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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还有些委屈:“这不是一般的咸菜,这是泡软的芥菜,你不是说咱家来不及晾?还有这个地环儿,家家户户都有,咱家没种。我原本还想买些鸭蛋腌起来,可是咱家好像没缸了,等我明儿个......” “等等等。”柳柏深吸一口气,“咱村都有的,不能找村里人换吗?非得什么都去乡里买,又贵又少,咱家钱好挣是吗?” “哎呀,我忘了这茬,这不是着急嘛,你看现在咱该置办的都置办差不多了,快了别人一大步,我都是冒着雪拿板车拉回来的呢。”秦锋装着可怜,见不太好使,又笑嘻嘻的:“过两天物价肯定得涨,咱从另一个角度想,现在买的越多往后是不是越省钱?反正这些东西都不容易坏,我还挖了个两米多宽的地窖哩,都放在那儿绝对没事儿。” 听着有几分道理,柳柏抿着嘴不说话。 秦锋腆着笑凑得更近,险要贴到柳柏脸上:“过两天我进山打猎去。黑瞎子这时候正好冬眠,只要找到窝儿,一逮一个准儿,那玩意儿也值钱,卖了银子都给你收着嗷。” 原本恢复了平常模样的柳柏脸色又不好看了,他想起秦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多数是为了打猎留下的,以前没怎么觉得,前两天晚上一看,腰腹上一道一道的全是。他皱着小眉头:“谁让你去打猎赚钱了,黑瞎子是那么好逮的?” 秦锋嘴快要受不住了,他可太喜欢柳柏跟他撒娇拿乔的样子:“是是是,我不去,都听你的,身上还难受不?” 柳柏身子一拧下了炕:“我可没那么娇贵。”“快到中午了,把小满叫回来吃饭。”他扯过围裙围上,边说边往外屋走:“把郑守也一块儿叫过来。” 昨儿个一醒,他问小满去哪儿了。秦锋说把小满送到郑守那儿照顾,待了有四天了,他一听,一口气卡在胸口。好端端的,让小满去旁人家里住那么久算怎么回事?让多心的知道了,以为他们不想要小满哩。 秦小满从没这么想,他在郑守家待的可开心。郑守爹娘不在,他们在院子的雪地里可劲儿撒欢儿,还堆了胖乎乎的雪人。玩累了,回屋到炭盆里烤红薯、烤土豆,烧咸菜疙瘩。当然这也不算什么,他最开心的,是和郑守躺在热乎的炕上谈天说地,说到半夜再睡觉,他们俩有说不完的话嘞。 秦锋带着秦小满和郑守进院门的时候,柳柏已经将一桌饭席张罗好了。许是因为好几天没做饭,也许是因为看着秦锋置办下的东西太多,他饭菜也跟着做多了。 早晨蒸好的一锅粘豆包可以存着,可这一大盘一大盘的菜瞧着没个两三顿吃不完,光一个小鸡炖蘑菇单吃都够一顿了。柳柏干脆又招呼秦锋:“把二叔一家和陶竹叫过来吧,大家吃个热闹。” “行啊。”秦锋答应着,转身又出了院子去叫人了。 这大雪一落,大家都知道今年冬天要比往年难过,但准确点儿,到底难过多少没人说得清,反正大家伙儿都是抱着最坏的打算在过日子。不少人家能不开火就不开火。一天天在家里猫着,不咋活动也不咋干活,只要不动就不容易饿,一天两顿,甚至一顿的都行。 秦宝山家一顿半上午的早饭一顿半下午的晚饭,秦锋去叫人吃饭的时候,虎儿和兰哥儿高兴的围着院子蹦高。他家自打落了雪就清汤寡水的吃饭,嘴里没味儿不说,肚子空空烧得慌。 秦宝山却是摇了摇头:“你们也省着点粮食,不年不节请什么客?” 虎儿登时不干了:“爹,我要吃哥夫做的饭,我要吃肉,要吃肉!” 秦宝山瞪眼睛:“吃什么吃,吃了这顿好的就想着下顿,以后嘴养刁了怎么成,往后且有段苦日子呢。” “二叔,也没必要把下雪看的这么严重,现在就这么紧张吧。” 秦宝山叹了口气:“万一真遭了雪灾,县里保不齐要多征粮食,况且......咱村有粮食没存够的,到时候人家求上门,我咋也得救济些,这不得现在就省着?” “二叔,你是遇到啥难处了吗?” 秦宝山摆摆手:“没你的事儿,回去吃饭吧。” 看秦宝山这个态度,秦锋心里有了猜想,他老叔和二姑家一直都挺困难的。他老叔家是因为孩子生病离不了药,他二姑丈夫没了,一个人操持一家子,他二叔许是给他们留着粮食。 “二叔,饭都做好了,不去一桌菜不是浪费了。再说,吃饱了饭咱才有力气想法子赚钱赚粮食。” “你有想法了?” “我正在想,等一会儿饭桌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没准就能琢磨出来是吧。” “这饭您得去吃,柏哥儿都做好了。” “行,我去,你再招呼上村长,一起商量商量。” 这话在理,秦锋点头应下了。 最后,炕桌上满满当当坐了一圈儿人,几个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吃得那叫一个开心,几个大人受感染,连日来不怎么顺当的心情也好了许多,陶竹看着心情也不错,挨在柳柏身边儿逗弄几个小孩儿。几口热乎美味的饭菜下肚,桌上别管大人小孩儿个个都舒服了,脸上都显出笑了。 老赵村长就着鸡肉喝了口酒,又夹了两筷子黏糊的粉条,连连点头:“好吃,好吃,可有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就秋收时候沾些油水,现在不得大半个月不敢吃个饱肚了。”秦宝山说着夹了一筷子油煎血肠放进嘴里,细致的咂摸。 “今天大家放心吃,一定吃饱。”秦锋举起酒杯:“村长,二叔,感谢你们今年的照顾,没有你们,我秦锋没有今天的日子。” “害,你最应该感谢的是柏哥儿,娶了这么个哪哪都好的夫郎。” 