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有终喝道:“谁敢上来!”身子往后仰倒,一手作掌,一手持剑,拍飞最近的两人。东风趁势跃起,跨过何有终,凌空一招“仙人指路”,将陈否上身笼在剑光之中。宫鸴也飞身上前,铁笔一晃,笼罩“迎香”“承泣”二穴。何有终心中大急,拼尽毕生之力,整个人如同一颗肉球,“骨碌碌”滚过来,在两人肩头各拍一掌。 宫鸴内功深厚,只是晃了晃,好像没事人似的。 张鬼方拉过东风,问:“有没有事?”东风也早有提防,虽然被他拍得跌了几步,受的内伤其实不大,只是摇摇头。 另外几人却没这样好运,一个个口喷鲜血,眼看是不能活了。 群雄哗然。何有终气喘吁吁,跳到陈否椅子旁边,怒视着众人。盟主夫人和这个为祸武林的怪胎,面貌放在一起看,竟然有四五分相似。 陈否好像很难受似的,一手紧紧按着胸口,一手哆哆嗦嗦地摸了一颗药丸,吃进嘴里,缓缓地才说:“今天或许能杀得了我,但犬子何有终,一定能够逃得出去。” 众人不响,知道她说得不错。陈否又道:“在座诸位都是门派里的精英,不为自己今后着想,也为门中弟子考虑考虑罢。” 那峨眉派弟子低声问:“她为什么要杀盟主?”这问题大家都不明白,自然无人回答。 陈否听到几个字词,但是听不真切,问道:“你讲什么?” 那峨眉派弟子大声道:“盟主府中生活优渥,供你吃、供你穿,哪一点亏待你了,叫你谋害亲夫?” 何有终好像听见笑话,“嘎嘎”地笑了两声。不过陈否斜他一眼,他便住嘴了。 陈否说:“你是当真不明白呢,还是明知故问呢?” 那峨眉派弟子梗着脖子道:“我是真的不明白,请你赐教。” 陈否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一会,说:“之前谭怀远寿宴,你并不在场,我就当你是真不明白罢。”又说:“三十年以前,谭怀远本来当不上盟主。他的几个对手,嵩山派刘少崖,华岳派马柏,拂柳山庄柳銎,人人都比他强得多。” 这些名字如今提得少,门下弟子却很熟悉,还有一些年纪较大的,亲历当年往事,听来也是如雷贯耳。厅里一片纷纷议论之声。 东风看一眼张鬼方,悄声说:“那时候的柳銎,其实应该是柳栾了。” 陈否又说:“但是当时的我呢,比他还要差一点。不会武功,长得丑,还一身是病。除了有一点儿聪明才智,别的什么都没有。谭怀远找到我,说,若我帮他当上盟主,以后一定报答我,一定对我好。” 那峨眉弟子道:“对你还不够好么?” 陈否冷冷斜睨过来,说道:“我是差一点,但不至于蠢成这样。我说,对我好是空话,没有用的。我想要做一种人,在武林里人人景仰,提起我的名字,大家都佩服得不得了。只可惜我练不了武功。你若当上武林盟主,能不能给我搜罗一种药,让我能够练武? “谭怀远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下来。还说,要是实在找不到这一种药,他做盟主以后,我做盟主夫人,同样也是天下敬服。我觉得有点道理。加上当时谁都看不起我,只有谭怀远慧眼识珠,我当他是伯乐,也就同意了。 “不想等他当真做了盟主,替他生了一个丑娃娃,先前答应的两个条件,却一个也没有做到。药找不着也就算了,他欺负我在江湖中无权无势,从不拿正眼看我,更不肯认这个儿子。” 峨眉弟子大声道:“大家晓得你身体不好,经常有人送药材来,这一点不错吧!” 陈否冷道:“大家天天送药过来,是为了讨好我,还是为了讨好他?” 那峨眉弟子不响。陈否自嘲道:“听见‘陈否’两个字,想起来的就是个病恹恹的丑女人,谁又敬佩我了?你们江湖义士,都讲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他先不守信诺,我今天也不过物归原主而已。” 纵然在说快意恩仇的大事,陈否还是满脸倦容,提不起精神似的。 病痛蹉磨一辈子,鬓边早就白少黑多。不知当时青春年少,想要扬名天下,却被摆了一道的陈否是什么样子?东风按着剑说:“你想把我的好师父推上盟主之位,所以下了这么一盘棋,是么?不过你没想到,我师娘不仅没有逃远,反而把我好师父杀了。” 陈否点点头说:“不错。”东风说:“所以你叫何有终现身,想他来做盟主。” 还不等陈否回答,何有终又“嘎嘎”的笑了一声,却说:“不对不对。我们栀子花仙,每天要喝露水,炼化日精月华,没空做盟主。” 众人虽不明白“栀子花仙”是什么意思,但何有终此人疯疯癫癫,说什么话都不显得奇怪。只见他跳上陈否椅背,说:“不过我有个办法,这个武林盟主,不如就让我娘来当。” 【作者有话说】 差点就完结了,好险好险 下章就可以结束这个比郭襄过生日还漫长的武林大会了(也可能下下章)
