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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上银光霍霍,映照着陆旸含笑而坚定的脸。他定要遵从师尊之命,用此剑,斩断邪魔! 突然,这张脸上的笑意竟渐渐隐去了。 陆旸将剑身翻覆,细细观察了片刻,倏尔失声惊道:“这不是却邪!” 众人脸上的笑,也跟着消失了。 季和光瞪大了双眼,疑声道:“这不是却邪?” 程不渔和沈璟彦突然紧张了起来。他二人也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这把剑,疑云忽然攀上他们的面颊,又聚在了额头眉心。 “师父,却邪不是这样的。” 陆旸不安地盯着手中的这把剑和剑鞘,他自已的剑,他再了解不过。 “过去千百年间,有多人试图拔出却邪,江湖上争抢、毁坏,不惜用斧凿、刀砍,因此剑柄和剑鞘上,有诸多前人留下的暴力拔剑的痕迹。” 他蹙眉定定望着自已手中的剑,笃定道:“而这把剑,通体光滑,虽有做旧痕迹,但却完全不似斧凿刀砍。” 他又掂了掂这把剑,更加确信道:“这把剑实在太轻,倒像是太和库房中宴庆装饰的假剑……” 他将剑收入剑鞘,抛给沈璟彦,道:“沈公子,你来试试!” 沈璟彦握紧剑鞘,稍一用力,只听“锵锒”一声,这把千万人欲拔而不出的剑,竟被沈璟彦稍一用力,便轻松拔出! 他沉声道:“这的确不是却邪。”说罢,他又将剑收回剑鞘,递给了程不渔。 程不渔也同样轻轻松松便拔剑出鞘。而此时,立在一旁的季和光已面色煞白。眼见着一个两个三个人都将这把剑轻松拔出,这把剑已然确定是假剑无疑。 他颤声道:“怎会?当年旸儿将剑交还我手,我亲自查验过。” 大殿内一片死寂。殿内仿佛被厚重的云笼罩,而四人的脸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程不渔盯着自已的手,本就皱着的眉头又更紧了些,抬头开口问道:“玉衡道长,这道机关,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晓?” 季和光道:“除了我之外,便只有三宫长老。”说着,他的眉头便已经拧在了一起。 程不渔似想起了什么,思绪一闪,微微颔首道:“您曾说过,当初让玄溪道长离开太和剑派,也是三宫长老的决断?” “不错。此乃太和剑派门规之一。太和此前,曾有掌门一家独大,酿成大错的先例,因此,门派之中若要做重大决断,如今必得由三宫长老与掌门一同商议。” 沈璟彦冷静问道:“当时您的意见,是留下玄溪道长么?” 季和光轻叹:“我心中自然不愿让他离开太和。但旸儿是我的弟子,所以只能避嫌,旁观而不语。” “也就是说,你们四人中,事关乎谁,谁就无权决断,是么?” “可以这样说。”季和光点头。 事情突然变得紧迫又奇怪了起来。 陆旸被驱逐太和剑派,说是三宫一掌当面商议,实则可能是他三宫私下早就内定过了也未可知。 而如若剑台的机关只有掌门和三宫长老知晓,那么盗贼便只有可能在这四人之中。 眼下,却邪剑丢失的时间尚不明确,而制衡掌门的三宫长老与莫名失窃的却邪剑中,到底有着什么联系呢? 沈璟彦似终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罕见地勾起了一个嘴角,道:“既如此,可否让三宫长老出来一见?” 季和光的愁容已经如乌云一般,二话不说,当即答允:“好,我这便让三位长老来金殿与诸位见面。”
第31章 各说难辨真 金殿内的气氛压抑至极,人人缄默不语,似都在等待其他人先开口。 玉虚宫长老孙令九、紫霄宫长老冷冰臣、明霞宫长老张开明分坐在季和光面前,三宫掌事弟子伫立身后,彼此狐疑对望。 却邪丢失,事关重大,谁也不能完全相信谁。 程不渔与沈璟彦站在季和光身后,观察着几位长老的面色。而陆旸则攥着拳,心中又是愤怒不已,又是忐忑不安。 金殿的大门再次缓缓敞开。 一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前。这正是陆旸离开太和剑派后,季和光新立的掌事弟子,邹月婵。 邹月婵步入殿内。众人皆望着她,她似有些窘迫。 当她的目光落在陆旸身上时,面颊上竟现出几许惶然,堪堪回避,恨不得自已压根没有看到这个人。 她定了定神,俯身轻声道:“弟子月婵,拜见师尊、各位长老”她顿了顿,轻声道,“……拜见陆师兄。” 陆旸僵笑回礼:“邹师妹。” 每一位太和掌门,只能有一位亲传弟子。他们往往天资聪颖,天赋极强,所以“掌门大弟子”五个字,对于太和剑派中的弟子来说,既是约束,也是殊荣。 只因这不但是太和剑派对自已的认可,更是他们日后在江湖行走的头衔和名号,如若他们愿意一直留在太和,更是会当上三宫长老,从而有机会接管太和,成为掌门。 但掌门大弟子若是犯错,所受到的惩罚,往往会更加严厉。 而如今,陆旸又重回太和剑派,所有太和弟子中,最为慌张的,当属邹月婵。 程不渔瞧着这些人的面色,微微侧头,对沈璟彦笑道:“原是师兄妹,现如今倒成了对头了。” 沈璟彦“嗯”了一声,冷冷望着这些人,不言不语。 也不知是不是某种自我暗示,程不渔瞧着他们,怎么瞧,怎么觉得,这些人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 “陆旸,你出现得可真是时候啊。” 孙令九捻着胡须,话中有话,轻笑道,“月婵正练到怀瑾剑法第一重,你便受云水盟亲命,回到了太和。” 