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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侧过头向他,蹙眉道:“我不过是不想他为难。小孩喊了你这么些年的阿耶,你如今要和他说他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他一个七岁的孩子岂不是得吓坏了。我没有旁的意思,你不要趁机揩油,以为从此又能在我身上占得便宜。” 裴允听了他这番话欣然道:“你这般思虑倒确有慈母之心,如此周全。那你既多半信了我的话,方才为什么推人进屋不由分说便要我除尽衣服给你看?究竟谁占谁的便宜?” 说着裴允翻身覆上江行,捉着他一绺散落的发拂在他面上逗弄:“你要说个明白,不然恐妨你青翼剑江大侠的清名。”他话音刚落,忽然笑意一滞,目光下沉,抬眼便见江行犹是一脸纠结:“这男人的物什你还在啊。” 裴允微觑双眼打量着他,而后缓缓道:“自然还在。看来你心有不甘,定要察看个仔细,那我们便好好细究一番。”说着他低头含住江行唇瓣,唇齿叩开江行的檀口,啜吻之间手亦探向江行腰际,摩挲轻抚片刻后指尖下移拨弄其腿侧。 江行大力扯开他,坐起身,怒道:“随时都能起兴致,你是什么‘延青居士’,我看是‘艳情居士’。” 原本被他一把扯开尚有不忿的裴允闻言轻笑一声:“多谢檀奴赐号,是便是吧。”说着他又叹了一声,“方才分明是你不轨在前。我原以为是你腹下积淤,年轻欲盛,自然想帮你纾解一下。” 江行眼神飘忽,心知自己方才是有些不妥,便道:“既大家都是男人,就,我就想那我探……” “可若你发觉我竟没那个物什了呢!你是不是随意轻薄了?”裴允不依不饶,欺近了问道,“你可曾想过?还是在你心里,凡我裴允,无论男女都与你亲密无间,不必在意这些?” 江行一时语塞,裴允欣喜之余趁胜再进,握起他的手道:“你心底必是这么觉得的,恐怕你自己都没有觉察。你看……”裴允将两个人的手一起带到江行胸前,“你心跳得甚急,不会不喜欢方才的感觉的。” 江行垂眸看着交握一处同按在自己心口的两只手,目光凝滞在裴允腕间露出的那串青玉串。他忽觉心头一片冰凉,不多时气息渐平,反手握住裴允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那些玉珠。裴允的嘴角也渐渐落下,两个人同注视着这冰凉的死物,直到江行开口道:“我本有一串,共计十八颗,系你所赠。我珍之重之万不敢毁弃。直至那日珠串散落,我甚至来不及寻回。你这一串,是何来历呢?难道是物归原主?” 他拨弄着玉珠,缓缓道:“十六颗,有两颗因格刀时被击中,怕是碎成齑粉了。” 说罢江行放开裴允的手,径直下了榻。 “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你我皆当释怀。”江行想起裴素的小脸,朝远处静坐的裴允道,“你们世家之中隐秘甚多,夫妻离婚孩子何处,应该比我要懂吧。” 裴允笑了笑:“我们何时成婚?” 江行也觉得这说法不妥,又道:“那私生……” “江行!”裴允打断他,起身走向他,“裴素从前只知其父不知其母,如今有了你,他只会欣喜没有旁的。他不是私生子,也不再母不详,于他便很圆满了。” 裴允抬手替江行紧了紧发带,叹息道:“毕竟他那么喜欢你。” 江行回身望着他,微微蹙眉道:“他做裴小相公是最好不过的,不必多起波澜。他是你所生养,你身兼双亲之责,数年来不免各种艰辛。我也是义父一力带大的,你虽然比我们富贵许多,但是教养孩子这桩事没有父母能轻省。我二人之间的恩怨如何不必再提,只是小孩一事,我不曾付出半分,终是我的不是。” 裴允凝视着他,而后涩声道:“江行,不要剜我的心,自始至终,唯我欠你。” 江行背手转身,摆手道:“又说这个多没有意思。你若坚持,那就是你欠我吧。” 他出了门,舒了一口气。 珠玉尽碎,他的腕上也曾有过一道伤痕,只是经年累月淡成白印,几乎瞧不出了。
第十七章 裴小孩心里明白 来时江行未曾留意,待出门之后举目远望,此地高墙林立层层深拢,不知道是个如何隐秘的所在。看来裴允平素议事,多半要议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记得路,也不管身后裴允有没有跟来,一路往前院走,准备见罢裴素便走。 可是他虽同裴允说清了,却不知道该怎么与裴素说。 江行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当爹,孩子就是裴允生的,而且已经这么大了。他走了一半忽有些踌躇,坐到廊下思考一会儿见了裴素该如何交待。 时值暮春,廊下池塘青荇摇摆,水面上浮着连缀的落英。江行低头拾了几枚石子,百无聊赖地打起水漂。正当他注视着水波兴起的时候,身后传来短促的脚步声,他只作不知,直到那人伸手掩住他的眼睛。 江行心道,这么一双小手,难道我还猜不出是谁?但他有心逗裴素玩,便道:来者何人? 裴素咯咯大笑起来:“是我呀,裴素是也!” 他松开手,迈出小短腿跨坐到江行身边,凑近了问道:“阿娘怎么没有同阿耶在一块儿啊?” 江行想到他的名字来历,“江云飘素练”者未免萧瑟了一些,要是他给小孩取名,肯定取个喜庆一些的名字。 于是江行问裴素:“你觉得裴有庆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裴素一怔,疑道:“那是谁?” 