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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渔对于叶舟的功夫倒是见怪不怪,而沈璟彦则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倒地的黑袍人。竹叶飞花,一飞八花,一花两人,穿喉而过,此等手法,简直是难以想象。 叶舟又抽了抽鼻子,狡黠一笑,淡淡道:“我送给藤野大哥的这份礼物,藤野大哥喜欢么?” 藤野尽冢回过头时,脸上错愕的目光已然隐去,笑容又重新攀上面颊,道:“我就说叶帮主是英雄,今日再见神技,果真名不虚传。天皇最喜欢你这样的豪杰,我这条胳膊断得也不算冤。”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们。你们最好也别喜欢我,我可是会伤透你的心的。” 叶舟拍了拍手,掸去了衣服上的灰尘,继续道,“而且,如果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也算得上是豪杰,那只能说明,你们在我大辽见到的人实在是太少。” “哈哈哈!”藤野尽冢道,“叶帮主太谦虚了。” 他的笑容终于消失,轻轻一叹,将刀在地上轻轻点了点,道:“只可惜,你这样的英雄,如果不能帮助我们,便也不能活着离开了。” 叶舟却面色淡淡,一脸不在乎道:“我早知道你要杀我,而巧的是,我今日并不打算杀你。” 藤野尽冢悠笑道:“哦?我倒是颇为好奇,想问问阁下为何?” 叶舟道:“只因云水盟说,能活的,便尽量让他活。” 藤野尽冢却叹道:“若是如此,恐怕今日,只会是你死了。” 叶舟歪了歪头,不耐烦道:“别废话了,要打架就赶紧打!我还着急回家去呢!你既不服,那我便把你打服!” 他将手一伸,大声道:“阿渔,把打狗棍给为师!为师要亲自打狗!” 程不渔愣愣将玉竹截棍抛给叶舟。 藤野尽冢颔首:“好,很好。叶帮主,你很爽快。既然如此,那多有得罪了!” 他将脚在地上一踏,那细刀瞬间脱壳而出,腾空而起。四周的黑袍人也瞬间拔刀而出,刀光如织,密不透风,一窝蜂地向他们涌去。顷刻之间,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程不渔低声道:“他们人实在是太多,咱们不能恋战!替师父挡住这群贼人,待他生擒了藤野尽冢,我们便赶紧撤!” 沈璟彦却似压根没听见后半句话一样,嘶声道:“人多又怎样,杀光便是了!” 他“是了”二字刚说出,便已提枪凌空跃起,一朵白云飘出三丈高,一枪落地之时,气浪如虹,震得周遭黑袍人踉跄倒退三步,紧接着便银光一闪,杀入重围。 他从未见过沈璟彦如此气势汹汹,杀气比风沙还要浓重,那杆盘龙银枪的光芒比这群黑袍人的刀光加在一起还要亮。 却见他衣袂翻飞,上腾下跃,如入无人之境。残影重重,若舞梨花、似飘瑞雪,刀光四面刺来,他却将身一翻,轻如白羽,单脚凌空踏在了交叠的刀刃之上,枪锋一扫,衣甲平过,鲜血四溅。 程不渔一面愣愣瞧着他,一面嘟囔着“以后还是少惹他得好”,一面又步伐踉跄似醉非醉,身形忽左忽右,环来推去,飘忽不定,一会儿折断敌人腿脚,一会儿扭断敌人脖颈,只要出手,断无落空,像码着骨牌一样,一路醉拳打过去,人便倒了一路。 但阴影之中,似有更多的黑袍人正前赴后继涌来,月光昏暗,一眼望不到头。 另一边,刀光如电,棍影如风,碰撞声接续不断,刀砍棍挡,棍扫刀拨,叶舟嘶声道:“藤野老哥,东瀛刀法固然稀奇,与大辽武术相比,却还是拙劣了!” 藤野尽冢却不以为然道:“在下自然知晓辽魏武术之玄妙,只不过是在下刀法不精,又岂能和东瀛顶尖高手相提并论!” “东瀛顶尖高手我倒的确认识几人,他们尚不愿相助你们,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能在我北辽江湖占有一席之地!” “听闻北辽人热情好客,竟容不下我东瀛赤竹么?” “我们容得下所有,却容不下横行霸道、视人命如草芥、野心勃勃的邪教!” 叶舟将棍一横,手臂猛地发力,棍风凛凛,棍梢重重撞向藤野尽冢的胸口,藤野尽冢当场仰面倒地,却诡笑了一下,沉声道:“赤竹不死,折断一根,更生九根!” 叶舟抬眼向西周望去,果真黑压压的人影已密不透风涌来,人比方才多了两倍不止。如此一来,非得速战速决不可! 他刚要出手,头顶忽然一人从天而降,此人生得异相,鼻子大如牛,腰身壮如熊,轰然落地,尘土飞扬。 叶舟匆忙向后翻腾两丈,抬眼望着眼前这魁梧的汉子。此人正是南魏六贼中的鼻嗅爱。与他一道来的,还有更多的赤竹。 叶舟原是想生擒他,若生擒不了,便一棍将他打死,一走了之便也罢了。 但此时此刻,无论如何,叶舟也已清晰明白,绝不能再恋战。耽误回荆州事小,让几人送了命事大,遂心念电转,想出脱身之法迫在眉睫。 另一侧,沈璟彦虽受了几处伤,却已杀红了眼,雪白的袍上已沾满了赤竹的鲜血。程不渔虽也在乱阵之中游刃有余,可面对无休无止的黑袍人,也苦无他法。 总不能从黑夜杀到天光,纵然不被杀死,也会累死! 他与沈璟彦二人会和一处,背靠着背,喘息道:“沈璟彦,你杀了多少?” 沈璟彦道:“七十三。你呢?” “五十九。”程不渔叹道,“已够多了,你痛快了么?” 沈璟彦勾唇冷笑道:“痛快得很。” “既然痛快,那我们该走了!” 沈璟彦道:“非走不可么?” 程不渔不假思索大声道:“非走不可!” 二人刚要往敌阵外冲,却见空中一道寒光如瀑,霎时之间剑花错落,如星河倾泄,千点万点,急促散射。 