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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按照他的脾气, 早该冲出来了,可是……宣宸垂在腰侧的手却在摇摆, 让他不要出来。 无为还在旁边, 消耗太多以至于精疲力竭的他哪怕拼着鱼死网破估计也打不过,反而跟着成为阶下囚, 让身陷囹圄的宣宸多了一份顾虑,还不如隐在暗处策应。 再者,他们还不知道那从遗迹里出来, 足有上万名的古月活死士兵究竟在哪儿。 这么长时间, 宣遥一直没有发现踪迹, 很有可能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西南边界进入了中原。 裴星悦懂这些, 但他握着黑剑的手却攥得越来越紧, 甚至被兵刃割破了血。 “本王习惯呆在地狱。”在喉咙传来窒息, 金蚕蛊处在失控边缘之时,宣宸那如金纸般的脸上反而露出了挑衅地笑——这一切拜你所赐, 但你又能奈我如何?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这八个字, 一直都如影随形地笼罩着他,除却过去的一年,他每一日都是如此过来的, 还有什么不习惯? 反而,身边有裴星悦的时间倒是让他时常处在患得患失之中,午夜惊醒就怕是一场美梦, 他从来没有放松过那紧绷的神经。 “而像你这种从小……有师尊疼爱……师兄弟敬重……安逸且顺遂之人……又怎么知道何为痛彻心扉,何为生不如死?” 宣宸的话字字如刀,无形地插在期子凤的心口,刀刀鲜血淋漓。期子凤的手满满地收紧,似乎想要拧断他的脖子,阻止他说话。 然而即使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喉咙痛觉深刻,说话艰难,宣宸见其反应,反而越发口吐利箭,刺得面前人千疮百孔,“如今且问问你……当他们死在你手里,变成那不人不鬼的野兽,内心是否也饱受煎熬?你……后悔吗?” 后悔吗? 期子凤即使身上流有古月王的血,但他自小被收养在青岚学宗,受着正统武学的教导,有着天下第一且德高望重的无为学士作为师尊,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生活和前程,但他被妖道认出来的那一日,就自己放弃了。 “贪婪,野心葬送了幸福,本王见得太多了,现在的你什么都没有……呵呵……你跟我一样,彻底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哈哈……”昭王一双如同深渊的眼睛,带着满满的恶意,一双双森冷的白骨从地狱里垂死挣扎出来伸向期子凤,似乎想要拖着他一起沉入底下,永不超生。 下一瞬,他猛地被甩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撞击在残存的石碑上。 “唔……咳咳……”他吐出了一口血,看着似乎又变得岌岌可危,但饶是如此,他的目光依旧闪烁着残忍的笑,“死,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是解脱,你继续挣扎吧,我……不奉陪了。” 宣宸伸手抓向一块石头,边缘锋利,正要抹向自己的脖子,却被无为一把掐住手腕,动弹不能。 “想死,没那么容易。”只见期子凤阴森森地说,“既然你我都是孤魂野鬼,那就给我看着,我这个鬼是如何掌控这个国家,让所有人都向我俯首称臣!” 时至今日,他毫无退路,也必将成功。 他告诉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他是古月王的遗脉,天生尊贵,合该站在天下之巅。 哪个皇帝不是寂寞的呢? 宣宸垂下眼睛,掩住了唇角的笑意,他张开手指,石块倏然落地,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死。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期子凤也不指望从宣宸口中知道解毒之事,但就那些高手的状态,哪怕解了毒,别说恢复如初,就是走动两步都别想了,光靠江湖那群乌合之众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过饶是如此,在青岚山下的武林高手连夜围攻上来之前,他还是带着龙煞军,劫持着昭王,离山北上。 * 皇都,向来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权力中心。 华怡郡主紧急带着三十万大军疾驰奔赴京,她面色凝重,咬牙切齿道:“宣钰那蠢货,别的本事没有,背后捅刀子的本事简直跟他老子爹一脉相承!” 宣遥一接到宣宸的信,便集结军队驻守西南,日夜派人盯梢边境好提前拦下那群活死士兵,虽然她巴不得朝廷赶紧完蛋,自己好揭竿而起,但放任异族进入中原,与虎谋皮之事她是干不出来的。 可谁能想,她这边严阵以待,北边倒是广开大门。 北方的边民大都府本就立场不坚定,皇帝一个指示下,正好让这一万大军过界,看笑话一般等着将中原王朝搅得天翻地覆,好借此摆脱诏安,重新自立为王。 “难不成宣钰指望古月余孽对付宣宸,好巩固他的皇权?”那简直太可笑了! 她气不顺,一路骂骂咧咧,恨不得立刻出现在皇宫好拧下那昏君脑袋。 旁边的赵奇听着,默默地把面罩往上提一提,华怡郡主虽然在骂皇帝,可惜当年有眼无珠,自己也被扫射地体无完肤。 他弄清古月之事后,便同莫境河一起与西南大军汇合,如今跟着前往京城。 不过此刻,京城大门大开,选秀在即,不管地方上愿意还是不愿意,真有女儿送过来还是趁此浑水摸鱼,总之,京城里人来人往,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人物。 裴星悦再一次单枪匹马地进京,先期子凤一步到达,只是行走在大街上,总感觉到一阵阵的诡异。 