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雪翎说到李凤迤的身体情况的时候,木成舟的确微微动摇了,君雪翎忽地咬了咬牙,垂眸低语道:“阿舟,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了你,我之所以匆忙定在年内成婚,更决定要在少室山上,为的是谁,你应该很清楚才是,只因为他……他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我和楚情都没有把握……” 木成舟闻言浑身一震,他瞪着君雪翎,好半晌才有些艰难地吐字道:“你……你是说真的?” 君雪翎却再也无法开口,眼眶中早已盈满了泪水,见状,木成舟只能喟然叹道:“好,我帮你。” 李凤迤从来都希望身边的人好好的,尤其是君雪翎,木成舟此时已分不清君雪翎到底是为了李凤迤成婚还是为了她自己,但方才君雪翎说的若都是真的,那么木成舟也不会希望李凤迤留下遗憾离开,再一想到就算换上他假扮新郎,除了需要跟荆天狱事先打好招呼外,甚至不用担心李凤迤会知晓,因为李凤迤已经看不见…… 心中不由紧了紧,却满是无可奈何,木成舟既然答应了下来,便在房中换好了装,等待迎亲仪式的开始。 由于不需要去远方接来新娘子,迎亲的仪式并不复杂,他只需要骑在马上,等在门口接了新娘子入花轿,再在号鼓声中带领着花轿走上一圈就好,这时客人也都会出来观看,待他将新娘子送进门,便是等待吉时到来,他也不是必须去外面迎客,但毕竟怕有人来找,所以也不能随随便便换下衣服,得要做出新郎一直在的假象。 这就是君雪翎离去前叮嘱他要做到的,木成舟既然答应了下来,就一定会为她办到,但他怕的是君雪翎在吉时前赶不回来,结果君雪翎只说一定能赶回来就匆忙下了山,事到如今,木成舟只能寄希望于君雪翎顺利接到杜澜亭,然后赶在吉时之前回来将他换掉。 这边木成舟忐忑不安,另一边李凤迤忙着应付来客。 这一场婚事李凤迤召回了江山风雨楼其他两个店面的掌柜和伙计,有他们跑里跑外端茶送水,琐事半点都不需要担心,李凤迤先迎来的是沈家庄的唐廷和苏彩彩,他们带着两个女儿前来,同时送来了一马车的市价最昂贵的绸缎,和一对天价玉佩给新人。 除了唐廷外,步如云和连霸鹰也来道贺,裘十一又来了,他到时,上上下下打量李凤迤,之后又摸了一把他的脉门,然后略微不满地道:“怎么感觉你身体好了许多,那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得到你的尸体啊?” 李凤迤无视身后楚情越渐冰冷的气息,依旧笑吟吟地迎接来客,楚情冷着眼也不看裘十一,径自对李凤迤道:“我去接人。” “好。”李凤迤答应着,知道他是去小楼,也不多言,而是等待下一批客人。 距离吉时还差半个时辰,木成舟没能等到杜澜亭,却偏偏等来了李凤迤,他暗暗叫苦,李凤迤的脸不知是因为烛火映照的还是饮了酒的缘故显得红彤彤的,褪下了不少苍白,竟也显得喜气洋洋,好在他没对木成舟说话,只是让人把新郎带到前厅,木成舟在李凤迤面前自然不方便开口,他一出声准保被李凤迤给认出来。 他心中暗暗叫苦,眼瞅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连新娘子也被喜婆牵着出来了,木成舟频频向前厅张望,却仍是不见君雪翎的身影,更不用说是杜澜亭了,他只好开始想一会儿拜堂时该如何把事情解释清楚,但感觉已经弄巧成拙,再是补救都已经难了,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答应下来,现在可好,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不仅要说自己是临时替代的新郎,还得说那新娘子也是假的…… 哎…… 木成舟想了想,还是决定找荆天狱,他被人堵在这里走不开,只能让荆天狱出面跟李凤迤说明缘由,然后叫停这场婚礼,谁知他左看右看,人群里不见荆天狱的身影,他只好找了人帮他去叫,结果对方来去两趟,才告诉他说荆天狱似乎出去了,木成舟情急之下便打算自己去找李凤迤,也就在这时,“吉时到”的声音便传入了耳,一时间,鼓声乐声齐齐响起,响彻的喜乐中木成舟被一群人推了出去,他怔怔地面对大厅中一双双洋溢着喜气的眼睛,再看见对面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也被喜婆牵了出来。 这时除去高堂的位置还空着之外,包括李凤迤在内所有人都在场,但认识他的人却一概不在,包括荆天狱、青子吟和邢天意,按理说,青子吟和邢天意也早就该到了才是。 “吉时到,新人拜堂成亲——” “等、等一下!”事已至此,木成舟不得不出声叫停。 他这一出声,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木成舟正要开口,却听李凤迤低低笑着道:“怎么,阿舟,你不愿意?” 木成舟因为太着急的缘故,压根没听清楚他叫的是“阿舟”,只是在李凤迤出声之后就道:“雪翎还没回来,这亲成不得。” 木成舟话音才落,前厅门口却走来两个人,一个正是荆天狱,另一个,却是邢天意。 “谁说成不得?”荆天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木成舟反问。 木成舟蓦地愣住,而邢天意一脸笑眯眯地瞅着他,然后飞快地奔至新娘子的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似的喊了一声:“娘!”