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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试药的人就是宣宸。 他怎么忍心让人重新再经历一次噩梦? “九州无方鼎放在什么位置,我自己去找就好。” 青年的影子在灯火下拉得高大,往前一步遮挡了前方如深渊的通道,也将宣宸孤单的身影保护在里面。 这一次,宣宸不再是一个人,也不是去体会那生不如死,暗无天日的折磨。 他闭了闭眼睛,强自镇定下来,“无妨,我也想看看被妖道特地抢回来的鼎究竟有什么玄机。” 他从裴星悦的身后走出来,一脚踏了进去。 安静的通道传来两人轻微的脚步声,而地上则有很清晰的拖拽痕迹,血色转黑,森冷沉重。 可令裴星悦意外的是,这通往的并非如常人所想的那样竖满栅栏、被一间间隔开的阴暗牢房,而是一间华丽的寝宫! 只见满目的细软锦缎飘飘洒洒,里面的陈设看起来精致名贵,似乎都是上好的紫檀木,质地软和,触手温润,价值连城,而且每处棱角都包裹着柔软的绸缎。 地面的青砖以厚实的皮毛铺就,裴星悦踩进去仿佛踩在云朵上。 中间是一张很宽大的床榻,低矮,没有围板,只比地面高了几寸,搁置着层层温暖的丝绸被褥,可供四五个成人年随意躺在上面。 没有阴森,没有潮湿,没有腐臭,没有虫蛇鼠蚁作伴……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富丽堂皇,似乎是特地为一位娇弱娘子准备的闺房。 可裴星悦环顾一周之后,却觉得有种毛骨悚然的诡异,不对劲…… 他发现这里面没有一处硬物,没有易碎的瓷器,没有金属器皿,连墙上字画都被抽了卷轴!桌椅墙角、必要的摆设都有柔软的包边,喝水的杯子都是软木所造,极尽奢侈。 “这里是……” 伤口明明已经不再发作,在药物的作用下,那深入骨髓的寒、刺、麻、灼、烧、撕、扯……各种各样极致的痛苦也不会再有,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宣宸踏入这里的时候,那噩梦般的记忆又如跗骨之虫重新蠕动起来,撕扯着他的理智,虚弱他的身体。 眼前开始模糊,耳鸣由轻到重似尖利的针不断扎着他的天灵盖……他曾在那张低矮塌上不断翻滚蜷缩,日夜痛苦哀嚎;他曾到处撞击自己的脑袋,想要一个了结,可苦于找不到任何着力的地方;他曾如野兽一般不断撕扯啃咬那柔软易碎的丝绸……他被囚禁在这里,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宣宸的身体不由地晃了晃,下意识地想扶住什么,然而一碰触那些柔软,又触电般地收回手。 胃里翻腾作呕,冷汗遍布全身,在他即将崩溃的刹那,被人一把抱进了怀里,然后捂住了眼睛被带出了这间诡异的寝宫。 “宣宸!” “宣宸!” 裴星悦没放开他,而是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用温暖的内力缓缓注入经脉,舒缓着那紧绷的神经。 他的眼前浮现湿意,从怀中人的反应来看,他明白了这间寝宫用来干什么——囚禁。 第43章 密室 无边的后悔充斥着裴星悦的心上, 仿佛有一把匕首不断搅动,令他生疼。 “对不起……”他不该让人再进来的,“我带你出去。” 尖锐的耳鸣声逐渐散去, 宣宸却一把扯住裴星悦的衣服, 厉声道:“我不出去,继续往前走!” 他的脸色如尸体一般苍白, 虚弱化为了眉宇间的戾气, 仿佛回阳间索命的厉鬼,方才的失态和软弱令他难以忍受, 产生了对自己的厌恶。 裴星悦不赞成道:“可是你现在不太好。” 宣宸额头青筋直蹦,眼神却阴鸷可怕,忽然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轻声说:“不, 再好也没有了。逃开这里, 难道过去的事情就能消失了吗?” 既然不能, 他就必须面对。 他推开裴星悦, 不容置疑道:“走!”他踉跄了两步后, 走得坚定不移。 这间寝宫是双通的,本就是一个观察他试药情况的监牢。 裴星悦跟着宣宸经过这间华丽的牢笼, 眼尖地发现里面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迹, 被生生扯开了裂帛, 角落里被牙齿啃咬的软木……华丽的锦被下暗藏着血迹,已经凝结成块,触目惊心。 他双手不知不觉地捏紧, 看着前面挺直脊背的身影,心痛得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后面的门倒是好打开,裴星悦没有让宣宸动手, 自己推开了。 入眼的是一个极为空旷的大殿,甚至比今早的朝殿还要广阔。 这个所谓的天上宫几乎将附近的地基给挖空了!八根盘龙柱矗立着支撑起这宽阔的空间,九层台阶上,放置着一口青铜大鼎。 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味扑鼻而来,比之入口更加清晰作呕,可明明这里没有一具尸体。 大殿太宽,穹顶很高,灯火即使全部点燃,也依旧显得昏暗。 但是裴星悦仔细地看着,发现大鼎周围九层环形台阶上放置的八十一个蒲团上,每一个都沾染了浓稠的血迹!有的蜿蜒下来,在台阶上凝固成可疑的黑色。 这里曾遭发生过一场屠杀。 他回头看向宣宸,后者正冷漠地看着那口大鼎,脸上露出森然的笑,说:“先帝暴毙那天,这里正在炼制长生不老丹。” 当崩天的钟一响,天上宫的长生不老药就彻底失败,坐实了妖言欺君的罪名,早已虎视眈眈的龙煞军顿时围剿进来,无处可逃的妖道最终一锅全端了。 