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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大概怕憋出内伤,直接笑出了猪叫,还不忘嘴贱挖苦上两句:“无咎,你若这身扮相回京,要饭的都得施舍你两个铜板。” 气得慕容羽直想薅一把线头塞进墨某人嘴里。 慕容羽一把拍掉他作乱的爪子,黑着脸道:“墨子游,你到底长没长心?煮熟的鸭子都让它给飞了。孙三那厮万一离岛,你我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墨玉笙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不太正经地说道:“那厮贪生怕死又胆子如鼠,此时肯定已经退回到密室,毕竟那里有机关护着。若是贸然往外逃蹿,保不齐会被我们的人截住,来个守株待兔?” 慕容羽老妈子上身,碎嘴道:“但是万一……万一呢?你就不想想后果?让你去追孙三,你没事往我这跑干嘛?” 慕容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十分不解气,哀叹了一声:“说我傻,你我到底谁才是傻子!” 墨玉笙缓缓直起差点笑断的腰肢,顺手又薅了把线头,缠在指尖,“你是,我不是!” 他想了想,又接口道:“孙三老贼十条命也换不来你一根汗毛。这笔账我算得清白。” 账目清不清白另说,此言一出,慕容羽汗毛倒是竖了一身。 他怔怔地凝视着墨玉笙,额间的黑线褪去,双颊微微泛红。 他欲言又止:“子游……你……” 难得见这老妈子面露娇羞,墨玉笙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镜,凑近到他跟前,等着他倾倒一番肺腑之言。 慕容羽:“原来你狗嘴里吐得出象牙的嘛。” 墨玉笙:“……” 两人边走边掐,谁也没有留意到足下,一个不起眼的土堆,竖了块不足一尺的木牌,上面刻着“土”字,几不可察。 出了密林,便是一处裸露的旷野。目之所及一片荒芜,偶有几丛野花点缀其间。 刚下过雨,泥土稀松。 两道针脚一样的足印横贯荒野。 墨玉笙用脚尖踮了踮足印边缘,轻轻一碰便塌了一角,看得出还是新鲜热乎的,那人刚走不久。 墨玉笙攥着竹箫的五指收紧,嘴角笑意未散,眼底却倏地泛起两抹轻寒。 墨玉笙:“看我如何瓮中捉鳖,生剁了那只老王八。” 两人寻着足迹,追至荒野尽头。 一道险峻的悬崖拔地而起,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伤痕,横亘于天地之间。 崖壁陡峭如削,下临无地,崖底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偶有苍鹰盘旋于上空,发出阵阵哀鸣。 悬崖对面,有个石洞。洞门半敞,透出微弱的光亮。 一座由藤蔓编织而成的吊桥,松松垮垮地横挂两岸,直通石洞。 桥身纤细狭长,仅能容一人侧身而过。 慕容羽俯身拽了拽这看似弱不经风,仿佛随时要散架的吊桥,倒是意外得结实。 慕容羽笑道:“这藤蔓瞧着脆软,还挺结实,可别是个怪东西,比神农谷的血蚯还难缠。” 提起血蚯,墨玉笙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与元晦初登神农岛时的情形。 他那时握着元晦的手触碰血蚯。 元晦手抖如捣蒜,手心手背全是汗,说话亦是语无伦次,耳尖也是红得几乎滴血。 如今想起来,他对自己的心思哪里藏得了半分,连慕容羽这么个黄金光棍都有所察觉。 自己怎么就没有早些看出来呢?! 想到元晦,墨玉笙眼角微微上翘,唇边噙着点笑,看上去温柔如水,却又莫名有些苍凉。 他兀自摇了摇头,收了心,抬脚上了吊桥。 忽然间,他感觉桥身轻轻抽动了一下,旋即脚下的藤蔓收紧,周边细小的枝条如蛛丝一样,飞速缠上了脚踝。 枝条末端长着带勾的尖刺,穿透层层衣料,径直扎破墨玉笙腿上的肌肤,尖刺倒钩,牢牢地嵌入皮肉之中。 一股清凉之感随之而来,墨玉笙试着动了动腿,好家伙,那尖刺竟是淬了毒,比十香软骨散还要管用,就这么一瞬,下肢酥麻,已经快要动弹不得了。 墨玉笙飞速封了腰间两处大穴,起掌批向藤蔓。 慕容羽的嘴大概开过光,这藤蔓异常顽劣,比之血蚯有过之而无不及。 掌风扫过,藤蔓便如拉面似的,拉得又细又长,荡到老远,等到掌风一过,又如弹簧一般,火速复原,那正是撵不走,撕不下,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非得黏下块皮肉才肯罢休。 墨玉笙一掌不成,又起几掌。掌风还没落下,桥身忽地从中间断开,他身子一歪,被藤蔓攥着脚踝,倒挂在虚空,吊着他径直下坠。 另一边,慕容羽跟在墨玉笙身后,还未踏上吊桥。他一只脚尚在空中,没来得及落下,便突生异变。 他顺势倾身倒下,身形在虚空划了道弧线,扎进深渊,足尖点着崖壁,滑下数丈,在崖壁一个借力,翻身入了虚空,长臂一展,伸手去捞墨玉笙脚踝。 哪知那藤蔓异常灵敏,感知到有人靠近,细小的枝条疾速延展,转瞬间交织成一张蛛网。 蛛网细密,满布倒刺,借着风力,兜向慕容羽。 蛛网未及慕容羽衣诀,周遭空气骤然转寒,霎时之间凝结成一层晶莹薄冰。这薄冰宛若天成,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藤蔓的攻势,令其为之一滞。 电光火石之间,数道清冽的真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游龙般缠绕于慕容羽身畔,轻柔而有力地托举着他脚下,将他安然送回至崖畔。 “好生待着,别轻举妄动。