这一声喊出来,居然丝毫也没有违和,而是亲昵至极。 木成舟因这一声而浑身一震,他顿时盯紧了新娘子不放。 “好了,吉时到了,雪翎,澜亭,你们还不快出来拜堂。”李凤迤这时出声道。 于是,有从前厅进来两个人,一个穿着新郎的袍服,不是杜澜亭是谁?另一个被喜婆牵着,想也是君雪翎本人。 木成舟到这时才总算明白过来,原来一切早就被安排好,他迎的新娘子,原来自始至终都是青子吟。 他低下头来,轻轻唤了一声:“子吟。” “嗯。”红盖头下的青子吟应了他一声。 木成舟心中顿时涌起太多复杂的情绪,一时间竟失了语。 “你……愿意娶我吗?”还是青子吟问了出口,饶是她早就有准备,语音仍是带着几分颤抖。 她比木成舟早知道李凤迤的苦心安排,李凤迤说想送她和木成舟一场婚礼,他希望能够弥补当年那场未完成的婚礼,尽管晚了足足十年,她知道李凤迤不愿让他们两人遗憾终生,又知道木成舟在知道来龙去脉后是再也不可能开口的,于是决定由自己主动,便答应了下来,她瞒着木成舟早一日就到了少室山,但就算到了此时此刻,她仍是不知道木成舟会做何决定,她紧张地双手紧紧交握,屏息等待着他的答复。 木成舟一度哽咽了,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握住青子吟的手,紧紧地,好半晌才道:“愿意……当然愿意。” 青子吟已然落下泪来,泪水打在木成舟的手上,让木成舟又是一震,当下抱住了青子吟,心中满是怜惜。 “吉时到——” 真正的吉时到来,迎来的是两对新人,正可谓是: 良宵羹给两清谐, 海誓山盟白首偕, 为祝兰闺春画永, 月圆花好唱吟怀。 李凤迤独自来到院子里透气,忽觉院子里似有一人静立,他扶着车轮的手倏地僵直不动,不自觉间屏住了呼吸。 那人驻足半晌,一声未吭,转而离去。 李凤迤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才轻吁一口气,低低地唤道:“……义父……”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大厅内的喧闹声似乎也已远去。 过了不知多久,他微微仰起脸来,就在这时,一只手覆上了他本就闭着的眼睛。 “我送他回去了。” 是楚情的声音。 李凤迤忍不住抬手紧紧按住了楚情覆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然后觉得一只手的力量似乎不够,他又加了一只手,然而就是这样也仍是觉得撑不住,只得顺势低下头来。 楚情只觉得满手湿意,和一开始之后就再也没能停下来的颤抖。 那一晚,是他头一次见李凤迤哭,哭得像个孩子。 过了不知多久,楚情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仰头捧住李凤迤的脸,用拇指指腹细细擦去李凤迤脸上的水痕。 “对不起。”李凤迤睁开眼,尽管已经看不见,也不如从前那般黑亮,可他的眼睛依旧好看得很,此时湿漉漉的,盛满了许许多多的情绪,“我答应了你不难过的。” 楚情说:“没关系,你做的很好。” “你不生我的气?”哭成这样,对身体伤害很大。 “不会,哭出来就好了。”李凤迤从来都没有这样哭过,是以楚情就算怕他哭的心口疼,也没有阻拦。 “谢谢你,楚情。”李凤迤这样说着,便低下头去。 谢谢有你陪我,爱我。 回答李凤迤的是一个充满柔情和爱意的深吻。
第80章 尾声 春风化雨 一年又一年,自江山风雨楼之后,据说又崛起了一个叫什么“春风化雨楼”的地方,好像也是贩卖情报的…… 据说那里的楼主比江山风雨楼的楼主还要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据说葬剑山庄有一天莫名其妙消失了,里面住着的那名女铸剑师不知下落…… 据说,江湖上最近出现了一名用剑高手,自称“天意剑客”…… 据说少室山经常有可疑人物来来往往,似乎那些人与少林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据说江湖中又发现了不得了的地方,那里埋藏着一堆武功秘籍…… 据说…… 这是婆罗山附近一间无人问津的破庙。 这一夜风雨交加,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砸得寺庙顶上的瓦瓣铛铛作响。 雨水渗透屋顶,滴答滴答不断流淌下来。 庙里唯一能用来盛水的器皿,是一口大钟。 它被废弃在那里,住庙的年长僧侣就将它整个翻过来接雨水。 有时候水滴恰好落在钟口边缘,撞击了金属,发出一连串很清脆的鸣响声,听来甚是悦耳。 忽然“啪”地一声,庙门被风吹开。 风声猎猎,灯骤灭。 那是庙里唯一一盏油灯。 僧侣慢步过去关门。 那扇庙门的锁头早已生锈,再被雨水一浸泡,脆弱得连风都经不起。 就在僧侣关门的刹那,忽有马蹄声传来。 那是一辆宽敞的马车,只是眼看被雨浇透,正朝着庙宇处直直奔来。 转眼间,一声嘶鸣,头带宽大斗笠驾车的黑衣人在庙宇前将马车停了下来。 随即,一人撑着伞自里面走下来,那人气质沉稳,身上背着一把木剑。 然后又从马车里递出一张轮椅,先前出来那人用伞将轮椅遮得严严实实,宁肯自己身上被雨水淋湿。 再然后,一个冷若冰霜却好看之极的人抱着另外一个人下了马车,他将那人安置在轮椅之上,同时又撑开一把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4 首页 上一页 111 112 113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