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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宸冷笑,“你又知道了?” “你是没看到昨夜,小裴那天塌下来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人都快哭了,我怎么能不安慰他?”宣渺一边施针,一边说话转移宣宸的注意力,“他是一个劲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整得好像真做错了什么事辜负你,但事实如何,你心里清楚。” 宣宸当然清楚,玉佩不过是一个借口,这种死物又怎能衡量他们之间的情谊,可问题是……裴星悦能给的未来,他没有。 从不将软弱和无能展现在别人面前,内心的痛苦向来是忍忍便过去了。 他拳头攥紧了,却没说话。 宣渺见此,心疼之余又生气起来,“阿宸,人你真的不要了吗?要知道像小裴这样如此年轻的宗师,放眼天下,多的是人抢!如果你不要的话,那我……” 宣宸的眼睛蓦地睁开,锐利逼人。 宣渺内心一哂,嘴巴利索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让姐姐代替你照顾他?” 宣宸的额头青筋一蹦,“你不是中意非伍吗?” “这话说的,我贵为长公主,多喜欢几个男人怎么了?再说,非伍那木头哪儿有纯良的小裴好骗。” 这话简直戳在了宣宸的逆鳞上,他眯起眼睛,凶戾得活像要刮人,正要发作的时候,突然,宣渺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刹那间,宣宸满身的杀气消散了,他垂下眼睛,意识到宣渺在耍他,而他竟然差点当了真。 “瞧瞧你这霸道样,旁人只是稍稍垂涎一下你就受不了,你竟然还要把人推开?你问问你自己,有这度量吗?” 宣宸无话可说。 沉默了半晌,他问:“赵奇和莫境河的伤势怎么样?” 宣渺闻言一愣,接着抿嘴笑道:“放心,一个已经长好了手筋脚筋,能行动自如了,另一个恢复了七七八八,正锁着气海,可不敢有半点松动。” 宣宸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一炷香的时间慢慢地过去了,宣渺将金针一根一根收回,再看宣宸的脸色,又稍稍有了点活人气。 她心里松了松,昨夜宣宸的忧思忧虑让那邪物隐隐有了反噬迹象,好在尚能压制。 “阿宸,你得让自己开心起来。”心境的好坏也影响他的身体状况。 “宣渺。” “嗯?” “我还能活多久?” 宣宸的这一句话,让收拾金针的宣渺忽然间明白了他的顾虑。 不只是喜欢,是放在了心坎里,骨子里,才会在人唾手可得的时候,选择放手。 明知活不长久,又何必徒增断人心肠的生死离别? 想到这里,宣渺的鼻腔和眼睛顿时发酸起来,她抬了抬眼睛,深呼吸之下,回头笑道:“自然是长命百岁。” * 宣渺出了门,正看到一个红衣青年在门口徘徊,看见她,裴星悦便迎了上去,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里头看。 宣渺一乐,说:“刚施了针,又睡下了。” “他没事吧?” “一夜没休息,穷折腾自己,唉,真让人担心。”宣渺头疼地扶了扶额。 “是我不好。”裴星悦内疚道。 “傻瓜,跟你没关系,他啊,就是想得太多。”宣渺瞄到青年手上的五颜六色,不禁揶揄道,“送他的?” “嗯。” “让我瞧瞧。”不管是谁都喜欢漂亮的事物,女孩子更甚。宣渺作为尊贵的公主,一眼就瞧出这些荷花的不凡之处。 “这朵是香妃舞呀,这是文君抚尘,哟,还有华章翠微……都是名贵的莲,你小子,打哪儿来的?” 裴星悦淡笑不语,只是问:“渺姐姐,你说宣宸会喜欢吗?” “喜欢啊,你送什么他不喜欢?给我一朵吧。”宣渺正要抽取,却见裴星悦往后一藏,“不行,没经过他允许我送别人了,宣宸会生气的。” 宣渺:“……他都拒绝你了。” “所以我在重新追求他呀。” 感情都是她瞎操心,这小子没受半点打击。 “那祝你成功。”宣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 裴星悦悄悄进了屋子,见宣宸正躺在床上,没了华服和金冠彰显身份,长发散在枕上,衬得眉眼越发精致,也脆弱地仿佛一盏细腻白瓷,经不起一点折腾。 实在难以想象宣宸能坚持到现在,裴星悦心疼之余又敬佩不已。 他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窗前的花瓶,空落落的,还没插上花。 别看昭王嫌弃这嫌弃那,但其实早就已经准备好接受心上人的心意,只是太过喜怒无常,一碗药弄得鸡飞狗跳,最终那花瓶尚无用武之地。 裴星悦正打算给插上,忽然,伴随着天边传来的巨大声响,顿时一阵地动山摇。 裴星悦心中惊骇,莫不是地龙翻身了? 他下意识地飞身到床前,却见宣宸已经睁开了眼睛,警惕地坐起身,然后一把握住他的手,阻止了裴星悦连人带被将他卷起扛走的架势。 “这里危险!”裴星悦着急道。 “无妨。” 那犹如天边闷雷的巨响只有一声,地面也不再摇晃,恢复了平静。 裴星悦疑惑道:“发生了什么?” “是震天神镭。” 裴星悦瞪了瞪眼睛,心说这么大阵势也太夸张了,吓他一跳。 宣宸醒了就睡不着了,他看着红衣青年,目光瞥到了地上四散的花,显然是裴星悦着急之下一把扔了。 