给我看好那孙子,别让他溜了。” 耳畔风声如裂锦。 墨玉笙的声音乘着内力,穿透这猎猎风声,温柔地落进慕容羽耳里。 却不知为何,听得慕容羽耳根生疼。 慕容羽循声望去,墨玉笙的身影早已隐没于深渊下的云霭之中。 慕容羽手中的羽扇如离弦的箭,飞旋着投入迷雾,追着墨玉笙而去。 却如断翅之雀,消失在茫茫云海,再未现身归来。 只剩下慕容羽一手攀着崖壁,挂在崖畔,满是线头的锦衣华服在凌乱的山风中孤独地飘荡。 ………… 另一边,墨玉笙被藤蔓倒拖着,在山风中极速下坠。 他弓身拍出一掌,藤蔓凝结成冰,成了根冰条。另一掌还未出手,冰条骤然崩裂,藤蔓在四散的冰渣中绷直了身子。下一刻,它像条被激怒的毒蛇,死咬住墨玉笙的脚踝,疯狂地扭动,将他甩向一侧的石壁。 肩头与坚硬的岩石重重相撞,墨玉笙半边身子骨差点散架,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凉气还未进肺腑,脚踝又是一紧,被径直摔向块巨石。 墨玉笙一手压着琉璃镜,一手护着后脑勺,前额得了空,重重擦过锋利的石块边缘,就地开花。 一阵清凉后,他被提溜着,在四处崖壁来回翻滚,身体各个部位都雨露均沾地挂了彩,激得他那不太管用的五感起死回生,耳旁嗡鸣声阵阵,鼻尖血腥味缠绕,闭着眼也能看到金星四射。 恍惚中,他听到一阵细碎的声响在耳边响起,像是飞鸟扑翅,很细小,很熟悉。 他蓦地睁眼,是把飞旋的羽扇。 墨玉笙冲着羽扇眨眨眼,道:“谢了。来得正是时候”,说罢身形倒钩,飞速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星星之火骤燃,蹿上了羽扇。 墨玉笙轻喝道:“去。” 起掌轻扣向羽扇。 羽扇化作火球,直扑向炸毛的藤蔓。 藤蔓遇火,终于不再硬气,贼溜溜地四下逃窜。但那羽扇就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藤蔓不堪烈火之扰,终于悻悻收手,松开墨玉笙,像弹簧一样,缩回到了崖岸。 墨玉笙双腿麻痹,毫无知觉,好在身体得了松快,终于不必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抛来扔去了。 临近崖底之际,他起掌拍向地面,身体被激荡而起的真气托住,得了缓冲,不轻不重地落到了地面上。 他刚一偏头,只听得啪的一声响,一个黑影掉在了跟前。 是羽扇。 已经面目全非了。焦黑焦黑的,羽毛被烧了干净,就剩下半副扇骨。 墨玉笙双腿动弹不得,索性手还能动。他长臂一展,将亲妈都认不得的扇骨卷进袖子里。 他又从怀中摸出粒百化丸吞下。药效起得很快,不足小半盏茶的功夫,双腿便恢复了知觉。 墨玉笙站起身来,服下最后一粒九转金丹。枯槁的身子虚不受补,一时间头有些发昏,眼前短暂地一黑。 他低头闭着眼,静立了片刻。再睁眼时,发现肩头衣料开裂,线头横生,被不知道从哪里流淌出来的血染得猩红。 他试着想了想慕容羽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嘴角牵了牵,伸手佛去嵌入肩头衣缝间的碎石,理了理衣襟,缓步走向一旁的甬道。 甬道狭窄,直通深处,没有旁支,两侧燃着几盏长明灯。 甬道的尽头是扇厚重的石门,此刻石门大开。 门后紧连着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张石桌。 石桌简陋,上有茶壶一个,茶杯两盏。 茶壶冰冷,不见一丝热气。 一人端坐于石桌旁,捉过茶壶,缓缓斟了杯凉茶。 正是孙三。 不过半年光景,他又从“孙三膘”落魄成了从前的“孙三杆”,一身肥膘像被榨干了一样,瘦得就剩下副骨头架子。 一对鼠眼却还是精光四射。 密室散发着股霉湿与腐臭,吃喝拉撒都在这巴掌大的地底,他倒当真是活成了不见光的钻地鼠。 孙三捏着茶杯,慢吞吞地喝着凉茶,边沉默地看着墨玉笙一步一步走来。 二人素未谋面。一盏茶后,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弄不好还得落个共赴黄泉的下场。 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孙三举杯轻叩石桌,对着墨玉笙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惜身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喝杯热茶都是奢求。老夫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来款待,仅有凉茶一壶,不介意还请取杯自饮。”
第90章 交锋 面前空气忽地一凝,寒气骤至,孙三还没来得及抖落满身乍起的鸡皮疙瘩,只听得“砰砰”两声脆响,石桌上的茶壶与空杯应声炸裂。 他捏着茶杯,不躲不闪,在四溅的茶水中,面无表情地喝下了一口凉茶。 面颊微凉,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丝细微的刺痛感在耳侧荡开。 他放下茶杯,伸手在下颌处摸了一把,干瘪的指尖带下点血迹和几粒冰渣。 狭小的空间里,素雪飘零,而那满布碎瓷的石桌,已经结了层白霜。 孙三揉搓着指尖的碎冰,不怒反笑,“输赢残雪掌,墨舟遥……哈哈……老夫活了这么些年,当真是开了眼界,居然是你替苏家那小子来杀我。你可知当年是谁给了你一剑,让你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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