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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当此刻,纷乱的思绪却突然仿佛被降下一道雷,电光火石劈开裂口。 “萧骋!” 燕羽衣心脏狂跳,于荒无人烟中吼出这个名字。 “是萧骋!!” 没错,如今西洲境内身份尊贵,且能引起震荡的还有萧骋。 他虽早早离开京城,却过路走走停停,甚至中途调转车架回了狸州一趟,而根据前几日在外探子来报。 此刻时间,正是景飏王一行人抵达西洲与赤珂勒接壤之前,最后的峡谷要塞。 就算没有萧骋是折露集那个裴谵的事实,只要有聪妙皇后这条线,便再无怀疑揣测的可能。 方培谨想要的,并非是什么塑造新的战神,夺得在朝中军备的地位。 她调兵遣将,算计朝中诸臣,真实的目的只是想要在萧骋离开西洲后,处于战时的赤珂勒顶罪,将大宸的震怒转嫁与步靳森。 而燕羽衣也被她谋策其中,甚至原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只因除去步靳森乃燕羽衣提及,且极其想要促成。 这个军功燕羽衣根本抢不走,唯有严渡击杀步靳森,且萧骋死在赤珂勒,西洲才能将整个局的逻辑漏洞补足,并在大宸皇帝的追责中全身而退。 …… 铃铃峡作为第二道与赤珂勒接壤的关卡,通常承担着商路的作用,因此,在这条路上匪患横行,朝廷屡次镇压,直至几年前朝廷彻底内乱,这里终于再也无军队涉足。 “殿下,我们的物资恐怕撑不到再次进攻了。” 渔山满手血渍,双目通红道:“弟兄们死伤惨重,草药皆已用尽。” 男人衣襟同样被鲜红浸染,持剑闭目靠于角落假寐,仔细看他左臂,已在交战中被撕裂极长一道伤口,虽被纱布包扎,却仍源源不断地有血渗出。 萧骋喉头滚动,淡道:“燕羽衣要杀人,便没有再令我们活口的道理。” “渔山,他杀的只是本王,若届时有机会,你们便冲出去自行回国,不必再去大都汇报皇兄。” 渔山愤愤,语调已染上几分悲戚:“属下愿与殿下共存亡。” 萧骋懒得再开口说什么,双耳的鸣音于脑海回荡,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清晰。 意识逐渐飘远,他已经很难再记得那场噩梦,引发他高热,险些死去的陈旧伤痕。 搭上了母后的性命,自己的前途,还有皇兄余生的所有愧疚。 明珰城的火在他看来,其实也没那么可怖。 多少年前,大都皇宫内,玄极殿那场火才算瑰丽。他亲眼见得母后葬身火海,用充满哀伤的眼眸凝望着自己,火舌卷起她的裙摆,她持剑毫不犹豫地向里走去。 随着最后的记忆落下,感知终于再次彻底与世隔绝。 萧骋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72章 若非情势紧急,燕羽衣得看着西凉班师回朝才算完,但根本顾不得这些,启程前急发军令,程玺人还没来,他便已经在赶往铃铃峡的路上。 那个地方他最了解,一旦进入便只有向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是比天险还要难以寻找生路的地方。 倘若萧骋被其逼入死角,即便他三头六臂,使出浑身解数亦难以挣脱。 若严渡怀着必杀的心思,搬出景飏王的身份,或者是来自大宸的诸般利益诱惑,恐怕也于事无补。 燕羽衣从未有过比现在还要失措的慌张,摒弃那些所谓的个人情感,西洲本身存在的弊端几乎要拖垮整个朝廷。他自诩战无不胜,但对那等凝聚着近百年利益的折露集,犹如蚍蜉撼树。 必须由外力做刺激,才能彻底掀开这场帷幕的一角。 萧骋是受害者,也是能从这场事故中得到的利益者,他来牵头,比燕羽衣孤身联合那不知是否为友的东野陵可靠得多。 战马跑死三匹,星夜兼程。率领的前锋将士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却也因此高强度的跋涉变得疲惫不堪。 当铃铃峡近在咫尺,燕羽衣终于松口允准士兵们暂歇半个时辰。 “你们在这待着。”燕羽衣挑下马,简单补充水分后,就近找了颗树,三两下攀爬至最高处探查。 树下的士兵仰头问:“将军您也歇会吧。” 燕羽衣拎着水袋正欲说什么,几里外却突然腾空绽开一朵红色烟火,他脸色突变。 那是军用信号弹。 糟了!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无需主将号令,有人熄灭烧水用的火盆,拾捡地面才松懈不久的军器,待燕羽衣下令时,已重新精神振奋地整装待发。 这些人并非最初跟随燕羽衣的那批,但却是高嘉礼送来的最能打的。 虽说服从命令是他们的职责,但燕羽衣明白,如果没有高嘉礼的事先打点,他们不可能如此效忠。 将领之间带兵的区别并非一朝一夕便能适应,只能证明高嘉礼在茱提确实用心,这份情他并未言明,但燕羽衣必须记住。 斥候当前,不断汇报前方距离,并带领队伍以最准确且快捷的方向行进。 前途崎岖蜿蜒,越往峡谷深处,气候变愈发寒冷。长空盘旋落雪而下,在高大枯木与碎石的遮挡中,燕羽衣听到兵戈碰撞,以及惨烈的喊杀。 马背颠簸,视线震荡,十几秒后倏地豁然开朗。 燕羽衣眼锋如刃,毫不犹豫地踏马飞升而上,腰刀出鞘,扬手便朝远处那道熟悉身影劈去。 