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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不信我都……” 程不渔却忽然打断了他,懒声道:“好了!你莫要说那些鬼都不信的话了。我陪你去,成么?” 沈璟彦忽然便愣在了原地。他一头雾水又不可思议地看着程不渔,当即脱口而出:“你不怪我么?” “怪你?怪你什么?怪你口不择言么?” 他忽然脸上微微发红,回过头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不愿去,便不必去。何必非要勉强自已。只要你不拦我,就可以了。” 程不渔轻轻笑了起来,靠在桌上,瞧着他道:“你说出的那番话,那么重,那么狠,其实是你自已打心眼里在害怕,怕我们两个会成为那样的关系。你说得的确是真的。只不过在最初是真的,而现在却已经不是了。” 他笑道:“我们本就不该会是对头、冤家,我们本就该是同患难的知已。哪怕身份不同,这世上最懂你我的,也只有你我了。我又怎么可能会让你独自以身犯险呢?我既然拦你不住,何不陪你一道?众所周知,咱们沈大皇子可是一头倔驴!” 沈璟彦忽然一叹,舒展了眉头,抬起头来道:“程不渔,你这人为何无论听到什么伤心恼人的话,总是不会生气。” 程不渔笑道:“我怎不会?你若是现在就告诉我,程不渔,我明天就要回到南魏去,我恐怕要难过得像个见不到母亲的三岁孩子。而且,你气我的话,我向来不会当真。” 沈璟彦叹了口气,不言不语。他直起身来,道:“这话我暂时或许还不会对你说。” 程不渔勾起嘴角,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最好一直别对我说,否则我真的会哭给你看。我还会跑到南魏皇城门前,让魏帝把十八皇子还给我。” 沈璟彦忽然无奈地笑了。无论他心情有多糟糕,程不渔总有些方法让他笑。或许,的确唯有真正深入了解彼此的人,才知道如何才能让对方欢欣。 程不渔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桌上,瞧着他道:“虽然我答应了与你一同前去,但现在我们还是得考虑一个问题。” 沈璟彦瞧着他,道:“什么?” 程不渔道:“他只告诉了我们他在离垣,却没有告诉我们他在离垣的什么地方、什么位置。所以我们去探一探,其实也是有些必要的。”
第90章 离垣故人面 二人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封书信,便连夜启程,往雾灵山而去。 程不渔回望着巍峨的云水盟殿宇,轻轻叹了口气,道:“希望兄长别怪罪我才好。” 沈璟彦却道:“与其怪罪你,他倒更有可能是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自雾灵山一路向西北而去,天气更冷。 寒风凛冽如刀,万物静默,山坡崖间皆覆盖着一层及膝厚的白雪,田地荒芜,飞鸟不归,行人匆促。 越往西北而去,人烟便越发稀少,天地之间,一片灰白。枯枝裸露,朔风萧瑟,一片茫茫无尽的荒野。 这里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荒废,墙壁之上却用动物血为漆料,雕刻着一些扭曲诡异的花纹,现出一片诡异的黑红色。 这些看起来潦草又简陋的房子,与其说是屋子,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这一路行来,本已够艰辛,秋末冬初,风霜雨雪交错连绵不止。而此时此刻,马车却已经深陷雪中,再行驶不动了。 程不渔这一路已不知推了几次马车,或许相比之下,没有马车反倒会走得更快些。 他跳下马车,冻得瑟瑟发抖,绕马车转了一圈,查看着车轮,道:“沈大皇子,咱们恐怕是坐不成这马车了。” 沈璟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奈叹了口气,“车辙已经裂了。” 狂风不住地拍打着二人的脸,像刀子一样一道道划过。 程不渔环顾四周,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偶尔有些不知什么语言的离垣遗民两两经过,除此之外,便再无其它踪迹。 “这个地方莫说是住人,就连生存都困难,”程不渔边说着话,口中边呼出浓厚的白雾,“到底是谁会一直住在这里?” 沈璟彦伸手拂去眼上的水珠,“鱼也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居住在陆地上。” 程不渔瞧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叹道:“说得好。你这样说,我倒是明白了。” 两个离垣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二人心照不宣地同时迈步,跟着离垣人一步步往前走去。 那两个离垣人似乎压根就没有看上他二人一眼,只一路自说自话,偶尔还笑上两声,走起路来也丝毫不费力。 反观他们,已不知在雪中栽了多少个跟头,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一个摔,另一个也跟着摔。 两个离垣人渐渐行至一处人烟较多的村落,村中时不时传来一声犬吠。一个眼眸已花白的老人抬起头望向程不渔与沈璟彦,眼神似有些空洞。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看到。 那两个离垣人走到一处房屋面前,居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用一口不甚流利的汉话,对二人喊道:“你们两个,进来吧!” 程不渔与沈璟彦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惊不可扼。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退了半步,同时将手伸向了武器,程不渔嘶声道:“你……你们是东瀛人?” 两个东瀛人瞧了瞧他,一声不响地推开了门。 沈璟彦几乎就要出手,那枪尖已然荡起了地上的积雪——可这枪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架住,循着力道的来源望去,却见那白眼老妇正神色淡淡,两根手指捏着枪尾,枪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 他只好放下枪,警惕又狐疑地望着那两人,道:“屋中是何人?” 