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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秦子观说的那样,他不过是给了林朝鹤一道香,如何就能收获这般贵重的东西来。 晏辞越想越是狐疑,等到内心那丝获得珍宝的欢喜一点点散去,倒是一下子觉得手里这牌子成了一块烫手山芋来。 他将目光投向马车外面,胥州此处人杰地灵,交通便利四方八达,所以五湖四海的人都有,两边路旁的行人来来往往,不少身着朴素,看着不衬一文钱的道士在人群中穿梭,随身带着各种吃饭的家当,也不知都是从哪来的。 晏辞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子,原本与秦子观只是随意一说,如今却愈发觉得和天师府那些个道士身上的相像。 他于是抬手敲了敲马车壁:“璇玑,胥州这边有道士佩戴腰牌的习俗吗?” 璇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些个道士都穷的叮当响,一般是不会有钱财系腰牌的。” 晏辞点了点头,心里暗道,也就是说只有天师府的道士才有这牌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璇玑,先不回家。” “我们去登云楼。” ------ 登云楼矗立在胥河河岸,河对岸遥遥所对的几处高低起伏的青丘,便是秀岳峰。 晏辞这回没有像上次那样去河岸边的小摊子上吃面,他让璇玑将马车停在了先前面摊主人所说的,通往河对岸的桥旁边。 那座桥是一座最常见的石梁桥,登云楼这一侧筑有桥堤,桥身由桥堤接出,一直延伸到河对岸。 而在通往桥的路两边坐落着不少茶水摊子,既提供热茶,又提供小巧的茶点,专门招待来往的行人。 晏辞找了个茶水摊坐下,随便点了壶茶,璇玑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坐着。 晏辞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一边朝桥上来往的人观望,见不少道士从河对岸的道观来到这边,但都是去附近置办一些日常用品,采买食物,来往者大部分都是穿着朴素。 所以那些个身穿一身青色道袍的天师府道士在那些道士中很是惹眼,毕竟那些人不仅身上的道袍质地如水,头上戴着的更是寻常道士用不到的银冠。 晏辞就将目光落在桥上的人身上,搜寻着自己的目标。 一旁的茶摊老板忙着做生意,给他们这座送了盘点心就离开了。茶摊上的客人操着各地口音谈天,其间有几个小乞丐过来可怜兮兮地朝着食客乞讨,被茶水摊老板无情地赶到一边:“去去,要乞讨去别的地方,我这里没有多余吃的给你们。” 就在这时桥那边忽然出现一袭青色的影子,晏辞赶紧睁大眼睛坐直身子,他仔仔细细打量着那些个道士,继而拿出怀里的布包:“如果那道士真的是天师府的人,那他给自己这牌子的缘由绝不会像他自己说的‘因为身无长物,以此赠人只为答谢’而已。” 晏辞细细琢磨着,耳边突然多出一个声音来:“老爷,行行好,能不能给小的一些吃的,小的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晏辞闻言抬起头,发现两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其中一个目光盯着自己桌子上一点未动的点心。 晏辞拿着布包的手一顿,隔着桌子将两碟点心往小乞丐身前推了推:“这个给你们吃吧。” 两个小乞丐伸手接过,忙与他道谢,晏辞摇了摇头说没事,两个小乞丐一边吃着一边转过身,就在他们正要离开时,其中那个个子较矮年纪较小的忽然转身,一把夺过晏辞手里的布包撒腿就跑。 晏辞豁然一惊,只见那两个小乞丐头也不回就往路上人群中跑去,晏辞反应极快:“璇玑别让他跑了!” 璇玑的身子在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冲过去把那小乞丐按在地上,然而那小乞丐丝毫不慌,倒地的同时直接将手里的布包扔给已经跑出去五步外的高个子乞儿。 那高个子身法极为灵活,身形又瘦小,一接过布包身影瞬间就融入来往的人流当中,不见了踪影。 他们两个配合如此默契,显然已经是惯犯。 但璇玑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扔下手里的小乞丐立马站起身朝着高个子乞丐就追了过去。但他毕竟是个高个子的少年,没有那乞儿在人群中穿梭的那般灵活自如,落在其后面几步。 晏辞也顾不得什么茶点跟着也要追,结果被茶摊老板一把抓住了:“等会,你还没给钱呢!” 晏辞无语,他赶紧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塞进老板手里,老板这才松开手自言自语:“那几个小儿都是惯犯,这么多次还有人上当...” 于是等到晏辞追出去的时候,除了知道一个大致方向,几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他朝几人消失的方向跑过去,一边搜索着璇玑的身影。然而这个时代有没有手机,人跑没影了就是没影了,除了去找和原地等着没有其他办法。 晏辞好不容易挤开路上的人群,循着大致方向一条街一条街地找,直到气喘吁吁地跟到一处小巷子,才发现那小乞丐被璇玑堵在巷子最里面,吓得脸上发白,攥着那布包一个劲打哆嗦。 璇玑则堵在他面前,冷哼一声,腰间软剑一出,雪白的剑刃映着小乞丐惊慌失措的脸。 “不要,不要杀我!”那小乞丐吓得抱住头,浑身抖如筛糠。 晏辞悬着的心落了地,他站在巷子口缓了缓,才朝他们走过去:“璇玑,把剑收起来。” 璇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乞儿:“这群乞儿最是狡猾,你先让他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一溜烟就不见影子了。” 璇玑这人平日里是个面摊的,但做起事来却是出奇的干脆果断。 