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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轫的拳头不由自主地又攥紧了。他的瞳孔似已在收缩,呼吸也跟着沉重了起来。程不渔睨了陆昭昭一眼,忽然也敛了笑,定定地望着吴轫。 却见吴轫的手掌竖立,自下反切,程不渔旋身一躲,而另一掌却又劈天盖地向他压来。 就在这一掌即将落到程不渔胸前时,他却突然压低了声音,用极快的语速道:“你我都不必死!” 吴轫这一掌忽然悬在了半空。但他只是微微愣了一瞬,便又以更快的速度、更加迅捷的出手向程不渔逼近,眼中的神色愈发凌厉。 身形如电,掌风如绸,两个人已经斗到了一百多招。他二人的武功都是无穷变化、精妙绝伦,令人目不暇接,啧啧称奇! 此番比试,就算是风花雪月四位堂主见了,都不免觉得,他们二人之中任何一人死在这里,都是一件极为可惜的事。 “这二人,当真世间奇才。”雪长老低声叹道。 “便是这样的奇才,若不除掉,来日必成二十八坞祸患。”月长老冷声道。 却见程不渔脚步一滑,人已在吴轫的右侧身后,抬起一掌,对着他的肩膀斜斜削下——这一掌本已强劲而有力,以吴轫身处的位置,原是躲闪不过。 吴轫却突然将手一抬,竟稳妥、精准又果断地接下了这一掌! 程不渔一愣。 沈璟彦突然暗叹不妙! 果然,只见吴轫死死拧住了程不渔的手腕,而程不渔的身体在他这一拧之下,在空中旋了一周,待他看清吴轫的出手时,那极狠、极辣、极其凌厉的一掌,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沈璟彦猛地瞪大了双眼,身体情不自禁向前一倾。 众人皆爆发出一阵惊愕的呼声。 却见程不渔人已凌空飞起,重重跌落在了三丈之外。 陆昭昭错愕望着瘫倒在地的程不渔,而沈璟彦则差点儿就要翻出栏杆向他跑去—— 可程不渔却只是躺在那里,愣愣望着湛蓝的天空。 一片白云自他面前悠悠飘过,空中还掠过几只飞鸟。 他居然一点也不痛。 不但不痛,整个人仿佛只是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悠然推了出去,没有受一点点伤。 他这才后知后觉,喃喃道:“是昆仑内功,移天换日!” 就在他说出“移天换日”四个字时,吴轫已经跪倒在地,自口中涌出一滩赤红的鲜血。 昆仑内功移天换日,在这一掌落到程不渔身上时,吴轫便已用内力将这强力的一击拨回。这一掌看似是落在了程不渔的胸膛,而其中蕴含的无穷内力,却是实打实地落在了吴轫自已身上! 只可惜,当程不渔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吴兄!” 程不渔慌忙爬起,几乎是一步蹿了过去,一个趔趄便跪在了吴轫面前,扶着他的胸背,颤声道:“吴兄,你这是何意!” “小兄弟,你,你胜了。”吴轫嘶声道。 “吴兄,我已告诉过你,我们都不必死,你这到底是为何……”程不渔压低了声音,可语气中却满是悲哀和无奈。 吴轫却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他抬起眼,眼中似有泪,将落未落。 “我知道,你有万全之策,可保我们无虞。可是……我的身份已经暴露,若是活着离开这二十八坞,只怕昆仑派与二十八坞之间的争斗将无止无休,昆仑派中,将永无宁日。” 程不渔的手不住颤抖着,他的喉咙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他只能惶然地望着吴轫,无措地抚着他的背——他的肋骨已全然断了。 “我,我知道你是……”吴轫看着他,哽了哽,“我知道你是叶舟少主的徒弟,云水盟盟主的义弟,你是程不渔……” “你知道……?”程不渔错愕难当。 “我认得那竹叶飞花……”他轻轻笑道,“这世上,会使竹叶飞花,又这般聪颖的少年,除了楚盟主的义弟,还能有谁呢?” 程不渔整个人顿住,只能凄声唤道:“吴大哥……” 想起这两日相处的种种,他的泪已落了下来。 “楚盟主待我与我师父有救命的大恩,我无以为报。我,我只能用这般方式,助你一臂之力。” 吴轫的声音更弱了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已将我知道的都告知了你,你一定,一定要将二十八坞和、和赤竹的阴谋查清,绝不能让他们危害江湖!” “我定会的,吴大哥,我,我……” “你定要。” 他坚决而有力地说完这三个字,便整个人身体一瘫,伏在了程不渔肩头,没了声息。 程不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仍抚在吴轫的背上,可这背却一动不动了。 沈璟彦惊不可扼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 无人能料想这结局,就连陆昭昭也愣得仿佛没了意识。霎时间,场上竟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吴轫这出其不意的一招慑住,骇在了原地。 怎么会有人甘愿自已送死,让对手活下去?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突然三声锣响,只听汉子高声叫道:“第一场,阿九胜!” 