东瀛人道:“你们进去就知道了。” 二人犹豫片刻,走入屋内,却见这极其简陋的木屋之中竟然还悬着一张很是精美的帘幕,其上点缀着些许精巧的饰品,绣着一只青鸟的图案,还隐约飘散出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 程不渔伸手撩开珠帘,先是一愣,继而轻轻一叹,道:“我早该料到是你了,我的姑奶奶!您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蓝月珠戴着面纱,仍是那一身华彩异常的离垣服饰,简直衬得她美得不可方物。 她坐在一张同样与这木屋格格不入的精致华美的榻上,抬起眼来,道:“又见面了,程少侠,沈公子。” 看到蓝月珠,程不渔几乎已经无法掩饰自已心中的无奈:“你又想做什么?我们可忙得很!要是没什么事,咱们就别在这寒暄了。” 说罢,他拉着沈璟彦转身便要走。 蓝月珠直起身子,放下茶杯,道:“你们急什么呢?无论到哪里,我们三个都会见面的,这就是一种缘分。” 程不渔淡淡道:“这缘分我们还是不要了罢。” 蓝月珠却突然抬高了声音,有些奇怪道:“为什么你们两个总是无论走到哪里都在一起?” 程不渔忽然顿住了脚步,一头雾水,不可思议,转过身来不耐烦道:“你问的这个问题真的很愚蠢。我们两个不在一起,难不成要和你在一起吗?”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程不渔,看来你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想来如今,也是已经忘记了有多痛了吧?” 程不渔瞪着她,牙已经咬得死死的,“我若是说痛,必叫你得意。不过实话说,的确也不是那么痛。” “沈璟彦,你恐怕还不知道,他是如何求得我。” 蓝月珠得意地指着程不渔,悠悠道,“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尊,而他,却跪了我。” 沈璟彦愣怔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程不渔。程不渔却还是面色从容,抱臂而立,似乎当她说的话只是一阵风般满不在乎。 “他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不要了尊严,更不要了性命。”她顿了顿,“但是,他能做到的,我也能。” 沈璟彦毫不留情面地坦言道:“你不能。你满心满眼只有你自已想要的。你为的不过是你自已。” 蓝月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忽然令人费解道:“是啊,我爱的到底是你,还是我自已呢?” 她站起身,绕到沈璟彦面前,伸出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纤纤玉手,一丝一丝抚摸过他的面颊,像是在抚摸一段极其珍贵又脆弱柔软的布匹。 她低声叹道:“上次我这样看着你,还是在破云刀堂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离你一样很近。你还是那么好看,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么好看。” 沈璟彦抓住她的手腕,退后两步,警惕道:“你想做什么直说便是,不必费这么多心思。” “心思?我能有什么心思?我的心思不过是想见你、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而已。” 蓝月珠放下手,“上次在漠北,你我便无太多机会去好好说话,只因我告诉了你们中原出了事。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在诓骗你们?” “你不会觉得自已很伟大吧?” 程不渔挑起一根眉毛,轻笑道,“你贼喊捉贼,自已透露了将回春的行踪给蓝牡丹,又叫我们回去找她,又设下黑木林陷阱,我若是有你这番心思,你们赤竹早就一根毛都不剩了。” 蓝月珠竟然又轻轻笑了起来。 她又看向了程不渔,柔声道:“但若不是因为我,现在会发发生什么,都是未知呢。就算是我给蓝牡丹透露了将回春的行踪,那也是我帮了你们一把。”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可喻之人? 她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自已,为了自已被在乎、被关注,得到自已想要的吗? 不知怎的,他二人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那便是,她若不死,便会是下一个蓝牡丹。 她似终于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道:“我此番来到离垣,也已是等了你们足足有三日了。这里天寒地冻,和漠北不相上下。而你们竟然才来,叫我好等。” 沈璟彦蹙眉道:“你来等我们做什么?” “你们不是要找武岛领一么?”蓝月珠盈盈笑道,“武岛领一怕二位找不到路,误了时辰,特地让我来接二位。” “……什么?”二人惊愕在了原地。 蓝月珠笑道:“不错!没有我,你们就不能找到武岛领一。没有我,你们很多事都办不成。不是么?” 二人突然哽住,也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无奈,竟无言以对。 她对沈璟彦道,“你看到了么?程不渔很重要,而我……也很重要。” 程不渔与沈璟彦已呆骇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头皮发麻,好似有千千万万的小虫子在爬。蓝月珠已绕过他们走出了屋门,而他们却还是愣怔在原地,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果然,就算他们早就料到武岛领一已知晓了一切,可他们的心却已经快要跳出腔子来。 他们也不知道自已即将面对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程不渔从未怕过什么,而如今却要直面武岛领一,却已不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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