不管是死了还是奄奄一息,都被重新拖出去凌迟、车裂,以解昭王心头之恨。 裴星悦跟着看向中央的大鼎,微微一怔,“这就是那口神鼎了吗?” “如果是八年前被送进天上宫的鼎,那就是它。” 这口青铜大鼎跟天上宫入口处的虽然有些相似,但更庞大,足有两人之高,颜色也更深沉一些,看起来并非是普通的青铜所铸。 传闻九州鼎是远古九牧贡献的祭祀精铜,以秘法熔炼而成。 据传说史料记载,九州无方鼎上刻画着四海山河图,并非人力所为,是大禹铸成的瞬间引来天地之力,落下神雷自然雕琢。至此,才有镇压水患,风调雨顺的说法。 如此巨大,却与裴星悦记忆中那黑布下的血镖轮廓重合在一起,应该是错不了。 裴星悦轻轻一跃,站在了无方鼎面前,伸手触摸,冰凉如铁,浮雕山河完整,布满整个鼎面,有一种岁月沧桑的古旧之感。 再跳到鼎口往下看,里面有不少灰渣,还有残存的药物气息。 “这丹怎么练?”裴星悦很好奇。 “你往上看。” 裴星悦抬头,只见黑色的八根玄铁锁链一路从墙上延伸到顶端,上方悬挂了一块方形青铜盖,看着尺寸,若是落下来,恰巧就可以盖住整个大鼎,形成一个临时封闭的炉子。 同时,大鼎的下方挖了一个火坑,黑漆漆的,有硫磺黑火的气息残留。 原来如此,竟还特地打造了一个盖子,不过问题又来了。 “为什么非要这个鼎来炼丹,有什么讲究吗?” “不知。”宣宸没有靠近无方鼎,而是沿着大殿墙壁转了一圈,时不时地抬手敲了敲。 费尽心机地杀人、灭口、夺镖,总有其必须的理由。 只是宣宸至今为止都没弄明白,那上清老道士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还有自己体内的邪物,总不单单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死去,强行续命用的吧。 “宣宸,你在找什么?” “机关。先帝虽然是暴毙,但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丹药,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不过是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于那可笑的不老药罢了。那段时间上清被逼着带领徒子徒孙日夜在这里炼药,我将龙煞军安排在皇宫各处,根本不可能给他逃走的机会。” “陆拾说,他是你亲眼盯着凌迟。” “没错,可到最后,还是被他金蝉脱壳了!”说到这里,宣宸的眼中隐隐浮现暴戾的凶光,带着被戏耍的羞怒,“他的徒子徒孙倒是对他忠心。” 饱受各种酷刑都不曾泄露这个秘密。 裴星悦于是也看向这大殿四周,“所以这里应该还有一个藏人的地方,让他躲过了屠杀?” “除了这里,没有其他机会。”宣宸斩钉截铁地说。 然而,大殿四周空旷,就搁置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四方鼎矗立中央。 裴星悦跳下大鼎,沿着这八根盘龙柱转了一圈,伸手按住柱子,哺入内力,过了一会儿,他摇头道:“这八根柱子都是实心的,藏不了人。” 而墙壁上若藏有机关,也逃不开鲁墨门的眼睛。 最终,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这口大鼎上。 “我进到里面看看。”裴星悦说。 宣宸点头,把匕首递给他,“小心。” “嗯。” 红衣翻飞,飘进了大鼎里。 裴星悦一进到里面就屏住了呼吸,也不知道这些道士拿什么东西练的丹,气味难闻,比血腥味还古怪,他从腰间抽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之后观察着四周鼎壁。 周围漆黑,还有薄薄的灰烬,底下积了厚厚一层泥垢。 裴星悦心说这每次炼完丹都不打扫的吗?他拿出匕首,拨开泥灰,下意识地敲了敲……敲了敲。 细微的差别逃得过别人的耳朵,但他可是至臻的实力。 宣宸在外头静静地等着,忽然听到裴星悦从里面喊道:“宣宸,这鼎下面似乎是中空的,但是我找不到机关!” 中空…… 宣宸的眼神顿时恐怖异常,他回想当日情形,蓦地抬起头,接着他走到一旁的机关把手上,用尽全力将它拉下来。 只听到轰隆隆的铁链拖拽声,上方悬挂的沉重青铜盖缓缓降落。 “宣宸?” “你看看里面有什么变化。” 裴星悦答应道:“好。” 那如棺材板一样的青铜盖重重地降落在鼎上,恰巧将鼎口封得严丝合缝。 宣宸死死地盯着那口鼎,细细地听着,忽然听到鼎壁传来几声敲击,于是他又用力地将机关把手推了上去。 那青铜盖在铁链的拉扯下重新被吊了起来,宣宸道:“你可以出来了。”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都不见那红衣飘出来,不由唤了一声,“星悦?” 裴星悦闷闷的声音透过青铜鼎传来,“宣宸,糟了,我好像打不开。” 宣宸一愣,不由抬头望向那足有两人高的鼎口,要是他的武功还在,哪怕再不入流,也能跳上去看看。 可现在,他只能干瞪眼。 此事颇有些滑稽,他观察着大鼎,思索片刻后道:“你往下找找机关,不然,我只能找人来帮你了。” 裴星悦郁闷地回应了一声。 宣宸又驻足等待片刻,在他即将失去耐心,准备出去找人时,只听到喀拉一声,青铜大鼎之下,裴星悦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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