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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校场上, 断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只见裴星悦仰面朝后直接栽倒在地,呈大字躺平,他热汗滚滚, 气喘如狗。 晚霞渲染着天空云海呈现一片燎火之象, 美不胜收, 而精疲力竭到彻底耗空内力的他脑海空空, 只是呆呆地望着, 什么都不想。 身旁是一地断裂的刀剑, 裂口处皆有熔融的痕迹,而宣宸带来的两口大箱子已经空了。 这一战, 打得实在持久。 耳边传来脚步声, 裴星悦闭着眼睛喘气:“宣宸, 我没力气了,你让我躺一会儿……” 起伏的胸口显示着酣畅淋漓,对于一个武者来说, 将整个实力都发挥出来,是生平最大的幸事。 宣宸看到裴星悦的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跟着莞然, 他回头看着满地的刀剑,不禁促狭道:“一把剑至少千两黄金,你这一架,直接打掉了数万两,裴少侠,你准备怎么还?” 刚还表示随便霍霍,这会儿就来收债了。 裴星悦死猪不怕开水烫,回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昭王殿下看着要吧。” 宣宸气笑了,踢了踢他的脚,“你这是耍无赖呢?” 裴星悦嘿嘿傻笑一声,接着没了声响,脑袋一歪,幕天席地地睡过去了。 宣宸吩咐着身后,“把地上的兵器残骸都收起来。” “是。” 接着他看向国师,一直淡然处之,尽在掌握之中的高僧此刻颇为狼狈,身上的袈裟和黄衣被划开一道道口子,破破烂烂的,犹如布条挂身上,整得灰头土脸。 裴星悦虽然对他暂时造成不了威胁,但是实力也超过了国师想象。 假以时日……宣宸微微一笑,难得好心地说:“今日**寺一切损失,本王百倍赔偿,至于国师这一身行头,重新赶制需得时间。若是不介意,不如拿万奘法师的袈裟先凑合着?” 万奘法师可是传奇大法师,曾以一人之力丈量西蛮列国的大宗师,他的袈裟可是佛门圣物,每一道金线都代表着一个受感化的传佛之地。 这份大礼可谓是相当贵重,就算是无欲无求的和尚,也不由心生火热。 名望到达不悟这个地步,除了更高一层的仙游境,能打动他的也只有先人圣佛的遗物。 “阿弥陀佛,王爷太客气了。”不悟说完,回头吩咐道,“将裴施主送入客房,好生照顾。” “是,方丈。” 裴星悦的内力耗空,身体必然会产生些后遗症,留在**寺自然比回昭王府要好,况且,还有易筋经要学。 宣宸想到这一点,即使再舍不得,也没有反对。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国师了,来人。” 陆拾闻言指挥着龙煞军又抬了几口箱子上来,然后当场展开,这回可不是什么刀剑兵器,一眼过去是各种名贵的草药,百年人参就有好几支,同时还有华丽柔软的绸缎,看着鲜亮程度,可不像是给男人用的。 面对着国师疑惑的神情,宣宸坦然道:“国师既然不信任本王,不肯将人交于我,那便罢了,不过作为未来的叔叔,本王不能空手而来。皇侄降生,乃大舜喜事,嫂嫂肩负重任,马虎不得,这些都是长公主千挑万选利于孕妇养胎之用,请皇后娘娘宽心,顺利诞下麟儿。另外本王还准备了一名妇科圣手,两名稳婆,就在**寺外常住候着,国师但凡有所差遣,随意召唤便是。” 昭王一翻准备简直滴水不漏,周全极了,仿佛欢天喜地等待着国储降生。 “王爷这是……”国师看着他满脸的好心,一时之间都弄不懂这位到底是什么心思。 宣宸负手而立,冷笑道:“你们都觉得本王不安好心,可是我却比谁都盼望着孩子平安落地,至少……”宣宸话说一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主事和尚询问道:“方丈,这些东西怎么办?” 昭王已经退了一步,送来如此名贵的东西又岂能随便处置,国师叹息,“罢了,给皇后娘娘送去吧。” 龙煞军来去匆匆,浩浩荡荡簇拥着昭王回府。 **寺内发生的一切并非秘密,消息也很快传进了皇宫,脸色苍白的皇帝听着禀报一把掀翻了呈到面前的药碗,尚烫口的药汁顿时洒了宫女一身,也溅到了锦被和他自己的手上。 迎着皇帝瞬间阴霾的脸色,宫女顾不得疼痛,立刻跪下来抖着身子磕头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拖出去!”冰冷的命令下,立刻便有御林军进来不顾宫女绝望的求饶,拖着她挣扎的身体出了宫殿,很快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没了声响。 满殿的宫人噤若寒蝉,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微微发抖。 都说昭王殿下残暴不仁,嗜杀成性,可对这些卑微的宫人,其实更多的是冷漠和无视,但无视不要命。 皇帝失血告病在床,本就陷入在那日的噩梦中,如今一张脸色更加吓人,一条人命无法平息他的恐惧,反而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加重了害怕。 太后闻讯赶来,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瞪着一双凹陷的眼睛,紧张兮兮地说:“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皇儿,你别吓自己。” “不,不是朕多想,他早就做好打算了,一个孩子可比朕好控制的多……” 太后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 裴星悦再次醒过来时,天色大暗,屋内亮了烛火,不过周围的陈设却相当陌生,见惯了昭王府的壕气,此地相当素朴,直到看到一个大大的佛字画于墙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寺。 