第110章 为君捶碎黄鹤楼(十八) 前不久还说:武林盟主要德才兼备。陈否害了这么多人性命,德是一定没有。且她天生体弱,武功连练都练不了,又怎么谈得上才呢?只不过有翻海蛟的前车之鉴,谁都不敢跳出来说话,只敢私底下议论。 何有终道:“推选盟主,不就是看谁厉害么?否则大家为何在这比来比去的。” 厅里声音一静,都怕被他杀鸡儆猴。何有终说道:“我娘不会武功,却能把你们这群高手玩得焦头烂额,这是厉害吧?” 有个人叫道:“还要看品行的!” 何有终冷笑说:“论品行,你们差点儿让封笑寒当盟主。”说着跳下椅背,去踢了踢封笑寒的尸身,反问道:“难道封笑寒品行就多么好?” 东风调匀了气息,长身站起来,说道:“陈否,你方才说了,想要天下人人景仰。但就算你当了盟主,大家怕你,听你的话,也不会景仰你。” 陈否道:“无所谓。”何有终笑嘻嘻转过来,说:“对嘛,当上盟主,再当一个女魔头,总比病恹恹的好得多了。”陈否靠在椅背上不响,何有终道:“还有人不同意么?今天大家都不要走,先把盟主推出来再说。” 因有东风带头,大家心里多了一点胆气。当即有个大汉站起来说:“我不同意。” 何有终眼睛一眯,东风心知不妙,叫道:“不要!”然而已经晚了一步。何有终袖中蝗石飞出,打得那人头骨破碎、脑浆四迸。 从他现身以来,首先杀了翻海蛟,再将几个围攻他的高手打翻在地,如今生死不明,现在又杀了一人。加上盟主与封笑寒,厅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具尸身。一股甜丝丝的铁锈味,飘在空中,挥之不去。 在场众人都是见过大场面、几乎也都亲手杀过人的,见到这等惨状,还是不由得心寒胆颤。何有终说:“还有谁有异议么?” 这次不单没人反对,反倒有人谄媚道:“谭夫人足智多谋,要我看,她做盟主也没什么不好的。” 陈否睁开双眼,对着那人打量一番:“你是铁掌帮的邹帮主,是吧。” 那人不敢随便答话,陈否说:“我记得,贵帮和洛阳的‘虎爪派’有一些过节。” 说到此地,陈否停下不说了,重新闭上双眼,裹紧披风。但是谁还听不懂话中含义?邹帮主大喜过望,反观对面“虎爪派”的掌门,面色阴得要滴出水来。要他当场讨好陈否,未免太下面子。可如果不服,下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虎爪派了。 大家心也不由得提起来,大气都不敢出,跟同虎爪派掌门一起举棋不定。东风站着不动,张鬼方低声说道:“要是虎爪派掌门投降了,恐怕陈否真能当上盟主。” 洛阳虎爪派,在江湖上本不是多么有名的大派。每有什么要事商量,虎爪派只是坐着凑数,没有说话的份。顶多算是一颗棋子。但现在厅里仿佛悬着一杆秤,半稳不稳,微微晃动着。棋子下在哪边,秤就会一边倒地倾斜下去。 张鬼方抓住东风的手,轻轻握着,问:“怎么办?”东风摇摇头道:“再等一刻钟。” 张鬼方嗤笑道:“虎爪派的掌门恐怕想不了一刻钟。”又放柔声音说:“中原武林变成什么样子,于我其实无所谓的。大不了我们回去吐蕃,爱卖豆芽就卖豆芽。没有生意了,老爷劫官银养家。” 东风伸出指甲,在他手背上一抓,张鬼方改口道:“但你爱怎样就怎样。” 东风满意了,说道:“实在不行,我就再会一会何有终。” 虎爪派掌门还没发话,厅里另一边,却站起来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陈否转头过去,一眼认出他来,说:“啊,是你。你也有一些仇家。你家的飞蝗石功夫,何有终练得顶不错了,添了一点改进,也可以教给你。” 这人正是于氏兄弟中的哥哥于左。早在谭怀远寿宴之时,于左带着自己胞弟头颅赴宴,请盟主给一个交代。 于左惨然道:“谭夫人未免太小看我了。” 听见这个称呼,陈否若有若无地一颦。于左说:“你们害我弟弟性命,以为用这点小恩小惠,就能将我收买,简直可笑至极。你是没有情、没有心的。” 何有终恼道:“胡说!” 于左转身对着群豪,悲愤道:“我一早提醒过,武林中有了何有终这么一个人物,你们都当笑话听,嘲笑我杞人忧天。现在的下场,都看见了吧!”末了又说:“看今天的阵仗,谭夫人也要当上盟主了。我自知学艺不精,打不赢何有终,但我也绝对不从!” 方才没拦下飞蝗石,白白牺牲一条人命,东风心里有愧。这一次学乖了,始终盯着何有终右手。于左话音刚落,他已推开张鬼方,飞身跃起,拔剑在手。与此同时,何有终袖中精光一闪,一粒飞蝗石“簌”地激射而出。 他知道这石头自己会拐弯,又看出何有终习惯,特地拦得偏左一寸。果不其然,飞蝗石到他眼前,猛地往左一靠,恰好撞上剑身。 上回柳栾打偏蝗石,那石头势头不减,差点击中陈否。东风长袖往外一卷,布料缠住飞蝗石,以柔克刚,慢慢把力道消磨掉了,飞蝗石被他收回手里。 东风心说:“这不就不会割坏手掌了么?”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只听背后一阵惊呼之声。他仓皇回过头,只见于左脖颈喷出鲜血,身子慢慢歪斜,轰然倒在桌上。 厅里并无别人动手,是于左自己拿了利器,刎颈自戕。 于家武功不用兵刃,手边只有暗器可用。飞蝗石再怎么样打磨,也不如刀剑锋利,割穿皮肉很要费一番功夫。于左一定是下了必死决心,才能割得如此之深。他知道要是被何有终报复,等同必死无疑,宁可自己将自己杀了,也不愿意让何有终得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1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