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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笙只好诚实地说:“我是小舅舅外甥的夫郎。” 他关切道:“你不要害怕,现在你在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欺负你。” 哥儿听罢,艰难地朝他扬起一抹感激的笑意:“...是这样吗...谢谢你...” 话音刚落,便因过度惊惧和劳累,头一偏,睫毛垂落,整个人再次陷入无力的沉睡中。 ...... 入了夜以后,白日里的暖意褪去不少,微凉的夜风拂过院子里的银杏树,带动枝丫上的叶片簌簌作响,晏辞站在银杏树下用脚尖踢开路中间一块突兀的小石子,晚风将他额角的碎发吹乱。 他和秦子观两个男人也不方便在旁边照顾一个哥儿。顾笙便自告奋勇和苏合一起睡在主卧,若是苏合有什么事他好有个照应。 于是晏辞跟秦子观在另外一间刚收拾出来的偏房里挤了挤。 晏辞洗漱回屋的时候,正看到秦子观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的月亮,指尖却摆弄着一把明晃晃的雪刃。 那柄处镶嵌着墨蓝色宝石的西域风颇为明显的匕首被他拿在指尖,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薄如蝉翼的刃面。 整个人浑身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晏辞见他这幅样子,心下一沉,无端想起在芳华楼时他看着薛檀的神情。 那眼神里是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当时便看的他胆战心惊,并且直觉自己若是没拦住他,今晚芳华楼必有人要见血,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晏辞见他一直摆弄着那柄利刃,丝毫没有要睡的意思,于是随意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忖度着如何开口。 他刚一坐下,一直没说话的秦子观忽然开口,声音仿佛因为在窗边坐了太久,被月辉镀上些许凉意:“不想问什么吗?” 晏辞抬眼:“...问什么?” 秦子观嗤笑一声,似乎在笑他的明知故问:“不问问我和他什么关系?” 晏辞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他并非特别好八卦的人,尤其是有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问不问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于是他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若是只是浮于表面的欣赏琴曲,或是认识短短几月,断断不至于发生今晚的事,而且他看着那个叫苏合的哥儿的眼神—— 出乎意料地秦子观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随着入窗的夜风一起吹过来:“是啊,认识很久了。” 他盯着指尖的利刃,自顾自地开口:“他没在芳华楼之前我们就认识了,不过那时我们不是现在这样的关系,那时我们是知音,是挚友,是...” 他抬头看向院里银杏树的枝头,如漆的桃花眼里映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他喉结微动,却是迟迟没有将后半句说出来。 晏辞看着他的样子,直觉他和苏合的关系明显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秦子观认识苏合,认识的时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早许多许多。 晏辞轻轻吸了吸鼻子,这里面的恩怨并非他一个外人能看懂的,于是他问了一个眼前需要解决的问题:“...你要拿他怎么办?” 秦子观闻言没有迟疑:“我在郊外有一处私宅,除了我没人知道。天一亮我就带他离开。” “他现在的状态没法赶路。” “明天芳华楼的人就会找过来。我不带他走,他会被他们带回去。我不会让他再回到那里。” 晏辞微微蹙眉,话虽如此,可是他们都知道,只要苏合的卖身契还在芳华楼,那他就是芳华楼的“私有财产”,他们今晚的所作所为,将芳华楼的花魁从楼里“掳”出来,此等举动就算被当成抢劫也不为过。 一个青楼的哥儿若想恢复清白之身,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自己攒一笔无法估量的巨额银子给老鸨,就算报答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但没有哪个老鸨会眼看着摇钱树离开,所以这笔银子无疑会非常巨大。其二便是找一个家财万贯的恩客,让他帮自己赎身,但是花魁的赎身银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晏辞相信秦家有足够的银两为他赎身,然而秦老夫人会同意吗?他大哥秦子诚会同意吗? 晏辞动了动指尖,到底没有将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说出来:如果他真要那样做,叶臻怎么办?他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秦子观明显也想过这些问题。他再次开口语气里难得有些别扭,似乎非常不擅长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所以...我要是有什么事,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他一下。” 晏辞一脸疑惑:什么叫“有什么事”? 你难不成打算去跟薛檀拼命?