江行想了想又问:“裴善喜呢?” 裴素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道:“阿、阿娘是要给我改名字吗?” 江行点点头:“我也没照顾过你几天,你也不必跟着我姓江,想来想去只能替你取个名字凑趣。” 裴素摆摆手,强颜欢笑道:“阿娘有这样的心意,儿欣喜万分,只是姓名者叫惯了便好,再改也麻烦。” 江行觉得他说得在理,便又问他:“今天不用读书吗?” 裴素摇摇头:“我接了帖子,便派人去几个师傅那里告了假。” 江行听他说起有几个师傅,便好奇地问道:“你有哪些师傅?” 裴素换掉了出门的胡服,这时候袖摆一拂正色道:“裴氏盛名久著冠裳不绝,注经修律论史行兵各有人物。儿身为裴氏之后,要学的自然是文章兵书史论律法面面俱到,如今找回阿娘,武艺一道更有名师了。儿向你们许诺,假以时日必定成材。” 江行看他眼中熠熠生辉,想来出身名门叫他骄傲又叫他自省,小小年纪不以学习为苦,倒是大有干劲。江行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武陵郡王府的经历。他开蒙全赖义父,待入了王府后得郡王特准,陪着世子李源一道读书。他在此之前没进过学堂,对读书一道颇为好奇,也肯用心。反观李源,能逃则逃能躲即躲,经常央求他帮自己做课业。李源是未来的郡王,治下数郡仰赖于他。老郡王不止叫他学经义,也学水务、课税等杂学。但是李源半吊子,顶撞父亲的时候也是振振有词——为王者学着用人即可,这些个俗务学了作甚?江行记得因为说这话,李源被打成什么样的都有。现在看看他儿子,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觉悟,叫李源见了不得羞死? 江行想着想着想远了,想到要是自己告诉李源裴允的儿子是自己的,李源会如何反应?是继续臭骂裴允,还是闹着要来看看他的稀奇宝贝?还是会以为自己疯了,说这样的疯话? 江行想到挚友,心里又担心他娇生惯养的受苦,一时神思游走思绪万端。 裴素见娘亲发呆,以为他不信自己的话,便扬声道:“明日起我寅时就起来,再多学一个时辰!” 江行回过神来,忙劝道:“不可不可,你这么小的个子,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不好怎么长得高?” 裴素听这话心里一暖,随即又不服道:“我个子不小,我就离表哥那么一点儿!”说着他伸手比划起“那一点儿”,长了短了总觉得不对。 江行看他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把他抱起来亲了又亲,感慨道:“我的大宝贝!” 裴素羞赧地躲在娘亲怀里,假意道:“儿已长大了,阿娘不能这么亲我!”这时他察觉面颊上有些刺痛,伸手抚摸江行的下巴,奇道,“阿娘这里也青青的。” 江行意识到什么,打岔道:“小孩,我送你回你的住处好不好?” 裴素朝外张望,边点头边道:“阿耶呢?” 江行抱起他往外走:“他有事,我们先走。” 虽然裴素住的院子江行此前就来过,但要么是夜探要么是潜入,这回倒是带着正主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 江行望着门前“蘅皋”二字驻足了片刻。这一举动被裴素察觉,他立马兴奋道:“阿娘也知道了阿耶题字的苦心是不是?他和我说过,你们相遇水泽之畔,你一袭白衣……” 江行伸手掩在他嘴边,而后在裴素微讶的神情中移开手,笑道:“他骗你的。” 裴素蹙眉道:“阿耶最是正直,怎么会骗我?” 江行便牵起他的手道:“那就是他年纪大了,记岔了。” 父子俩一同跨进院内,江行也无所谓裴府中的人如何议论今日他这个不速之客,他只想和裴小孩多待一会儿。 裴素很高兴,撒开手兴冲冲地给江行指:“这片紫竹是我自己栽的,取‘紫气东来’意。这边是我的书房,等我书法有所精进后就自己题个匾。字我已想好了,‘无远弗届’。” 说到这里裴素又想到什么,拉着江行进自己的卧室,喜道:“阿娘上回就是从这里把我带走的。” 江行揉了揉鼻子:“惭愧。” 裴素伸手到枕边,取出一副九连环,扬扬手道:“我给你看我怎么解的!”说着他拉江行与他一道坐定两面,向他展示手上这副金玉打造的九连环。犹嫌不够,裴素唤来侍者捧来外间的漏刻,对江行道:“阿耶说阿娘喜欢摆弄手上一副九连环。我从记事起就在学,在琢磨,想着解得越来越好,他日与你相逢就给你看看我解得多快。” 江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拨弄了下这副九连环下丁零作响的玉珠,缓缓道:“我的那副是铜制的,是我义父送我的生辰礼。那时候我们初初安定,他也有空教我怎么解了。后来他过世了,遗给我的东西不多,我便把九连环随身带着,无事做便拿出来把玩。” 裴素听着江行的话,小心翼翼道:“不知阿翁落葬何处?我们一道去拜祭吧。” 江行点了点他的鼻子:“太远了,你知道巴陵那里的湘山吗?” 裴素迟疑了下,江行便道:“我也难得回去一趟。下回过去的时候我便告诉他老人家,他有个讨人喜欢的孙儿。” 裴素闻言喜道:“阿翁也会喜欢我吧?” 江行点头:“那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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