当啷—— 利器摩擦,发出激烈且刺耳的鸣音,与此声同时扬起的,还有青年从天而降的瘦削身影。 燕羽衣利落地斩断从后突袭萧骋的士兵的手臂,瞥了眼萧骋血渍干涸的衣襟,反手将人往自己身后推去,并趁此顺势再度斩断另外扑前来的攻势。 “萧骋,快退。” 前锋结阵,迅速从敌方之间突破,迅速围拢在燕羽衣身旁,将萧骋一行人完全保护在内。 然而出乎意料,萧骋却并未像寻常那般配合,他按着伤口的手指发白,目光死死盯着燕羽衣,仿佛要将他瞬间洞穿般。 那是什么,燕羽衣拧眉,就算场面再混乱,他也分得清那是什么眼神。 蕴藏着恨与陌生,就像是他们初见面那日般,恨不得将彼此置于死地。 他们之前分别一年有余,再见除了争吵,也并未有过这种气氛。 在回大宸这条路中,萧骋经历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叙旧或者争辩的时候,燕羽衣环顾四周扬声冷道:“诸位都是西凉的好汉,既然大宸与我朝邦交,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洲楚与西凉本是自家人,燕将军今日杀我部下,又是为何呢。” 燕羽衣拧眉,这是严渡的声音。 场面杂乱,根本分不清他究竟身处何方,但既然人就在现场,那么试着交涉,或许能免去更多伤亡。 燕羽衣再度道:“严渡,单凭你一个并未封赏的官员,若日后朝廷追责起来,你有几条命可偿?” 眼前的人流忽然如潮水般急急褪去,向共同的方向收缩,很快汇聚出一条可供单人行走的通道。 身着甲胄的严渡,就站在队伍的末尾,负手道:“萧骋已无处可逃,燕将军,比起在下的冒失,您是否该仔细想想自己所作所为吗。” “洲楚虽与西凉为敌,针对外敌却是坚不可摧的盟友。” 严渡边说,边缓步走向燕羽衣,语调甚是温和:“外界都说燕将军杀伐果决,可在下却觉得,你似乎并不愿意与同族厮杀。这样,你我各退一步,同时撤兵,放任景飏王离开。” “这里距离大宸边境并不远,但沿途匪患猖獗,倘若他能安全回国,那便是他自个的造化,但死了,这等功劳便都算在西凉头上。” 燕羽衣喉头滚动,想到萧骋将自己捡回来那夜,似乎也是放任他独自顽强地活了好几天,这样是否算福祸轮回呢。 他忽地极其轻巧地笑起来,并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走到方才被腰刀所杀的那名士兵身旁。 拔刀,擦拭,收鞘。 动作缓慢优雅,仿佛点茶品香般寻常,但就是这样轻松的姿态,却也未能让西凉精神有所松懈。 燕羽衣用余光观察萧骋,那边已经被由渔山搀扶着缓缓席地而坐,若非真伤势严重,萧骋这种极好面子的人,哪里会如此狼狈。 下一秒,萧骋敏锐地抓住这份异样,倏地抬起头直视燕羽衣。 “多说无益。” 燕羽衣身形微晃,强行散去来时的所有疑云,以及萧骋陌生冷漠的态度。 他边说,手边向腰后抹去。 “今日本将军就是要保住萧骋。” 雷霆出鞘,横向朝身前扫去,剑刃划破空气的瞬间,发出如同龙吟虎啸般的振动。 狂风卷起燕羽衣高束的马尾,衣袂伴随着步伐翻飞,沙尘滚滚,似是在为他铺展前路。 剑花变幻莫测,凌空飞舞数圈,最终停于持剑的主人臂弯。 燕羽衣拂袖擦刀,刀刃缓缓经过他折叠的双臂,最终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彻底将萧骋所在遮挡。 士兵们也弓腰作搏击战斗的蓄势,半步半步地跟紧主将,只待燕羽衣号令。 那场在金殿前并未打完的对决,在铃铃峡续上了。 严渡先动,他的速度比燕羽衣那日所见更快,几息之间两人便已交手几个来回,外人竟能凭借他们因碰撞而产生的火花,从而判断究竟是谁出手。 “燕将军,出招太慢对习武来说是缺陷。”严渡扬手高劈。 燕羽衣飞身后退,身体发挥最大的柔韧,向后仰去。 就算他暂时没办法查出严渡出身,但也并非对其能够破招燕家剑法而束手无策。 浣竹溪与李休休那次对阵,他险些失败,那么便证明李休休是有能够强攻燕氏剑诀的本事。 改变自小修习也无所谓,就算将剑招使得不伦不类,失去原先的飘逸美感又如何。 燕羽衣扭转步伐,以雷霆做抵挡,混淆对手试听,借力打力,被压缩长短后的斩马刀出鞘,并迅速用刀柄击打雷霆剑,将其当做弓箭之中的箭矢,势如破竹地射了出去。 趁此时机,他回头吼道:“撤!” “通通都给我撤!!” 话音刚落,原本便并未散乱多少的队伍,迅速将萧骋一干人等扶上战马。十几人开道,另外几十人守护,竟在乱局之中,硬生生撕开条口子。 燕羽衣那匹战马奔袭而来,却被严渡眼疾手快抓住缰绳,两人就这么边打边被马拖着走。 严渡吼道:“回去萧骋饶不了你!” “严大人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燕羽衣冷道。 “步靳森的头已经被送回朝廷。倘若今日严大人肯松手,那么这份战功就当我送你,回去君前奏报,我定闭口不言。” “但若今日你让我走不出这,严渡,你最好期望方培谨能说得动东野侯府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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