若说一年前,京城上流繁花似锦,底层百姓困苦劳顿,至少还充斥着纸醉金迷的腐败,但如今,街道上店铺关的关,只有零星几家杂货米油不得不开以外,大白天百姓都不愿上街,更别说那些流动的小摊贩。 明明这里不确认,但似乎一下子少了活人气。 裴星悦握着剑,站在坊街岔路上,最终他朝着丰兴坊走去,没有敲开尚书令府的大门,而是直接一跃而起,翻过围墙进了里面。 此刻的宋成书正一脸头痛地扶额坐在书房里,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他蓦地站起来,脸上多有惊觉。 然而待看清来人,又是一阵诧异,“星悦?” 裴星悦道:“府里很安静,你把她们都送走了。” “都走了,去江州避避风头,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宋成书见到儿子,眉宇间的愁绪都淡了不少,他离开书案,一边倒茶,一边说,“别站在门口,进来说话。” 裴星悦踏了进去,“明哲还在陕州没回来。” “不回来才好,现在京城乌烟瘴气,人人自危,他在这里,为父还要多担心一分。对了,王爷呢?你回京,可是王爷有什么指示?”宋成书把茶盏递给裴星悦,目光中带着一分殷切。 昭王一走,皇帝没了压制,什么荒唐事都做出来了,打着选秀的名义,招了一堆牛鬼蛇神进来,弄得人心惶惶,百姓噤若寒蝉。 别说天黑之后无人上街行走,就是白日里也害怕那些形如鬼怪的东西突然出现,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被养在什么地方。 即使是再自私自利的奸臣,都开始念叨着昭王回京,好镇压越发癫狂的皇帝。 然而裴星悦却沉默下来,“宣宸在他们手上。” 宋成书一怔,接着蓦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昭王他……” “嗯,龙煞军也听从他们吩咐,他现在孤身一人。” “这,这……”宋成书身体一麻,惊得眼睛发直,坐了下来,“这该怎么办?” 裴星悦斜睨过去,似笑非笑道:“你也打算逃了?” 作为当朝老狐狸,宋成书很清楚皇帝这种引狼入室的行为绝不可能获利,不仅坐不稳皇位,怕是还得成为幕后之人平泄民愤的垫脚石。 而原本寄予希望的昭王竟然身陷囹圄,想到那糟糕的身体,连龙煞军都丢了,他还能怎么活? 宣家天下至此结束,世道可是要大乱了! 各种利弊在心中一一划过,可忽然,他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噤。 明明已经入夏,可就在方才,周围的空气似乎骤然变冷,再抬头时,就见裴星悦正面无表情,甚至眼底寒霜地看着自己。 “咳……为父是这种人吗?”宋成书气短,一点也不承认听到这个噩耗的确有这种打算。 裴星悦拿起剑,以指尖抚过锋刃,他赶路急切,连上面的血迹都不曾擦去,染上指腹,形成暗红,弥漫着血腥气。 他温和地说:“那最好,等期子凤入宫,皇宫必定设宴,届时邀满朝文武参加,你就带我去。” 那可是宫变啊! 哪个嗅到这种危险气息的人还往里面送? “凡是官员都要到场。”裴星悦一字一句道,他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搁在桌子上。 那块沉甸甸的昭王令,若放在以前,宋成书二话不说必定听命,但现在…… “宣宸虽然手中没有龙煞军,但他还有我。龙煞军能做的,我都能做,龙煞军做不了的,我也能做。此事不成,整个京城的文武百官都睁眼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裴星悦是江湖少侠,素来不滥杀无辜,可是这朝中大臣,有无辜的吗? 他抬起手接着狠狠一握拳,一道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震荡开去,接着宋成书便听到一阵阵轰鸣声。 他蓦地起身开门出去,只见府上那些错落有致,高低起伏的湖边假山统统化为了碎石粉末,坍塌了。 他惊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 一个身影出现在湖上,悬空踩着水面走向随波起伏的荷花,接着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湖中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温柔道:“这些花,是宣宸最喜欢的,我还是要送给他。” 他朝宋成书轻轻一笑,接着闪身离开了。 府中家丁听着动静,拿着刀剑纷纷赶来,一看到湖边光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 今日**寺彻夜通明,宋成书一直在思索那些令百姓闻风丧胆的鬼东西在哪儿,如今正包围着这座古寺。 要论京城之地,期子凤还有谁令他忌惮,无疑便是国师了。 正好**寺地处偏僻,修建于高山之上,即使动静再大,也不会引起恐慌。 然而此刻, “师叔,不必坚持了……还是保护您自己要紧。” “方丈,我不行了……” “嗬嗬……”有武僧一边抓着脖子上仿佛蜘蛛丝一般的青筋,一边踉跄地往外走,似乎害怕停留在原地,会扑向自己的师兄弟。 无尘大师一掌按在静心小和尚后背,将内力渡了过去,面前的小和尚一边哭一边双手合十,不停地怂念着经文,最后他念着念着,年不下去了,“师父,你杀了我吧。” “不怕,不怕,易筋经都学会了,怎么能轻易认输呢?”无尘大师的面容依旧愁苦,然而眼眸中却浮现着浓浓慈爱,“静心静心,邪魔不侵。” “师父……” “人生来孽障满身,注定坎坷不平,记住,这不过一场劫难罢了……我佛慈悲,虽九死必有一生,渡求生之人……”身后的声音逐渐虚下去,浓重的气喘逐渐增强,这是逐渐失去理智,转为野兽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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