这剑光落入敌群之中,变幻莫测,如一银绸,相续不断,那些个黑袍人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已被剑光裹住,连连倒下。 藤野尽冢已看傻了眼,错愕道:“是什么人!可定身拜会!” 可那剑光却始终未停,映着月光,飘忽如风,人群之中,只传来高声回应:“飞羚宫,软柳剑是也!” 叶舟忽地松了口气,道:“赵护法,终于见到你,我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赵治策的剑光忽然自人群闪入当中空地。他布匹遮面,负剑而立,碎发随风而拂,衣衫猎猎作响,已然是逃脱了赤竹几日的追杀。 “赵治策,赵大侠。”藤野尽冢眯起眼睛,颇为意外嘶声道,“你竟还活着。” 赵治策冷声道:“阁下未死,在下岂能先行。” 程不渔闻言失声笑道:“藤野尽冢,这可是软柳剑赵护法,你那几个跟瘦猴一样的喽啰,也妄想着要杀他?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 赵治策的目光凌锐,甩剑而出,剑锋直指藤野尽冢,对叶舟道:“叶帮主,你们三人,快回荆襄!莫要误了云水盟大事!” 鼻嗅爱立于藤野尽冢身侧,粗声粗气道:“今天,你们这些个人,一个也别想走!在下与藤野已奉蓝牡丹之命,将你们尽数围剿,断不可能让你们活着回到荆州!这树上的人头,绝不会少了你们的!” 赵治策冷笑一声,不以为意:“他们的死活,你们说了不算。你们自已的死活,你们自已说得也不算!” 说罢,他竟然突然脚尖顿地,窜起三丈,看似轻绵的软柳竟一记重剑横削,剑气如沧海倾覆,磅礴而出,摧枯拉朽,撼天动地,仿佛漠北突如其来的一阵沙暴,众人一时防不胜防,竟都被掀翻在地。 “往东二十丈外有三匹快马,你们快走!”他嘶声大喊。 叶舟三人虽犹豫,却还是心一横,咬着牙关,踏沙一掠而起,径直跨过瘫倒在地的黑袍人,向着二十丈外狂掠而去,健马人立而嘶鸣,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昏沉的夜色之中。 身后,刀剑之声再度响起,而这声音却已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三人不知狂奔了多久,月色西沉,漫天风沙卷舞,荒草乱飞。 他们穿过沙海,穿过荒野,闯入了早已无人看守的破旧城门又闯出,直至来到一片生着琐碎枯草的小泊旁,这才忙不迭勒马,急匆匆翻身而下,扑到泊边,尽兴而饮。 三匹健马也已近乎虚脱。它们跟着来到泊边,屈膝而跪,呼哧呼哧地喝起水来。 三人瘫坐在泊边,忆起方才的那场大战,身陷敌营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危险,可如今想来,却是一阵唏嘘,浑身骨节尽散,疲惫不堪,只仰面阖目歇息了片刻,再睁眼时,已东方渐白。 又是胆战心惊且热血沸腾的一夜。 程不渔痴痴望着天边那一抹粉红的云霞,低声道:“也不知赵大侠现在是生是死。” 这是他们来到漠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如此澄澈的朝霞。小泊之上波光粼粼,映着疏淡的天光。风清云柔,日色温暖,不带有一丝黄沙。 叶舟安慰道:“以赵大侠的身手,逃脱应当不是问题。赤竹那些人虽多,却并不耐打。” 一丝困惑自心头攀上眉间。程不渔忽然又讷讷问:“赤竹人怎么会那么多?”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 沉默良久,沈璟彦终于率先站起身,轻叹道:“无论赵大侠是生是死,我们需得赶紧回去,才不枉费了他的一片心意。” 师徒二人点头,也站起身,跨上马背。健马嘶鸣,三人向着南方狂奔而去。 不远处,狗吠阵阵,稀疏的房屋上,冉冉升起了几缕炊烟。
第77章 长与日俱中 健马疾驰的第三日夜间,几夜未得好眠的三人实在将熬不住,在繁华的市镇之中寻了一处客栈,街上灯火未歇,人声嘈杂,欢声笑语不绝,可不到戌时,他们便已熄灯睡下了。 丑时左右,忽然有一人敲了敲客栈的窗户。程不渔心中正骂骂咧咧,翻了个身,正欲沉沉睡去,可那人又“咚咚”敲了两下,动静比先前还要大上几分。 他掀被而起,愤懑地来到窗前,正想着到底是谁扰了清梦,推开窗户一瞧,却是一个五六岁的小乞儿,正捻着衣襟,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叶帮主在么?”他不安地望向程不渔身后,嗫嚅着问。 程不渔顿时清醒了大半。他左右瞧了瞧,见无人注意,一伸手便将那小乞儿抱了进来,合上窗户,拍醒叶舟和沈璟彦,道:“师父!消息来了!” 叶舟揉了揉眼睛,将身坐起,愣愣望了望那小乞儿,喃喃道:“我险些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沈璟彦不可思议地愣声道:“今日午间才递消息给丐帮,这便有了回应么?” 程不渔笑嘻嘻道:“这便是丐帮被称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原因!” 他将一个小板凳拖了出来,让那小乞儿坐下,又递给他一个苹果,笑道:“小弟弟,他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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