月光。 两个人胡乱地拽着,最后都笑了。 月色涨潮上那张总是很严肃的面颊,眉宇间的铁锈肃气一下子化开,流淌,熔进酒窝里。 白行玉看愣了神。 月亮,什么时候出来了。 月光勾勒出古鸿意的轮廓,他认认真真蹙眉,若有所思地询问,“当真如此难看。” 也不是。他从来没有觉得古鸿意难看。 长发美人尖,流畅优美线条,若隐若现的肌肤,合该有风流气韵。 只是见多了他平时,铁一样的严肃,只觉得他现在衣着过于香艳,面色又视死如归,莫名想笑。 见他陷入沉思,古鸿意垂眸叹了口气,心说,“天下谁都跟你一样好看。太难为人。” 古鸿意索性拔出霜寒十四州,郑重地帮他挂到腰间,“白大侠,剑给你,我们走。” “嗯。” 握住霜寒十四州时,凉意传上指尖,于是想起来。来这里,好像是为了复仇。 这里,好像是伤心地。 此时此刻,心里竟然这样轻盈。甚至,还有笑。 那些往昔刻骨铭心的伤痛,好像也并非锁住他一辈子的镣铐与天堑。 古鸿意的大手一把握住他腰间的剑身。两人就这样牵着剑,走出小小的屋子, 开门,华灯纷上,婉转流光。 “诶呀,公子这边请——”熟悉的谄媚声音。 此人正是老鸨! 老鸨眼一瞪,“呀”了一声,仔仔细细打量白行玉一番,只见他一身肃杀黑衣,腰间挂着寒光闪闪的宝剑。 老鸨大惊失色,“死哑……你、你不是被白大侠赎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白大侠”抱着他跃入夜空时,冷眼甩下一句,“下次来明月楼,你们欠他的,必定血债血偿!”犹在耳畔。 老鸨额头惊出汗来,纷乱地拿帕子擦拭着,徒劳地把脂粉擦下来。 老鸨思忖片刻,却又觉得不对。“你不是随白大侠过日子去了,来青楼做什么?” 白行玉和古鸿意对视一眼。 老鸨只见,死哑巴并不作声,只是冷冷盯着自己,反而是他身旁的“美人”,大手一挥,替他解释道, “他来当嫖客。”古鸿意义正辞严。 来青楼还能干什么。救风尘吗。 老鸨震惊,眼珠子要掉出眼眶,“啊?你来当嫖客,白大侠知道么?” 古鸿意思忖,老鸨口中的“白幽人”是自己,便正色道,“他知道。” “啊?白大侠他知道?他同意?”老鸨腿一软,这一切简直比“白大侠”真的重新杀回明月楼还吓人。 “没错。” 老鸨不停地拿帕子擦汗,惊恐地看一眼白行玉,又看一眼他身旁那个穿着劲爆的美人…… 难不成,白大侠有这癖好,就喜欢看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好?老鸨细思恐极,忍不住发抖。 老鸨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古鸿意,只见此人蒙面,长发垂悬,饱满结实的肌肤从似透非透的纱里爆出,整个上半身几乎裎身。“我手下有如此敬业的人物么……”老鸨蹙眉,却又不住赞叹道。 “不对,此人怎么长的如此熟悉。” 老鸨踮起脚尖上前几步,贴近古鸿意细细观察。 怕老鸨看出异样,古鸿意便闪身往白行玉背后躲。 老鸨往左探头,古鸿意往右躲闪。老鸨往右探头,古鸿意往左缩。 老鸨大怒,“你躲什么!” 古鸿意认真思索片刻,方想出个合情合理的回答:“害羞。” 铿锵有力。 忽然,一道寒光淋濡,临空而下,是剑! 鱼背一样银亮的剑,直直指向老鸨的咽喉,寒气,随剑身滚下,灌入喉中,老鸨一个战栗趔趄向后退去。 顺着剑身,向上看去,是一张青色的脸,底色泛上不自然的潮红,杀气奇古。 剑尖点着老鸨的喉咙缓缓划过。 白行玉冷眼一抬,压迫便随剑身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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