那宣宸呢? 正想着,吱呀一声,门开了,探进了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大概四五岁。 小沙弥往里头悄悄一瞧,就见原本睡得无知无觉的青年正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他,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也跟着瞪圆了。 突然,“师兄,施主醒了!”小沙弥反应过来嚎了一嗓子,接着脑袋一缩,人就跑远了。 “哎……”裴星悦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抖着嘴唇道,“别走啊!我有急事!” 这次与不悟的对决,他可以说将全身的内力耗得半点不剩,比前两日给宣宸输送之后还要干净。 当然后遗症也更加严重,经脉跟针扎一样,稍微动弹一下就仿佛受了十大酷刑,又酸又疼,裴星悦一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嘶嘶倒抽凉气。 好在手腕和腰间没带上玄银秘铁,不然他连抬都抬不起来! 一个行动不便的瘫痪人士,三岁小儿都能随便欺负。他躺在床上,一边等着人过来搭救,一边提前体会着年老多病后孤独凄凉的晚年。 好在还未咂摸出生无可恋的悲哀,作为昭王殿下花大价钱委托的客人,**寺不敢怠慢,不一会儿两名僧人结伴而来,一人端着茶水,一人端着斋饭,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裴星悦顿时支棱起了脑袋,急切道:“大师傅,快快!” 僧人疑惑地看过来,“裴施主,您是……” 裴星悦面露渴望,呐喊道:“我要如厕啊,快憋死了!”五谷轮回能将绝顶高手逼入绝境。 两和尚表情一滞,接着忍着笑过来搀扶。 碍于裴少侠如今动弹不得,僧人给他喂了斋饭。 裴星悦吃饱喝足之后,便问:“我睡了多久?” “阿弥陀佛,已过了一天一夜。” “那昭王呢?” “王爷将您托付给方丈之后便回府了,今日天色已晚,请裴施主好好歇息,方丈明日再来。” 僧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叠叠玲珑精致、造型各异的点心,还有油纸包着的坚果糖饼,搁在裴星悦伸手可及之处。 **寺可不讲究这些花里胡哨,显然就是有人特意给他准备的零嘴。 裴星悦嘴角勾了勾,虽然已经吃饱了,暂时没胃口,可光看着心里就已经甜了。 他见僧人起身准备离开,不由地唤道:“等等。” “施主还有何事?” “那个……”裴星悦面露赧然,有些难以启齿道,“我睡不着。” 睡了一天一夜,此刻的裴少侠精神抖擞,目光有神,若非身体受限,恨不得提剑再与国师大战三百回合。 但可惜,动弹不得的他现在只能跟人唠唠家常,以此打发时间。 然而他迫切的愿望,两名僧人显然无法满足,他们明日都有早课,需得早歇。 不过贵客的要求不能无视,僧人离开之前答应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但转头没见到那挑着眉眼、似笑非笑的男人,裴星悦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自从到了昭王府后,他还是头一回在外头过夜,嗯,这感觉像离家了一样。 他尝试着运功疗伤,但如今的经脉尚在恢复中,丹田里空落落的,也没什么内力让他修复,只能作罢。 他干脆回顾与国师的对战,虽然差了一个大境界,不过在不悟的具化象力压制下,他初具雏形的火灼具化象更加凝实了,同时,断了数十把神兵利器之后,他对剑意甚至刀意的领悟亦有了新的高度。 名剑对武者的加持不是普通刀剑能相提并论的,好的兵器能够产生共鸣,一旦与使用者的内力相合,那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可石破天惊! 握着剑、提着刀的裴星悦能感觉到锋芒利刃的秉性,强大的招式融合得更加流畅,如行云流水一般,达到人剑合一的忘我之境。 对拼内力他虽然比不过,然而论剑术刀法,不悟却并非是他的对手,是以才能大境界的压制下还是将不悟的袈裟割成破布条。 这场战斗实在酣畅淋漓,不过也就只有宣宸才能让那样德高望重的国师甘愿替他喂招,磨炼剑法刀意。 “宣宸……” 突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一只小脑袋重新钻了进来,糯糯唤道:“裴施主。” 裴星悦瞧着那小光头,顿时惊讶道:“小和尚?” 小沙弥一脸认真地指正,“小僧法号静心。” “哦,静心小师傅。”裴星悦一乐,“你怎么来了?” “师父说您既然睡不着,便让小僧来陪您做功课。” 功课?什么功课?不会是敲木鱼念经吧? 裴星悦一提起读书就头疼,更别说那晦涩深奥的经书,见那小沙弥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线本,不由龇了龇牙,满脸拒绝,“别,我现在眼花,一看书就头晕。” “那小僧给您念?” 裴星悦顿时傻了眼,心说和尚都是这么轴的吗?明明还这么小,怎么就跟那些和尚一样一板一眼了。 但这是人家好意,裴星悦心说念吧念吧,说不定瞌睡虫念过来,他再来一觉睡到天明。 静心于是端坐在一旁的塌柜上,打开书本对着裴星悦开始念起来。“如是我闻时,佛告须菩提。易筋功已竟,方可事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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