如今知道怎么回事,这人又重新去捡起来,然后挠了挠头,期期艾艾地送到宣宸面前。 药,已经喝完了,不会再像昨日那样,作为条件交换。 “我今早出去摘的,你还愿意收下吗?” 文人骚客赋予了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品德,宣宸虽早已身入炼狱,但内心深处依旧觉得自己尚有一丝清明,所以很喜欢。 裴星悦送的,那就更喜欢了。 他没有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看着和昨日的不一样,哪儿来的?” 裴星悦精神一振,“花了十两银子买的。” 十两银子?宣宸一愣,心说他要是没看错,这每一朵都是名贵的品种,价值连城不说,在京城上流圈子里还是身份和脸面的象征,什么冤大头愿意做这种买卖? “你见过宋成书了?” “没有,我给他留了一封信,反正你交代的事我都写在里面了,外加十两银子,放心,我不白拿他的东西。”裴星悦义正言辞道。 宣宸:“……”这跟白拿有什么区别? “宋成书应该很高兴。”这老头正愁送不进贵价的厚礼,裴星悦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裴星悦不由问:“你觉得我给多了?” 十两,已经是普通百姓一家十年的嚼用,就买这么几朵花,的确有些奢侈。 宣宸无语地看着他,“那就去多摘几次。” 裴星悦很认真地点头。 宣宸瞬间哑然,接着失笑一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放花瓶里吧,装点水。” “好。” “过来,给我更衣。” “来了!” “会梳头吗?” “会!” 那玉佩的事两人谁都没再提,仿佛就此过去了。 这时,门口传来非伍的声音,“王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裴星悦就看着宣宸理了理衣襟,接着推门而出。 “去哪儿?” “皇宫。” * 裴星悦震惊地看着那昨日还高高矗立在皇宫的琉璃通天塔,转眼竟成了废墟。 没错,那震天神镭没炸在昭王府,而是皇宫里,埋在了地宫。 昨日昭王不惜一切打开黑火房的命令下,鲁墨门的大师兄鲁三巧经过仔细勘察,最终选定了最快捷的方式——炸! 这一炸,不仅把金碧辉煌的通天塔给炸没了,皇宫里很多年久失修的宫殿也一起震塌。 此刻正是上朝时间,那一声巨响和晃动,吓得朝中大臣慌不择路地拥挤出太和殿,后宫妃嫔和宫人尖叫着到处逃窜,救驾之声不觉入耳,可谓闹得整个皇宫人仰马翻。 皇帝和太后还以为秘密被发现,昭王丧心病狂之下要活埋了他们,已经慌得召集人手准备离宫逃难。 却不想,这炸掉的只是天上宫。 “阿宸,你若要动手,好歹也跟哀家跟皇上说一声,哀家年纪大了,经不得这种惊吓。”太后被皇帝扶着,看着姗姗来迟的宣宸,不禁埋怨了一声。 “再胆大包天的事都做过,还怕这小小的震天镭?”宣宸似笑非笑地看了太后一眼,斜睨着皇帝,“若实在害怕,皇上不如陪太后也跟着去**寺小住,这样总能安心了。” 这一语双关的话让太后噎了一下,目光闪烁。 皇帝勉强笑道:“昭王多虑了,朕作为皇帝,怎能离宫?不过,你这是……” 他看着还在冒烟的天上宫,龙煞军在指挥下开始进进出出清理废墟,显然下面有什么东西令宣宸非常在意,甚至不惜炸毁整个地宫。 虽然谁都知道那里是炼狱,但皇帝恐惧的同时也觊觎着里面的秘密,比如——如何打造一支龙煞军。 只是苦于天上宫一直有龙煞军把守,宣宸甚至还放了至臻境坐镇,他根本没有机会。 但是现在…… 宣宸笑了笑,目光却不带一丝温度,“皇上若是好奇的话,不如下去看看?”接着他又扫了一圈,看着那些探头探脑的朝臣,“诸位大人想去也可以同去。” 但这一下去,能不能上来就是未知数了。 百官闻言,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垂下了眼睛,规矩地没敢再乱看。 皇帝违心道:“朕并不好奇。” “那就上你的朝去。” 众目睽睽之下,虽然皇帝已经习惯了被昭王掐着喉咙说话,但对方如此高高在上,甚至当着朝臣和暗地里偷瞧的妃嫔宫人的面,依旧让他受不了。 而且这里是皇宫,说炸就炸,如何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是不是随时说杀就能杀? 他下颌紧绷,缩在袖子里的手攥紧,太阳穴一鼓一鼓,害怕的同时又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憎恨。 不过是一个先帝的药人而已。 这时,手突然被握住,只见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慈爱地宽慰道:“皇帝,昭王做事有分寸,有他为你分忧,你便安心上朝就是,国事重要。” 她暗暗地摇了摇头,示意克制。 皇帝可悲地扯了扯脸皮,一甩袖便离开了。 文武大臣自然也跟着走,倒是宋成书深深地看了一眼宣宸身边的裴星悦。 谁能体会到一早醒来,下人匆匆禀告池子里他珍爱的荷花少了好几朵的感觉?特别是枕头边还放了十两银子,信里明确指出这是买花钱。 他很想问问这究竟是昭王的意思,还是裴星悦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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