自外围涌入四个壮汉,将失神落魄的程不渔连拖带拽拉出了场地。 如此豪杰,如此牺牲,他怎能不恍惚,怎能不敬佩,怎能不叹惋,怎能不心酸!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沈璟彦原是想安慰他一番,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便只能望着他,黯然叹息。 吴大哥,你原也是云水盟的暗探,同我一样,是么? 还未等程不渔缓过神来,又是一声锣响,众人的目光自程不渔身上挪到了场地中央。 汉子高声道:“下一轮,十八对湛空!” 沈璟彦微微扭头,望了湛空一眼——湛空双手合十,垂眸含笑,不慌不忙,向沈璟彦点了点头。 沈璟彦只轻轻一跃,便如一只白鹤,飘飘然落到了场地中央。虽手脚仍缚着锁链,可这锁链对他来说轻若无物。待袍摆翩翩而落之时,他手中已自多出了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 “风雷门?!” 一阵错愕的惊叹之声自人群中响起,风花雪月四大堂主也惊骇不已。 花长老伏在陆昭昭耳边轻声道:“坞主,此人是风雷门弟子,风雷门乃朝廷特设门派,是朝廷在江湖的门面。如果这般贸然得罪,恐怕对我们不利啊。” 陆昭昭秀目一瞪,冷声道:“怕什么?不过是银枪弟子而已。” 花长老闻言,已知不能再劝,只能忧心地点了点头。 沈璟彦将枪一挥,平静道:“小师父,你我原是不必打这一场。” 湛空仍是双手合十,淡淡道:“的确不必。” 沈璟彦恭谨道:“既如此,多有得罪了。我尽量不伤师父便是。” 湛空含笑道:“无妨。你真正的敌人,原本也不是小僧。” 半空之中,一道银光乍然而起,宛如天瀑倾泻,龙吟阵阵。这一枪如从天上来,其势无穷。 可湛空却仍是不慌不忙,只脚下微微一滑,凌波微步,连半点尘土也未曾看见,长枪径自从他肩膀划过,刺入了地面,抖了两抖,便不动了。 沈璟彦如鹰一般俯身落地,长袖一拂,那长枪又回到了他的手中。整个过程电光火石,不过是眨眼间事。 只见他右手负后,左手擎着长枪,连连刺出。湛空仍是双手合十,左右微微闪避,这枪势虽密集,可却未能沾到他的半块衣袂。 沈璟彦心下有些讶然。这湛空不过是少林寺的一个行脚小僧,莫不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湛空左右闪躲,脸上的微笑变也没变。他忽然边闪躲着,边悠悠开口道:“施主,你说何为智慧?” “……什么?”沈璟彦的招式并未停歇,可人却已经愣了。 “智慧即般若,能让众生断除结缚、止息烦恼、抉择善恶。” “受教了。”沈璟彦道。他枪势一变,连甩三枪,枪声呼啸,势沉如山。 湛空抬起一只手,只轻轻拨了一拨,这精妙的三枪便被他尽数化解。沈璟彦只觉得一股至柔至韧的内力自枪身传到他的双臂之上,他的身体竟也跟着变得轻盈灵巧,疲感皆无。 “你说,何为慈悲?”湛空拨开面前的长枪,又含笑发问。 “……在下不知。” 沈璟彦心中疑云四起,竟不知眼前这个和尚的用意。 “慈悲,乃与众生乐,拔众生苦。” “……” 银枪游走,白衣腾挪;僧人含笑,神秘莫测。就连在一旁观战的程不渔,也一头雾水,匪夷所思。 “你说,何为解脱?”湛空又再度发问。 “……何为解脱?”沈璟彦糊涂得简直不能再糊涂。这和尚到底要做什么? 一枪刺出,湛空微微一笑,竟突然出手,出乎意料地一掌稳稳握住了沈璟彦的长枪。 沈璟彦心下大惊,而湛空却忽然手腕一震,那长枪竟然兀自震得收了回去! 只听湛空忽然大声道:“现在就是解脱!” “脱”字刚说出口,他人已凌空跃起,将沈璟彦环腰一揽,又向程不渔飞掠过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窜出了十丈高,待众人回过神时,他们三人竟像一只鸟一般,已然消失在了角斗场上方的天空之中,绝尘而去!
第20章 巧计躲追杀 陆昭昭浑身上下都因为极端的愤怒而不住颤抖着,转头却看到一众人都呆骇地望着天空,遂拍案而起,对旁边的匪首怒声道:“愣着干嘛?!追啊!” 匪首提着大刀,战战兢兢,支支吾吾道:“坞主,怎、怎么追?” 陆昭昭大怒:“骑马追!” “可是他们……他们是飞走的……”匪首愣声道。 “那你也飞着追!”陆昭昭简直要怒发冲冠,一把抓起桌上的剑,斥道:“今日不比了!明日再说!” 说罢,众人只见视线中一道紫影倏尔一闪,陆昭昭人也已踏在角斗场的高壁之上,凌空一跃,不知所踪,只留风花雪月四堂主无措地站在原地。 湛空自踏在树梢之上,右臂揽着沈璟彦的腰身,左手抓着程不渔的肩膀,如风般掠过一片密林,震得落叶簌簌落了满地。 程不渔半个身体悬在空中摇摇晃晃,衣襟被拽得卡在了脖颈上,连呼吸都非常艰难。 他嘶哑着喉咙道:“湛空小师父,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湛空宁和问道:“你们想去哪里呢?” 轻功已掠出那么远,而这和尚面不红心不跳,甚至喘都没有喘上一下! 反倒是他二人,已经头晕目眩了! 程不渔道:“我看咱们也走了有段距离了,下……下边就不错。” 湛空又问沈璟彦道:“施主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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