怀瑾剑法乃是掌门大弟子独传剑法,而这话恰似一柄小刀,直往邹月婵心口窝扎。 孙令九顿了一下,微微敛了笑,“只是不知,云水盟带着太和弃徒登门造访太和山,此举是何用意呢?” 陆旸平静地看了看邹月婵,邹月婵也怯怯抬眼望着他,彼此眼中充满了些许忌惮和敌意。 二者只能留下一个,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残忍的。 程不渔开口,恭谨拜道:“孙长老,无论云水盟要做什么,都不会是坏事。” 张开明淡淡道:“你们带着旸儿突然重返太和,要取走却邪,更离奇的是,这却邪竟恰在此时不翼而飞,甚至还用了把假剑鱼目混珠,这可当真是巧得很。” 孙令九摇头轻笑道:“是巧,却不知,你我三人之中,究竟谁才是那鸡鸣狗盗之人。” 此话一出,金殿内的气氛瞬间跌到了冰点。 张开明的年纪并不算大,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是明霞宫长老,话语之中也带着十足的老成。 孙令九虽已不年轻,但眼神明亮,透露着精明。 而季和光年事已高,下一任掌门便要从这三人之中选出,眼下发生了这等离奇之事,这三人都似在看着另外两人的热闹。 孙令九侧首道:“不知程少侠与沈公子对此事有何看法?” 程不渔道:“看法么,倒是有些。只不过,晚辈若说出来,诸位恐怕要惊上一惊。” 张开明笑道:“哦?既如此,少侠不妨说来听听,让咱们看看到底有何可惊。” 程不渔含笑抱拳道:“那晚辈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抬起那把假剑,高声道:“却邪被盗,是在我三人来到太和前一个时辰内之事。” 几人面面相觑,的确是惊了一惊。 张开明讶然道:“一个时辰内之事?莫非此人提早便料到旸儿要回到太和来?” 孙令九奇道:“程少侠,你乃楚盟主的义弟,想来不会信口雌黄。只是这其中缘由,我等还是好奇得很。不知程少侠可否详细说来?” 程不渔展颜一笑,提起剑身,在几人面前晃了一圈,道:“诸位请观察一下,这把剑的剑身,与其它七把,有何不同?” 孙令九思忖片刻,犹犹豫豫开口道:“似不如其余七把光泽鲜艳,而且……” 他抽了抽鼻子,蹙起眉头,“似还有些淡淡的发霉的潮气。” “不错!”程不渔道,“这剑不但轻,而且剑鞘木缝已快要发霉。我已问过玉衡道长,太和中的假剑,做的极其逼真,大多是用以宴庆装饰,因此做了多把,堆在地下库房之中。而地下库房临水近,潮气更重,而这假剑,发霉潮气还未散去,便被人拿来以假乱真。” 他回头望了一眼沈璟彦,扬头笑道:“这是沈大皇子发现的线索。由此可见,取出这假剑之人,定是太和中的人。” 沈璟彦一手负于身后,沉默不语。 说罢,程不渔又回过头,言之凿凿道:“而且,小偷拿到了保护得极好的真剑,还与假剑对比了一番,见假剑的剑鞘似有一块脱落,又打磨了一番,匆匆补上,以至于,这剑鞘的木头之上,还有未干的漆痕。” 他抬起手,将手掌展露于众人面前,笑道:“诸位前辈请看,我这手上,可好看得很。” 众人抬眼去看,却见他手上果然还有着刚刚沾染的黑漆。 “凡是碰过这柄剑的人,都是一样。”陆旸沉声道。 他与沈璟彦也跟着抬起手,他们手上也有着明显的痕迹。而此时,那剑鞘上的黑漆,却已经被磨蹭得所剩无几。 程不渔放下手掌,笑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粗心大意的小偷,怕是一时心急,匆匆行事,这才露了破绽。” 张开明叹道:“二位少侠竟如此心细,难怪楚盟主看重。越王八剑乃我太和至宝,我等却还不如少侠谨慎。在眼皮子底下盗窃却邪,而且如此匆促,这窃贼的行径,当真令人不齿。” 一直沉默不语的冷冰臣脸上的肌肉忽然抽动了一下。 她是太和剑派之中唯一的女长老,虽已四十多岁,武功却已入还童之境,一头白发如雪,眼眸如冰,无论细看或是粗看,都更似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却见她忽然脸色一沉,叹了口气,冷声缓缓道:“曲天楷,这件事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于立在她身后的曲天楷身上,似对她的话颇感意外,就连季和光眼中也多了几分诧异。 她身后的紫霄宫掌事弟子曲天楷忽然抬头,目瞪口呆,不可思议道:“师父,我……” “到底是不是你!”冷冰臣打断了他,怒声道。 曲天楷走上前去,似愣怔了,许久未能从震惊之中缓解过来。 他在冷冰臣面前慢慢跪下,蹙眉低头,良久才道:“师父,徒儿……徒儿是和您谈及了在镇上看到陆师兄一事,但只是提及而已,从未有过半点妄念啊!” 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委屈,似压根不敢相信自已刚刚听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冷冰臣竟然会怀疑到他头上。 程不渔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在镇上酒楼那快马扬鞭的小道土,就是眼前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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