那小乞丐已经被璇玑手里的利刃吓得不行,浑身瑟缩,晏辞上前一步:“小兄弟,把你刚才拿走的东西还给我,我就放你走。” 那小乞丐已经被吓傻了,闻言赶紧瑟缩着从怀里掏出那布包递给晏辞,晏辞接了过去:“以后不可以再做这种事情知道吗?” 小乞丐忙不迭地点头,璇玑收剑就像拔剑的时候一般快,刷地一声,软剑回鞘。 他冷哼了一声,身子稍微侧了侧,留出一个供一个人可以过去的缝隙,小乞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从他身边挤过,头也不会地跑掉了。 璇玑又用鼻子哼了一声,似乎对晏辞放他离开的行径十分不满:“这种小贼要是敢偷二公子的东西,早被我哥打断手脚送去衙门了。” “一个小孩,你对他这么凶做什么。”晏辞边说边将手里的布包打开,然后布包刚展开一角,他就愣住了。 只见里面露出的根本不是他那块羊脂般的白玉,而是一块大小与之差不多的漆黑石头。 “...” 晏辞倒吸一口气,本来已经落地的心又被悬了起来:“小贼骗我!” 璇玑听他这般咬牙切齿,连忙探过头,接着眉头一蹙转身去追,然而到了巷子口左右一看,哪还有那小乞丐的影子? 他转头对晏辞不满道:“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妇人之仁,你看这下可好,人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晏辞也跟着追到巷子口,见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密密麻麻,上哪找那小乞丐。 他心脏砰砰直跳,呼吸略快。这下可麻烦了,那价值连城的宝贝若是就这么丢了...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璇玑道:“我们分头去找,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侧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颤声道:“就是他们的...” 晏辞寻声看去,只见那小乞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就站在巷子口,与刚才不同的是,此时他的半边脸都肿成了包子,正泪眼婆娑地用手指着晏辞他们。 晏辞一愣,还不知道他怎么“良心发现”回来了,就看见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晏辞抬眼看去,只见他身后那两人皆是一身白衣,身形纤细,竟然是两位女子。 这两个姑娘虽然都是一身白衣,但其中站位稍往前的那个头上戴着白色的幕篱,雪白的轻纱垂至肩头,遮住她的面容。晏辞看不见她的样子,只能看到她的臂弯处抱着一柄雪色浮尘,与隐约露出袖口的雪白素手相应相合。 竟然是一副道观中的女冠打扮。 而她身旁另外一个什么都没戴,头上也不是胥州寻常女儿簪花的打扮,长发束起以银冠簪于头顶,打扮极为干练,腰间还别着一把长剑,英姿飒爽丝毫不逊于男儿。 小乞丐一脸害怕地看着她们,若说先前是害怕璇玑手里的剑,那现在害怕的只能是他身后这两个姑娘,而且他害怕这两人的程度明显比害怕晏辞两人要更胜。 此时,那带着幕篱的白衣女子空出的手里,拿着的正是晏辞那块白色的羊脂玉牌。 “你可以走了。”少女的声音从幕篱之下穿出来,声音清脆如黄鹂唱响,盈耳非常。 那小乞丐闻言如蒙大赦,这回真的是转头拔腿就跑。这一天被人抓住两次,怕是以后再干偷鸡摸狗的事心里都有阴影了。 等到那小乞丐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晏辞才将目光投向那两个站在巷子口的女子身上,还不等他上前道谢她们将牌子帮他拿回来,就见那个没有戴幕篱的女子上前一步。 她五官清晰,相比寻常女子五官要英朗许多,长眉修目间蕴含的英气与傲气绝非闺阁千金终日闭门府中养出的柔顺之相,周身更是从内到外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之势。 她略一打量晏辞两人,朗声道:“这牌子,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第200章 她眉间一派淡漠,语气中更是带着一丝寒意,听着不像疑问,更像是质问。 晏辞顿时察觉出来,这两人的目的不是他想象的那般简单。而且此时这两人站在巷子口,若是他不说出这玉牌的来历,恐怕她们压根不打算让他们过去。看着两人这般架势,肯定不是好心把玉牌抢回来还给他们的。 晏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道:“这玉牌是我的,多谢两位帮我拿回来,现在请两位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那问话的女子没有开口。 晏辞继而就听到幕篱之下传来的声音:“这种玉只产自西域于阗国,每年只能开采出几块,其中品质极佳者更是少之又少。” “且不说开采过程中工匠死伤无数,光是从于阗国千里迢迢进贡至燕都的途中,来使便要因为流寇和匈奴人的侵袭再死伤一批,这些贡品一旦送至京都,是立刻要锁入国库的。” 她素白的手掌摆弄着那玉牌,晏辞感受到她的目光透过垂坠的纱幔射了过来:“凭你一介草民,如何身怀这种东西?” “依我看呐,定是从哪里以不光彩的方式得来的。” 不光彩的方式... 晏辞心中升起一丝怒意,心道你管我怎么来的,你这么说和直接说我偷来的有什么区别,这般拐弯抹角做什么? 他本来今日心情就不佳,到了此时脾气就算再好也终于忍不住了:“就因为这东西珍贵,姑娘便要空口无凭胡乱定罪,实在可笑。何况你一口一个草民——你自己不是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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