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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按照信里写的听话一些,那给你留点面子,不听话的话就按照圣旨里地押送回去。 怀雍能说什么? 只能收拾收拾回京了。 一道回去的还有赫连夜。 赫连夜受了伤,且死了同父异母的弟弟,皇上也给他写了封信,夸他够英勇了,就带了几百个人守了好些日子,虽败犹荣,先回京城,赏罚再定。 怀雍按照记忆去找那条他和荆护卫走散的小道,一直到出发前也没找到。 临走时,他委托了几位军官帮他寻找荆叔叔,哪怕是尸体,甚至只有头颅,一旦有消息立即告诉自己。 赫连夜安慰他:“荆墨彻是个厉害人物,说不定他跟我们一样,受伤被困在某个地方,伤好了就会回来。” 怀雍问:“你知道荆叔叔的名字?” 赫连夜疑惑:“荆叔叔?你们关系都这么好啦?我当然知道啊,我在禁军兵营混过啊,他河西世家出身,弃文从武,武功是禁军中屈指可数的厉害,但是性情不好,非常不近人情。” 他有点酸:“你怎么对谁都挺好的,光骂我一个人呢,你也叫我‘赫连哥哥’。” 发什么颠。 怀雍不理他。 启程回京那天已是春天。 莺飞草长,陌上花开。 怀雍上马车没多久就睡着了,醒来时已过去小半日,他有点口渴,噔噔地轻叩两下车板。 没人应他。 他这才记起来,荆叔叔不在了。 以前他有一丁点动静,荆叔叔都会马上来问他要什么的,他不知不觉地习惯了。 怀雍想起,那天晚上,荆叔叔对他说:「雍公子,你是做主子的,不需要事事亲自动手,以后这种杀人的事让我来做吧。」 父皇教他杀人,可荆叔叔不要他杀人。 为了不让他杀人,荆叔叔会保护他。 那就像是个誓言。 荆叔叔一向不轻浮言语,他是言出必行的男人。 可惜荆叔叔也不知道自己那么快就走了。 其实怀雍也打从心底不相信这种话。 但他有那么一刻,只是很短暂很短暂的一刻,真的相信了这个承诺。 回京后过了小半年,怀雍也没收到关于荆叔叔下落的回音。 荆叔叔就像是一片雪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那个混乱的夜晚,再无踪迹。 于是怀雍在京中费劲寻找了一番荆叔叔的亲人。 这才知道,荆家当年有一半人留下不肯走,死了;还有一半南渡,但只有少年时的荆叔叔一个人活着到了建京。 *** 十七岁,怀雍自国子监结业,受封银印青授的符节令,出任九原塞后防的监军。 隔年他灰头土脸地回京,父皇却夸他大敌当前抵抗到底,很有气节,不光如此,战后还妥善地安置了溃散的士兵,做得很好,有赏。 这次怀雍在京城待了小半年,憋不住,又想出去。 父皇这次不肯让他去边城,送他去管盐道水利,怀雍办得妥当,中途还带厢兵剿匪两趟。 二十岁,怀雍又回到京城。 父皇把他升做了二品光禄大夫,金章紫绶,着绛色朝服,执象牙笏。 同年。 在父皇钦赐的府邸中,父皇为他举办了及冠礼,不过没邀请很多人,只邀请了一些他的亲朋好友。 从此怀雍多了一个表字:隐鳞。 父皇祝祷道:“隐鳞者,谓君子如龙之隐也。愿你从今往后,行如君子,从德从毅,务本生道。”
第20章 情人 怀雍住得离皇宫近,坐马车两刻钟时间就能到。 父皇不要求他提前到,但就任光禄大夫的半年多来,怀雍一次也没懈怠。 怀雍每日寅时便起。 通常他会花半个时辰就洗漱完毕,正衣整冠,不吃饭,然后驱车前往皇宫。 直入皇城帝宫。 这时父皇也起了,早膳也准备好,都是他从小爱吃的,吃个七分饱差不多了就可以去前朝了。 鸣辨前提前抵达的官员们一贯是等在听泉阁,以前怀雍四品时只设了几张可供一品大员坐的椅子,其他品阶低的都站着等,挤成一堆。 在怀雍第一次上朝后的第二日就加设了很多椅子,正好到他也有坐。 怀雍起初做的是左手边倒数第三张的椅子。 那个位置不算靠前,多坐了两次,椅子上也没写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此以后这张椅子就成了他在听泉阁候朝时的专座。即使他不在时,这里也没第二个人敢坐。 虽说朝野上下人人都知道他在父皇那吃早饭,但怀雍还是会掩耳盗铃地绕一大圈从前面进听泉阁。 他今天到得早,还没几个人在,先自行落座了。 刚坐下就有不少人到怀雍面前来打招呼。 怀雍见到其中有一个四十几许、蓄有两撇胡的男人,几乎难以掩饰地微微皱眉,露出个扫兴的神色。他表现得如此明显,但对方似乎浑然不觉,还殷勤地凑到他的面前。 “怀大人贵安……听说您喜欢琥珀珊瑚,前阵子我恰好得了一座琥珀珊瑚屏风,您若得空要不要赏玩看看,下午我让人送到您府上?” 这个中年男人是羽客公子的长兄。 羽客公子本名沈明翎,长兄沈明远,还有三个妹妹。 在幼弟进宫做皇上的嬖宠之前,他屡试不中,在某县衙里做了十五年的师爷。 几年前,他侍奉的长官进京述职,他与几个弟弟妹妹一道来了京城,也不知怎的,竟然让他幼弟混进了皇宫的春宴,似乎是作为少爷的仆人,在后花园一不小心被皇上碰见,当天就被留了下来。 