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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这么冤大头?” “除了秦家那个二世祖还能有谁,谁让家里银子多的花不完,听说要不是官府禁止,人家如厕都得用银票当厕筹!” “那这哥儿可是有点厉害啊,也不知有什么手段,能把那二世祖迷得七荤八素的。” “不过秦家那少爷既然给他这么大排场,那这哥儿还弄这一出比试干什么?直接洗洗干净迎客就得了呗,这欲擒故纵的…” “要不说人家就是风雅呢,太唾手可得那就没意思了,必须弄点小难度,哎,情趣嘛,情趣你懂不懂?” …… 晏辞这一路上走来,听着诸如此类的言论不断,听的他直皱眉。 暂且不论那些人听到一点风言风语就到处乱说。 就说这“拿银票当厕筹”? 有创意啊。 难不成现在对有钱人的意淫都到这个地步了? 好在没什么人注意他,也不知道他是秦家二世祖的香师,不过晏辞这一路走来,倒是对这个叫“苏合”的花魁有了些了解。 这个苏合进芳华楼之前的经历是个谜,但是他十五岁进了芳华楼以后,不知道怎么说服的老鸨,不仅不用接客,还凭借一手好琴,成了芳华楼历代花魁里唯一一个清倌。 不过到了今年,许是他再不接客就要二十了,就要成名副其实的老哥儿了,所以这场琼花宴便是为他办的,还允许他自己选第一晚的客人,这对其他哥儿来说是完全不敢奢想的事情。 晏辞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引路的哥儿往前走。 直到被哥儿引进芳华楼后面,他这才发现在原来这楼子后面竟然有一处很大的院落。 院落里栽满的各种花草,其间穿插布置着假山,看起来相当有格调。 而一条小径就穿过这花园一直向里面延伸。 小径两旁坐落着不少外表精致的小楼,三三两两的男人和哥儿站在门口,在树影错落间不时传来笑声。 如果说前面的楼子还冠冕堂皇地设的古色古香的家具,布置的高雅只为了吸引来客,那这后面的小楼就完全是为了那些隐秘的事情而建。 能被引进这后院的人完全就是为了放纵而来。 晏辞一直跟着那哥儿到了小径尽头,一处栽满鲜花的小院。 小院里孤零零立着一座正常高度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和外面楼子一样的琉璃花灯。四面窗棂前落着淡绯色的纱幔,二楼被遮住的窗户后面隐约传来光亮。 想来这里就是花魁的住所。 这次比试既然是花魁出题,有资格参与比试的人也是在这里进行。 那引路的哥儿微笑着跟他说了规矩,二楼是万万不能去的,只能在一楼的屏风后面设立的香案上印香,印好的香会亲自给花魁品鉴。 晏辞略一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对这花魁也没什么兴趣,自己单纯是为了报答秦子观这些日子的照顾,帮他得到这个会知音的机会便是。 一楼正中间摆放着一帘檀木座百宝嵌花屏风,屏风挨着门的这一侧放着香几和团垫。 而屏风那一侧隐约有一个人影,看身形是个哥儿。 晏辞虽然一晚上经历了风波种种,饭都没怎么吃好,如今一心想回去睡觉,但是手一触上香具,心里自然而然地认真起来。 他垂下眸子,没有多看屏风后面的人,伸手熟练地拿起香具。 半柱香过后,他收了手,一旁侯着的哥儿上前把印香拿过去给屏风后面的人看。 晏辞谨记秦子观的话,起身离开小楼,璇玑正守在外面,见他出来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刚走出没有几步,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公子留步!” 晏辞疑惑地转过头,只见刚刚引路的哥儿走到他面前,恭敬地问道:“公子,郎君想请教公子一个问题,公子可否方便?” 晏辞点了点头,表示但说无妨。 那哥儿问道:“郎君想知道公子身上熏了什么香?” 晏辞有些诧异。 不问他制的什么香,问他熏的什么香? 难不成这个花魁也对梅香过敏? 晏辞抬起袖子轻轻闻了闻,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的梅花香尽数被秦子观屋里的苏合香盖去了,细闻这才放心地放下袖子。 “是苏合香。”他对哥儿说,“玉樨苏合香。” 那哥儿点了点头,晏辞顺利完成任务出了门,带着璇玑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幸运的事没遇到什么变态的人或物。 一直走到门口,看见秦子观一身红衣正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玉兰花。 他黑发红衣,站在满树雪白下,不时有花瓣落在他肩头,整个人吸睛的不行,路过的哥儿不时转头看他。 见晏辞走过来,他问:“看到了?” 晏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到什么?” 秦子观深深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花魁。” 晏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很有节操,不该看的绝不多看一眼:“我只是去印香的,而且我很守男德的。” 秦子观嘴角一抽:“男德?还有这种东西?” 晏辞也不与他解释,随手指了指里面:“你快进去吧。” 这回轮到秦子观笑了:“这结果还没出来,你就让我进去?” 晏辞还没开口,里面一个哥儿急匆匆地走过来,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逐一掠过:“两位哪个是这花笺的主人,我家郎君有情。” 那花笺上正中央画着一朵花儿,正是方才晏辞用香粉印上去的一朵五瓣梅。 …… 秦子观站在小楼门前。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头看了看二楼泛着烛光的小窗。 