这是大实话,村里村外谁不知道,秦家夫郎靠着卤味和乡里的酒馆做上生意了,这以后还愁啥。瞧瞧今天这一桌子菜,好些人家过年也不敢这么吃,他们可是沾了光哩。 这话说在秦锋心坎上,他就爱听旁人夸柳柏:“是是是,做梦都没敢想我秦锋能有这样的福气。”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得柳柏直脸红,陶竹暗戳戳捅咕柳柏,挤眉弄眼的,柳柏羞的不敢抬头。 幸好秦小满几个小孩儿的话招了笑,让一桌子人捧腹,席上一片欢声笑语,热气融融,酒过三巡,大家吃的差不多了,老赵村长开始唉声叹气:“今天吃的真好,不知往后还能不能吃上这么好的一顿饭了,咱村今年冬天也不知道该咋过。” “我看大家膛着雪进城,该是去采办粮食了,咱们计划的早,出不了啥大问题。”秦二叔放下筷子,一边叹气一边道。 “话是这么说,可村里有几户手头宽裕?就是有闲钱的,不少也是备着急用,不能一下全换了柴米油盐吧。” “要说也是这个理儿。” “不知道明年开春啥样,会不会影响种庄稼。” “还是城里人好,不靠老天爷吃饭。” 话说到这儿,秦锋道出自己的打算:“村长,二叔,我觉得这时候大家应该拧成一股绳,力往一处使。” 看着秦锋像是有主意的样子,老赵村长和秦二叔都来了兴趣,两人齐齐放下筷子,让秦锋仔细说说。
第51章 老赵村长动作很快, 第二天就将秦锋提出来的法子安排下去了。 黑山村从老到少,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 秦锋是这么跟老赵村长说的:“最有力气,身体最好的年轻人上山砍柴去,能砍多少砍多少,一半儿留着大家自己烧,家里劳力少的,咱给多分点儿。剩下的烧成炭到乡里去卖,卖的钱算作村费。” “气力小些的,跟着老把式去黑水里打鱼,打出来的鱼和柴火一样,一半自家留一半卖出去当村费。最后大家赚出来的村费换成粮食存起来,谁家有灾有难的救急用。” “还有叔叔伯伯,身体硬朗的婶子拿铁锨除雪。村里去大麦乡的官道上得除干净,一回不除干净让路结了冰,再紧跟着下了雪,那这路就堵死了,路上走不了人和牲口,咱们这儿不是成了孤村?” 老赵村长听得认真,秦锋说完,他点了点头:“有道理,这样村里那几户困难的也能得到帮助,大家你帮我一把我帮你一把的,这日子能过下去。”话音刚落,他又想到什么:“但是成了孤村也没什么不好,你倒是提醒了我。” “嗯?” 这点倒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只有秦宝山沉吟不语,没表现出什么惊疑。 老赵村长叹了口气,抬头半眯着眼看向虚无的空中,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个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哩。得是几十年前了,大雪连下三个多月,天冷啊,一出门被寒风吹个跟头。咱村离着黑山近还好。黑山是咱们的守护神。不仅挡风挡雪,雪停了也能拾个松塔扒拉个树根吃,运气好还能遇见榛子林。” “对了,咱村你们小李叔还发现过一过处温泉哩,温泉里有鱼你们敢信?那是多难得的一口肉,就是这口肉,在那个年月里撑起了大家的希望。” 整个屋子随着回忆陷入了沉默,老赵村长以为是自己多言:“害,瞧我,说着说着就说多了,真是老了。” “完全没有,村长,您再多说说,我们爱听。”秦小满最会捧哏的活儿,接着往外递话:“您再细说说咱们黑山村是咋度过那次冻灾的呀?” 老赵村长满眼慈笑:“那再说回来,咱们村有黑山这座宝山,从来没有饿死过人。可再往北走的村子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举家带口往南边儿走,南边儿不是暖和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拖家舍业的,谁也不想。” 秦宝山接过话:“听说不等到南方,路上就冻死了不少人。” “是,路上出了不少事儿,咱村还遭了抢呢。” “遭抢?”秦锋不理解:“咱们这么大个村子,能让外人进来抢了东西?” “这事儿啊,这事儿说来也是咱们倒霉。”“那天,一伙儿人进了咱村,是谁家啊,哦,村口老吴家,你吴叔他们正好吃晚饭,有人敲门讨吃的,他就开门把人给让进来了。” “那怎么了,也没啥毛病啊。”秦小满一脸理所应当的问。 “平时没毛病,但老吴让进来的那是群什么人?” “什么人?” “那是群饿疯了的啊,已经饿的没有理智没有人样了。你们是没看见,那一个个的,眼睛通红,张着嘴佝偻着腰冲进屋,凡是吃的,别管生熟干不干净全都囫囵个儿的往肚子里吞。老吴家存粮不多,这伙儿人跟长毛畜生似的,抢完老吴又去抢别人,这么着,村口几户人家都遭了灾。” 秦锋皱住了眉头:“咱村这么多人,咋没人拦着他们?” “倒是年轻,你忘了那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见着吃的眼睛都红了,谁敢上去跟他们拼?”老赵村长又叹了口气:“我看今年咱们也得防范着,赶明儿让清雪的,在村口挖道沟,平常搭上木板走人过路,等不出村子的时候就把木板收起来,这样外人谁也别进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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