做嫳宠并不光彩,哪怕是做皇上的。 以往皇上有过男宠,但从没赐过名字。 羽客公子并不张扬,他脾气温润,从不问皇上要财宝官职。他是个男人,没有封号,胡乱住在后宫一隅,与奴仆比邻而居,加之又不能生孩子,是故后宫的女人们也不把他当一回事,皇上每个月叫他三四回,也算是个得意人了。 日子久了,兴许是皇上自己觉得过意不去,便给他的兄长封了个七品小官。 去年,他哥给自己的十五岁的小妹找了一门亲事,将小妹嫁给了前头死了两个妻子的时年五十九的中领护军做填房。 怎么说呢? 算是整整齐齐把所有弟妹都给卖了个好价钱,换了自己的好前程。 官场上什么人都有,沈明远考试不行,做官还算不错,极是拉得下面子,是以也有人跟他交好。 但其中不包括清高的国子监祭酒,他想送自己今年十八岁的儿子进国子监,一直未果。 有人指点他去讨好光禄大夫怀雍。 毕竟这国子监都是他养父为他设立的。 怀雍前前后后被烦了快一个月,沈明远变着花样来求他,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怀雍生硬地拒绝说:“不必,没地方放。” 相当惜字成金。 恰好这时卢敬锡来了,怀雍起身走上前去。 “文起。” “隐鳞。” 虽说他俩私下交好,可卢敬锡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古板,在宫中见面向来是以官职称呼他。 昔日的国子监同窗不过才过去短短数年,怀雍已是金章紫绶的二品大员,朝会时在第一列,而卢敬锡今年刚在尚书台混到六品的兰台谒者。 除开怀雍和赫连夜,卢敬锡其实已经很拔群了,比之一些有祖荫的同龄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加之王尚书很看好他,甚至有意要他做自己的女婿,如此一来,只要按部就班地在尚书台尽职尽责,不出差错,在熬上二三十年,到他四五十岁时说不定也有机会入阁。 怀雍将卢敬锡当作良师益友,这些年情谊也没淡去。 两人在一边说些有没有吃早饭之类的话,王尚书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对两人的交往乐见其成。 大梁的早朝要两个时辰。 中间歇息一刻钟时间,可以去如厕,个别官员会被皇上赠食,怀雍倒不用特地赠食,他肚子饿的话和旁殿的小奉说一声,每天给他准备好的。 早朝结束,怀雍兴冲冲去找卢敬锡,说新开了一家酒楼不错,那家的杏花酒尤其好,请卢敬锡一起去吃。 卢敬锡如今有了俸禄,手头没那么拮据了,一个月跟他出去吃一两顿饭还是可以的。 朝会结束,还有内阁小会。 光禄大夫作为皇帝的近臣,文臣之首,自然要参与,不过其实他并没有固定的职务,差事主要看父皇有没有吩咐。 父皇不高兴他整天想往外跑,时不时要敲打他一下,教导他都及冠了,该收收玩心了。 点卯完,怀雍正打算回家,当今的大内总管杜公公上请怀雍留步:“怀大人,皇上请您去见他。” 怀雍不解地说:“早上我问父皇中午要不要一起用饭,他又说不用,我已经约了朋友去‘打野食’,父皇有什么事找我?是要紧事吗?” 上任范公公正是夹在这对天家养父子中没能斡旋妥当才短短上任没几天就下马了,换他上位之后,他那叫一个如履薄冰。 偶尔他还是会被怀雍的话给吓到。 范公公只能把腰弯得更深,恳求道:“奴才不敢妄自揣测天子心意,还是请您亲自过去一趟吧。” 天子就是天子,生杀权予皆在他的掌心。 别说是区区行程,普通人的命运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怀雍穿着朝服去了御书房。 中间路过东暖阁,杜公公叫人伺候他换了一身藕荷色常服,不配金银,腰上配块翠色欲滴的双鱼吊坠。 是的—— 怀雍在幼时居住的东暖阁的一应东西依然被保存,每季还会按照他的新尺寸做衣服。 到了御书房。 父皇也已经把朝服换下来了,等他过来的间隙正在看奏章。 很安静。 怀雍想起唐公公死前跟他说父皇得了疯病。 可他左看右看都觉得父皇挺健康。 就是这两年父皇的眼疾愈发严重,让怀雍甚是担心。 去年他在外面治水时偶遇了一个渡海而来的红毛商人,从其见到了一种将放大镜片用金属丝框起来可以架在鼻梁上的设计,回头他去找了个皇家工匠,用水晶和黄金给父皇也造了一副。 父皇很喜欢这份礼物,对此爱不释手。 见怀雍来了,他取下单片眼睛,环框上嵌了一根细金链子,连在领口的翡翠玉扣子上。 怀雍熟练地请过安,父皇把他叫起来到自己身边,又命人取为怀雍准备的东西。 为他准备的什么? 怀雍困惑。 足足五个小太监捧来不知其数的画卷,堆成小山般高。 这时,怀雍大抵心里有了个数。 画卷还没展开,父皇直接道:“你如今已及冠,年岁不小,该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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