闻讯而来,亲自给他引路的老鸨笑容满面,见他停了下来,还凑过来一脸笑意连忙堆笑地问他还需要什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秦子观看也没看他。 他收了扇子,略微严肃地伸手理了理衣襟,略过老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按照规矩,他是今晚拔得头筹的人,那今晚花魁的初夜便是他的。 二楼是花魁的住所,平时不需要出去的时候,花魁就会一直待在这里。 老鸨将他送到二楼门口,便躬身退了出去,并且贴心带上门。 外面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离在薄薄的门扉外。 火烛映着花屏上的百花图,空气中还未散去的熏香清而不冷,甜而不腻。 秦子观慢慢抬脚,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 木质的楼梯在靴底的触碰下,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正朝着楼梯口。 他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目光落向那道薄薄的镂花木门,脚步炖顿了一下,这才上前轻轻推开门。 柔和的烛光透过窗纸洒在地面,将他眼瞳中的光印满绯色。 坠着金色流苏的绯红色纱幔将整个房间点缀起来,房间两侧安置的鲜红蜡烛上,香烛上的火光正轻轻跃动。 似乎是为了迎合恩客的情趣,这间原本古色古香的房间此时被布置的如同一间婚房。 而秦子观身上那件红色的锦袍,就好像新郎身上的喜服。 圆润的打磨成珠的云母被穿在细如蛛丝的丝线上,一条接着一条铺成莹白色的珠帘。 轻轻摇曳的帘幕之后,是一个坐在琴案后的纤细身影。 秦子观没有掀开珠帘走进去,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影没有丝毫动作,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良久的安静后,珠帘后面传来一阵琴弦拨动的声音,如坠珠落玉。 不似第一晚在花台上那铮然的琴音,这首琴曲婉转而柔和,却并不缠绵绕指。 一曲终了,余音散尽,他方才开口:“第三叠第二拍,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弹不好。”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瞬。 一个如霁雪般的声音自余音里传来:“这么多年,听过我琴的人不计其数,你仍旧是唯一一个能听出来的。” 秦子观长睫微动,嘴角却泛起一丝笑,看着珠帘后面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 “怎么认出我来的。” “刚才那个公子…他身上有你的香…”帘子后面的声音似是叹息似是回忆,“玉樨苏合,我不会记错。” 秦子观漆黑的瞳孔里泛起一丝涟漪。 帘子后面的声音有些迟疑:“…那位公子…制的香很特别,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会赢?” 秦子观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折扇玉润的扇柄:“他只是个幌子,就算没赢也没关系…今晚这个房间除了我没人能进来。” 内室许久没有传来声音。 秦子观垂下眼,长睫敛住眼里的神色:“…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琴弦的余韵在空荡的房间荡漾,许久等到余音消散,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响起,珠帘清脆的碰撞声之下,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银珠散落,一身绯色的美人出现在珠帘后。 一点朱色的孕痣点在他如秋水般的眼下,群芳化形,仙姿玉色,玉骨生香。 秦子观瞳孔映着他身上的绯色,微微一缩。 苏合站在原地,秋水剪瞳如镜面倒映着他的影子,他细细打量着他,许久才叹息道:“红色不适合你。” 秦子观眉头一松,眼中泛起笑意:“我以为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苏合被满室绯色盈满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眼睛,宛如漂浮在三千红尘中的桃花瓣,许久他想到什么一般移开眼,声音有一点儿发涩: “我听说…你成亲了?” 秦子观注视着他,点了点头:“是,我成亲了。” 哥儿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道:“那很好。” “…” “你不用害怕。”秦子观越过他看着窗棂上垂下的红纱,“以后不会有任何人强迫你。” 苏合默然。 秦子观见他不语,再次抬眼看向他,微微挑眉,语气轻松道:“怎么了?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不请我喝一杯?” 苏合没有说话,而是问:“想听曲子吗?” “好啊。”秦子观顺着他的话,“《孤舟渡》还是《纨兰归》?” 苏合莞尔:“都不是。” 他转身回了内室重新坐在琴案前,十指如同蝶掠花般抚过琴弦,带起一串乐音。 秦子观微微错愕:“《阳春》?” 苏合轻轻颌首,指尖挑动琴弦。 “对。” 他抬起头,眸子看向秦子观,唇瓣微启:“一曲《阳春》,敬献知己。” …… 晏辞回了厢房,他临上楼的时候看了一眼楼下的滴漏,都快寅时了,今晚这是不用睡了。 楼下因为花魁已经选出了“入幕之宾”,众人留下的留下,回家的回家。 厢房里叶簇又美滋滋地点了几盘菜,看起来没吃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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