第188章 胥州最繁华的酒楼。 掌柜和小二看着靠近街那侧的厢房里,小声地交头接耳议论着。 “都喝了快两个时辰了吧,怎么还没喝够?” “没喝够还不好吗?你没看他们点的什么酒吗?这哪是什么客官,这分明是财神爷啊...” 晏辞微阖着眼坐在椅子上,面前几十两一坛的美酒被堆了一桌子。他用手撑着脑袋,光闻着空气里的酒味他就已经要醉得睡过去了。 秦子观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我就知道他会断了我的银钱。” 他攥着杯子的手骨节发白:“还好我回府之前,提前取了一千两出来。” 晏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默默在心里想:你都被断银了,还跑这里喝酒?真是没穷过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晏辞打算睡一会儿时,秦子观随意从怀里抽出了几张银票甩给一旁候着店小二,然后将剩下那一叠银票往晏辞面前一放。 晏辞被声音惊醒,狐疑地看向他。 秦子观朝他扬了扬下巴:“你把这些收好。” 晏辞:“...” 秦子观拿起酒杯:“他顶多关我一个月,这些银子算是我给你的谢礼。” 晏辞扶额。 他默然片刻,决定还是劝一劝他:“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秦子观冷声道:“我不回。” 晏辞默默在心里叹气,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秦子观侧头看着已经到了酒楼楼下的秦家家丁,眸色一沉:“他醒了吗?” 晏辞知道他说的是苏合:“早上的时候醒过一次,不过又睡下了。” 秦子观没再说话,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而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 晏辞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下面的人,秦子观朝着楼梯口走去,他侧了侧头对晏辞道:“那些银票你收好,这些时日花在苏合身上的用度都用那些抵。” 他顿了顿:“尽快在秦家的人来找他之前把他送走,拜托你了。” 晏辞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不一会楼下就传来“二公子,老爷让您立刻回府”的声音。晏辞坐在窗边,看着秦家的马车离开,等到秦家的人消失在街口,他的目光才转向桌子上的一叠银票。 他伸手将银票揣到怀里,也起身离开。 ... 今天早上的时候,隔壁院里养的鸡还没叫,他睡眼惺忪地被秦子观拽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睁眼在黑暗里摸索了半天才下床。 按照昨晚制定的计划,本来秦子观打算趁着天没亮,没人找来的时候赶紧带着苏合离开这里。 只不过几人刚走到院门口,一阵突兀的敲门声便从外面传了过来。 一个声音随着响起:“二公子。” 晏辞看了秦子观一眼,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那个他从没听过的声音便再一次透过远门从外面传来:“老爷让小人来接您回府。” 晏辞狐疑地看向秦子观。 只见后者眉头紧锁,看向晏辞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开口解释:“是我大哥。” 晏辞眨了眨眼。 秦子观口中的大哥,指的便是秦家现任家主,也是晏辞的大舅舅秦子诚。 晏辞只在来胥州的第一天见过他这位大舅舅一面,因为这位舅舅几乎不怎么在府里的缘故,晏辞除了第一次就没见过他。 他抬头看了看天,眼见天边才刚刚泛起白色。 他心想,这黑灯瞎火天还没亮就过来“接”秦子观回府,明显是提前预判了他的计划与行动。 真是知弟莫若兄。 晏辞还没从睡意中彻底清醒,听了秦子观的解释,伸手指了指围墙:“那你要翻墙吗?” 秦子观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沉默了一下:“我先回去。” 他回头看了看屋内,欲言又止。 晏辞知道他想说什么,点了点头:“我会看着他。” 秦子观没再说话,走过去打开门。 一个穿着秦家家仆衣服的中年人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架马车,马车前面站着几个一脸横肉的壮硕家丁,看这架势大概秦子观不老老实实回家,就得被架回去。 秦子观一句话没说,十分识相地上了车,他刚上车,马车便转动车轮在晨光中离开了北康坊。 晏辞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 等到马车到了秦府门口时,天已经差不多亮了。 早已等在门口的家仆引着秦子观进府:“二公子,老爷昨晚回了府,这时刚刚用过早膳,正在书房。老爷让二公子先用完饭,再去书房找他。” 秦子观没理会他,也没有去饭厅,而是径直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秦子诚的书房坐落在秦府东南角的一座小型园林里,穿过圆月状的拱门,两边是花藤缠绕的抄手回廊,院里花树假山流水错落,景色幽致独一无二。 秦子观看也没看这漂亮的景色,直接走到园林最里面一座小楼里。他推开门,看着坐在桌子后面执笔而书,气质随和儒雅的中年人:“找我做什么?” 坐在桌子后面的人闻声放下笔。 秦子诚抬眼看向面色不太好的秦子观,微微笑了笑:“季明。” 他看着秦子观,温和道:“这些日子我没在胥州,也不知你的情况,给你写的信你也没有回,最近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尽可与为兄说。” 秦子观别过眼,丝毫不领情:“用不着。” 秦子诚叹了口气。 “既然没有麻烦,那你给为兄解释一下这个。”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几张薄薄的纸,“这是昨晚薛知府送来的信。上面说你和他家的公子因为花楼的哥儿闹了些小矛盾,可有此事?” 秦子观隔着中间的落地香炉盯着那几张纸看了一眼:“小矛盾?” 他抬起眼看着兄长:“薛梁没在信上说他儿子都干了什么恶心的事吗?” “如果是你伤人在先,便是你的不对。”秦子诚忽视了他的话,“没必要因为一个哥儿和薛家闹矛盾。薛家既然先给了你这个台阶,一会你去薛家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秦子观听完这句话冷笑道:“你让我去道歉?” “可以啊。”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袖里攥成拳头,指节被捏得轻轻作响,“我今日若是去了薛家,一定割了薛檀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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